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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奚接过话问道:“萧渝出狱后呢?”他很想听听秦琛这个从一开始听就像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对这个少年的看法,复杂到了极点。
秦琛微微一笑,眉宇间跳动着自信与得意,道:“我们去接应萧渝。”沈怀奚沉默了,他不再问接下来的打算,因为他已经看到秦琛身上,可怕的力量。
沈怀奚的出现的确让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陈初登时乱了阵脚,就在四下混乱的关键时刻,沈怀奚凭借过人的轻功,带着秦琛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众人的耳目,很快来到了牢狱之外。
正如秦琛所说,萧渝逃狱的消息在狱外四起,但门口的守卫还来不及亲自到牢中一探究竟,就被从阴暗角落蹿出的沈怀奚一举拿下,秦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无声解决了这行人,滚烫的血液一路流到他的脚边,染红了他的素色衣尾。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狱中的情形也与秦琛的判断相差无几,萧渝已经挣脱了根本束缚不住他的牢房,正在往牢外赶去,就在过道处,与赶来的二人撞个正着。萧渝似乎对他们的出现很是惊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沈怀奚却谨慎地四下张望,拉着他就往外走,急促道:“来不及解释这些了,我们必须要赶在陈初行动前动手。”
“去哪?”
沈怀奚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秦琛此时突然抢先回答,他仰着头,看向萧渝的眼睛,道:“正殿。”
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保护秦琛顺利登上帝位。
而陈初,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物。虽说沈怀奚的出现确实让他大吃一惊,但老谋深算的他很快预知了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即便仍对两人的身份毫无察觉,但这并不影响他迅速制定出应对措施。
他见到了秦琛,也同时预料到了对方的打算,他们要让秦琛登基,就必须赶到正殿。而这个地方,还在他的层层掌控中。他立刻整顿被沈怀奚打乱的阵脚,加派兵力驻守正殿,并且在宫门外形成了无缝的包围圈,宫内的人难以逃脱,宫外之人也难以入内。
他们三人在不远处另一处宫殿的隐秘门后密切注视着情况变化。面对着不断加固的防卫,都有些心乱如麻,盘算着倘若硬拼的话,秦琛大概连殿门都触碰不到。
沈怀奚问道:“非要入殿不可么?”远离宦海的他不太明白,登基只是个形式,在这特殊关头,为何非要恪守陈规。
萧渝摇了摇头,道:“这是先祖传下来的规矩,新皇的登基仪式必须在正殿内举行。倘若今日在异地登基,只会给陈初以可乘之机,诡辩秦琛的皇位来路不正。”敌我实力悬殊的战役中,一点点小马虎都有不得,更何况是在血脉正统这么致命的问题上。
萧渝双眼紧盯着殿外来来回回披坚执锐的守卫,忽然问道:“闯进去胜算有多大?”沈怀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问出这个问题来很不理解,但萧渝依旧目视前方,感受到了对方诧异的目光,低声道:“我是说,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秦琛进去,你的胜算有多大?”他抬起眉,也看着他。
沈怀奚想了想,又看了看低着头的秦琛,道:“如果能除去一半的守卫,大概可以。”这么估计之下,他无形中也考虑到了秦琛的能力,他的脑子里有这么一个概念,秦琛至少是能够自保的,但他也说不清哪来的这种信心,虽说明知秦琛说忘了武功是在说谎,可他毕竟没有出手试探过他的武艺,眼前这帮人又是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哪能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应对自如。但他始终认为,自己的预感不会错,自己的眼光,更不会错。
但他当时不知道,这种眼光,差点害死了他。
萧渝对他的回答似乎也很满意,略微松了口气,道:“那好,我去引开他们。”说着就猫身出去,沈怀奚将秦琛护在跟前,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渝前行的方向。
夜风吹得杂草窸窣而动,萧渝的脚步声响在其间,隐隐约约的,像是脚下生风一般,他是故意要引起对方注意的,否则大可不必发出声音。
萧渝一出现,隐藏着的涌动暗流立刻浮于表面,场面霎时间炸开了锅,一阵喊杀声,聚集在前门的守卫就如脱缰野马猛冲上来,萧渝在起身防御的时候,借着开阔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初,他由一群人保护着,正微笑着看向这边。他应当是在萧渝出现后才露面的,作为局面的掌控者与兵力的调控者,他必须要时刻对战斗进程了若指掌。
就那么一个刹那,陈初与腾空而起的萧渝视线相撞。萧渝突然眉头一皱,似乎有了什么主意,他很快就在悄无声息中缓缓移动了位置,守卫们显然是先前收到了围困萧渝的指令,也随着他逐渐转移,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们的目标在萧渝,并不在殿门。
之所以这么做,是还有另外一帮人,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一扇殿门。陈初留了一半的兵力死守殿门,在他看来,这样的安排已经最大化地高估了秦琛的能力,没有萧渝的庇护,他怎么都不觉得秦琛能够突破重围。至于其他一半的力量,他当然知道无法取胜,但这次的关键不在萧渝,只要他不出手妨碍,想要除掉他,并不急于今晚,来日方长。
陈初抱着手肘,对着包围圈内的萧渝轻轻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何人饮恨明月夜
局势似乎在滑向对陈初极度不利的境地中。黑暗中沉默着的沈怀奚是一股比起萧渝更难以捉摸的力量,他半蹲在此刻无人有暇顾及的草丛间,双手轻放在蹲在跟前的秦琛肩上,一双眼密切注视着缓缓移动开的人群。
只要等萧渝将一半的守卫引到宫殿右后侧,借着视线的死角他就能够一举冲出,带着秦琛闯入宫殿。计划听起来相当无懈可击,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个周密妥当的打算,陈初一定料不到半路还会杀出个沈怀奚。但这个计划之所以半路夭折,难以实施,是在其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这一点萧渝全然没有意识,沈怀奚也只是将信将疑。那就是,他们忽略了秦琛,这个行动中的关键人物。
萧渝移动到了拐角,眼见就要进入看不见的右后方,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一直低头沉默的秦琛此时唰地一下蓦然起身,沈怀奚视线被他一挡,还来不及反应,秦琛伸手一把就从他的衣襟内将圣旨夺出,沈怀奚没有对他出手的本能,一个吃惊下,就任由他抽出了卷轴,秦琛的行动迅猛果断,根本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
拿到圣旨后,他想都没想,径直往正殿门的方向冲去,沈怀奚伸手去拦他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还在正门上,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意料之中的神情,最甚的是陈初,他甚至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单枪匹马冲破守卫,也亏萧渝想得出来。
只有萧渝和沈怀奚,大惊失色。
这个计划的关键点就在于将对方的防守势力两股分流,萧渝和沈怀奚武艺伯仲之间,要分开对付一半的人不成问题,但倘若是一个完整的包围圈,沈怀奚就很难安全地护着秦琛进入殿门。这也是当初他们在制定行动计划时最关注的问题,而当时的秦琛,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还在苦苦坚持的萧渝见到秦琛的身影,不可置信地朝沈怀奚藏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敢相信,沈怀奚竟在这个紧要关头临时变更了计划?这无疑是赌上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此刻的沈怀奚,确实明白过来,紧急变更计划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秦琛冲出去数十米,已经引来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只见他青色身影,怀抱着长长的卷轴,飞快地奔跑在齐腰高的草丛间,脚步踏得很重,踩得脚下窸窸窣窣地发响。沈怀奚在他快要靠近人群时飞速冲了出去,他是轻飘在草上的,舒展双臂保持平衡,双足一上一下地改变方向,整个人就如同飞在空中似的飘然向前。
不能再等了,秦琛已经快要冲进极度危险的包围圈内,不管计划如何,眼下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保证秦琛的安全。沈怀奚寒着两束目光,长剑背在身后,黑色面纱仍旧覆着面容,暗夜给了他最天然的保护色,在众人反应过来这个半空中的黑色身影时,他已经提剑出鞘,杀进了重叠的人影中。
所有人都被这个半路杀出的黑衣人惊呆了。预料中只会有一个十岁的小少年,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横空飞出这个武艺与萧渝伯仲之间,气场更加凛冽的神秘人物。一时间乱了阵脚,沈怀奚敏锐地把握住这个良机,趁乱拿下了不少的守卫,而萧渝那边的士兵虽也被这边的气势惊到,但也无暇考虑增援之事,因为萧渝此时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转守为攻,来势更加凶猛。
真正瞠目结舌的还是在不远处运筹观战的陈初,他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在这个时刻冒出这样的人物,京城已经被他完全封锁,而先前他最忌惮的萧渝师父,也被他以巧妙的方式牵制在了江南,那么眼前这个人,他瞪眼看着出手干净娴熟的神秘男子,剑起身落,就是成片的哀嚎声,一头雾水,他不是质疑萧渝拉来帮手的能力,是诧异居然能够进行得如此悄无声息,他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而真正让陈初背发凉的是神秘男子的面纱被其中一个守卫无意挑落后露出的模样,那张和萧渝一模一样的脸,陈初登时呆在了原地。但他的惊诧和普通人终究有着本质的区别,虽说他也不是江湖中人,可失传的易容术恰恰就是在陈徵那保留下来的,先前他也从胞妹口中听闻过易容术的惊
奇,但亲眼所见,今天还是头一遭,所以才会在这一开始,惊得目瞪口呆。
只是既然知道个中缘由,陈初的惊讶注定不会持续太久,只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明白自己无形中被带入了焦点偷梁换柱的陷阱中,他过多地关注了神秘的黑衣人,而那个至关重要的小少年已经没了踪迹,陈初赶忙伸长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