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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相识人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发现萧渝的眼中闪出了异样的光芒,沈怀奚知道,他想到了,时机也成熟了。
“顾惜,对吧?”他把他脑中的答案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萧渝一下就被激怒了,他霍地站起了身子,差点就要对沈怀奚出剑。对方似乎之前就料到了他会有过激的反应,也不吃惊,仍自顾自地斟酒而饮,任由萧渝紧握着长剑的关节咯咯作响。
其实萧渝会如此愤怒,一来是沈怀奚触及到了顾惜这个禁区,二来也是几乎同时,萧渝就想起了那日在陈府内,顾惜一个眼神就让他怒意平息的场景,那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只是萧渝不愿意承认,他要用震怒来抹去这在他看来不可原谅的想法。他怎么能够怀疑顾惜呢?与其说他出手是针对沈怀奚,倒不如说是冲着自己。
沈怀奚淡淡道:“你先别冲动,等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萧渝狠狠地看着他的眼睛,听他缓缓道:“我早就知道你会反应过激,的确,你有维护母亲的本能,只是萧渝,”他对上萧渝怒不可遏的目光,也严肃起来,道:“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要诋毁顾惜?她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出言不逊?”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萧渝重新坐下。
拿着酒杯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萧渝已经大概相信了沈怀奚的话,只是依然按捺不住地怒火中烧,他道:“你是说……你的瞳术是跟顾惜学的?”要他怎么相信,弱不禁风的顾惜其实是隐藏着的武林高手?身怀绝技连萧渝都难见端倪?
沈怀奚抿了抿酒水,道:“其实凭你是完全能够发现的,只是你的本能在作祟。”不是他做不到,是他根本不愿意。
萧渝难以反驳,一阵静默过后,忽地将杯中满酒一饮而尽,一把将酒杯摔下,道:“那么你是为了替顾惜报仇了?”听起来像是有些刻薄,但沈怀奚没有介意,点头作了答复。
萧渝觉得这太讽刺了。
沈怀奚此时忽地又道:“萧渝,你真的以为像陈初这样的人,会为情所困这么多年?”
萧渝失去了愤怒的力气,有一股彻头彻尾的疲倦在向他层层涌去,他知道,自己已经相信了沈怀奚说的话,一种内疚与震怒的混杂情绪透不过气般地裹挟着他。他闭了闭眼睛。
沈怀奚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亮晃晃的烛光,声音低沉地道:“萧渝,也许,顾惜并非你想象中如此伟大,但可能,她也比你想的还要伟大。”
他站起身来,像是要走,他道:“我知道你命中多贵人,但其中为你做了最多的,应该是顾惜。顾惜这些年从来没有远离过你,其实她早就知道你不是她的亲生骨肉,甚至也知道你血管里流淌着的是陈初的血液,但她终究不离不弃,一直在暗处看着你。”
“……就像,”他蓦地低下了头,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低低地道:“就像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暗处看着泠苏。”尾音低了下来。
听到这里,萧渝抬起头,有些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说,这些年他其实一直都陪在泠苏身边?
沈怀奚笑了,“你真的以为,李婶会那么恰好地上山采药,正好来到了泠苏落崖的地方,在最关键的时刻救起了生命垂危的她?”命运可没有那么多巧合,更没有那么多慈悲。
“你是说,这其实都是你安排的?”
沈怀奚不置可否地一笑,潇洒转身,他似乎觉得话说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只再说了一句保重,就头也不回地向黑暗中走去,暗夜很快吞噬了他同样深黑的背影。以为他会这样就此远去,但就像是放心不下,走出去几步远,他又停了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回头,只意味深长地道:“萧渝,是非善恶并非你想的那么泾渭分明,它们可以交融贯通,更可以和谐共处。明白了这一点,也许你的后半生会活得轻松些。”还有一句话他埋在了心里,他逆着光大步向前,月光照亮了他的笑容。萧涟就是栽在了这一点上,但愿你能从中吸取教训。
一个月后,萧渝向秦琛递交了那两份他死守的证据,同时也表明了去意。面对昔日为师的萧渝,秦琛的感情似乎更加复杂,他沉默了半晌,方才问道:“你真的不留下来么?”他不再叫他哥哥,却也没有立即赶他走的意思。
萧渝轻轻笑了笑,道:“承蒙圣上高看,只是,我并不适合这里。”秦琛面露难色,现如今一袭黄袍的他越发散发着天子气场,即便年纪尚幼,却对这偌大的天下有着惊人的控制力,这一个月,萧渝亲眼见证了他的这种强大能力,比起城府计谋,朝中上上下下的大臣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动乱的江山在他的掌控下逐渐稳定,萧渝因此也决定了离意。其实他从秦琛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他不适合官场,更不想步父亲的后尘,这几年的宦海浮沉,他已经厌倦疲惫到了极点,一切已尘埃落定的当下,也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见他似乎仍有所顾忌,萧渝便道:“圣上若是不放心,我可以举荐一人。”萧渝说的是陈伯,他亲手带大了秦琛,是辅佐大臣的不二人选,于情于理,他都是最大的功臣,但想不到,听完他的建议,秦琛只是冷冷地回应道:“陈伯为人宽厚,但不可委以重任。”萧渝再也没有说话,沉默中秦琛终于批准了他的请辞。
秦琛很快向天下颁布了长文诏书,为萧家正了名,为萧涟追了谥号,为当年顾家的冤死昭了雪,陈初的罪行也终于人尽皆知,不消说,这又在坊间舆论中,掀起了层层巨浪。同时,秦琛也命人里里外外重新修葺萧府,恢复了它原有的繁华。
秦琛特批萧渝在萧家供奉萧涟顾惜二人灵位,在捧着灵牌重新踏入萧府的那一刻,萧渝想起了小时候,他还在府邸每一个角落躲躲藏藏的短暂岁月,如今再回想起来,眼前的每一处景致,似乎都响起了他当年的笑声。
恍惚间,就已长大成人,竟也只留下他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诏书颁布的那一日他正从萧家坟冢归来。他最终说服了自己,去进行了一场像是局外人的祭奠,三座石碑,三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阳光下,安静地长眠于地,萧渝跪在萧涟与顾惜的坟前,将这些年的故事娓娓道来,叙述间他才猛然惊觉,原来恍恍惚惚的这几年间也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一个人跪在坟前,低声絮语,从日升到日落。
说完秦琛登基,故事也接近了尾声。他撑着发麻的双脚站起身来,抬头眯起眼睛,火红的太阳正在地平线上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重新看向萧涟的墓碑,轻轻笑道:“父亲大可放心,当今君主虽说年仅十岁,却能力惊人,想必他将是个好君王,能够实现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父亲的心愿,可以了了。”他想了想,又道:“孩儿婉拒了圣上的挽留,决意离开京城,想必父亲也是不希望孩儿为官的吧。”
说到这里,他侧眼不经意间看到了陈昀的石碑,他静了静,不再往下说了。
归来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宣读诏书,他跪在夕阳余晖下,无声地听完这跨越了数十年的纠葛,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重现,萧涟短暂的一生就被浓缩进这娓娓文字间,他安静地听到最后,谢主隆恩。
所有人都已离开,萧渝还站在最后一缕阳光里,黄昏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等他回过神来再去看西边落下的夕阳,最后的光亮消失在他的瞳孔里,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下就苍老了。
秦琛当晚,再次召见了他。这大概是萧渝临走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秦琛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就不强人所难。”听到这里,萧渝按照礼节谢了恩,秦琛继续道:“只是临行前,我有一个礼物要赠与你,算是回报你过去的情谊。”
萧渝是低着头的,听到这里有些诧异,忙抬起头来一看,此时从幕帘后应声走出来一个人,她的神情慌慌张张的,显然并不情愿在这种场合露面,是陈徵。多日不见,她似乎苍老了许多,眼神畏畏缩缩地,闪躲着四处漂移,落到萧渝的脸上也只是随意一瞥,并没有仔细去看。
秦琛解释道:“萧渝,你戴着这张面具这么久,累了吧?”说着他朝陈徵有些轻蔑地看了看,小小年纪的眼神就已经相当犀利,他道:“现在,我就把属于你的脸还给你。”朝陈徵打了个眼色,她立即唯唯诺诺地上前。
萧渝见她这副怯懦的样子,再联想起过去趾高气昂的陈徵,觉得极度讽刺,在生死面前,尊严荣辱都被踩得粉碎,更何况是失去了陈初这个大靠山的陈徵,她早已成了惊弓之鸟。萧渝想,秦琛大概是用留她一命来换取他的脸的,陈徵再也造不成威胁,倒不如借此来还萧渝一个人情。
换脸的过程煎熬而痛苦,之前易容成沈怀奚是在他身受重伤,神志迷糊时进行的,并无痛感。但眼下意识清醒,那种异样锥心的疼痛就被放大无数倍了,他甚至觉得,陈徵是借故报仇,在他的脸上燃起了火,滚烫的触感烧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陈徵让他睁开眼睛的声音。他先动了动眼皮,还是灼热的炙感,等到他逐渐适应了皮肤上的高温,眼前的一切也缓缓地浮现出来,陈徵拿来了一把铜镜,正举着递给他,她始终都没有直视萧渝的眼睛,这屋子里四处都是秦琛派来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动歪脑筋的,事实证明她也根本无此打算,现在的她要再孤身一人去与大势所趋的秦琛和萧渝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萧渝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这么一看,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只是萧渝盯着看久了,蓦然有了恍若隔世的朦胧感,兜兜转转绕了一圈还是走回到了原地,萧渝猛地有一种错觉,自己的人生,也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秦琛最终还是没有放过陈徵,他从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