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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说得如此明白,对于一个闺阁女子而言,这是很大胆的举动。不过对于任天凝而言,这种举动实在是稀松平常。云焕垂下眼,神色如常,他想了会儿说:“凝儿喜欢住哪里?”
若是以往,任天凝定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妥。可,如今,任天凝硬是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一丝犹豫,心里不禁一冷。她说:“当然是家里好啦!”
是啊,是你的家!云焕暗道,可是,这里会有我的容身之处麽?他还没见过庄主,但是从白筱柔的态度上看来,前路并非光明一片。
任天凝忽然嬉笑道:“云焕是不是不忍心拒绝我呀?没关系的,你说说看,你想定居在哪儿?梓州麽?”
云焕薄唇翕合,到底没说什么。他盯着任天凝看了几眼,就觉得这女子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当熟悉的一切变得陌生,谁会在意那些琐碎的点滴?谁又会猜到个中缘由?
☆、第四十七章 相思引三
第四十七章相思引三
任天凝懒懒地倚在柱子上,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俗话说夫唱妇随,我看以后就跟着你好啦!虽然湄城也不错,不过已经住惯了,没什么新鲜的。熟地无风景嘛。云焕,我这么对你,你高兴吗?”
她的眼神定格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不远处,飘来了那些侍女唱的歌谣,隐隐约约能听到“鱼戏荷叶东,鱼戏荷叶西”的唱词。云焕舒心地一笑说:“凝儿,原来你是明白我的。”
“那你呢?”任天凝语气轻淡,“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云焕沉默了片刻,抬眼直直地看着任天凝:“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你早晚也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那就是时间问题了。可是,你不想知道我现在怎么想的麽?”
“凝儿,我觉得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云焕轻轻搂住她,低喃道:“就算猜不出你的想法又如何,反正我会很喜欢你的。你不要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的确是误会了。喜欢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很容易说出口的。可其中真实的分量有多少?她咬了咬唇,装作不解道:“你老是无缘无故地晕倒,只是旧疾发作吗?”
云焕应道:“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可千哥哥给你做了好多治疗心脉损伤的药丸。”
“凝儿,以前我并不注重养身之道,在沁香居的时候也经常伤神,因为爹娘早逝,大哥含冤离我而去,每逢三月,我就会简衣素食为他们祈灵。这病灶大概是早先年落下的。我也没办法。”
“哦!”任天凝心里稍稍舒服了点儿,“还有别的原因麽?比如,和我小舅舅一样中过毒什么的……”
云焕抿了抿唇,脸色淡然而宁静:“没有了。即使有,又能怎么样,我这身子反正是破败不堪了。”
任天凝忙伸手按在他的唇上,说:“不许胡言乱语!慢慢调理,总会好的。”
两人一起回房,云焕喝了药,就去休息了。任天凝则心事重重地回飞雪楼。
第二天清晨,云焕用了早膳,就被仆人告知,庄主夫人要来看望他。他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坐在房里等白筱柔。这是来慰雪山庄之后第一次见白筱柔,他心中忐忑不安。
白筱柔穿着一身简单大方的柔绢曳地长裙,眉眼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清美。她进了院子,就将仆人都打发到门外去了。云焕看着她走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见了礼,客气了几句。白筱柔开门见山地说道:“云公子是小女的朋友,到山庄来做客,我们自然欢迎之至。山庄最近有喜事临门,我和庄主正在为此事忧心。对云公子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云焕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是何喜事?夫人且宽心,我住得很好。”
“呵呵,还不就是小女的婚事麽!云公子似乎是微恙在身,一来到我们这儿就晕倒,唉!真不知是犯冲还是什么!前段时间你不省人事,所以不知道我们山庄里发生的事。”
云焕听得微微皱了皱眉头,也不答话。白筱柔又说:“你知道武林盟主齐乾吧?前些日子,他从擎天堡赶来向我女儿求亲,我和庄主见他一表人才,又是故交之子,便应承了。”
果然,云焕脸色白了白,他垂着头,强作镇定道:“夫人为何说与我听?”
“齐公子与我夫君很像,都是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我们觉得天凝身边就需要这样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女孩儿总归是恋家多一些,在外飞累了,回到家便有一个可靠的港湾供她休憩,不是很好麽?况且,齐乾与小女从小青梅竹马,他对小女一直一心一意,堪为良配。”
云焕脸上落寞而忧郁,他说:“夫人已经决定好了麽?”
“云公子,这只是我与夫君的打算而已。能不能成就这段姻缘,还需要征得小女的同意。”
“我明白了。”
送走白筱柔,云焕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倒了杯茶,指尖在瓷杯边沿转了几圈,他苦笑着自语道:“我拿什么来挽回你呢?如果,你也是真心愿意与我在一起……”
任天凝照常送了药过来,云焕不声不响地喝了药。两人都是心事重重,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麽?”
云焕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犹疑,他摇摇头:“别多想了,凝儿,我们就这样,就这样就很好了。”
任天凝转身,失望地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任天凝没去隔壁院子里找他,药也是由仆人送去的。云焕房里摆着一大架子书和文房四宝,所以,他也不闷。只是,心头憋屈得厉害。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为了所爱之人寄人篱下,这种滋味岂是他这种清高雅士能受得了的。可是,他什么也不想说。
就这样就很好了!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吧!
云焕偶尔出了院子,到湖边散散步。一众仆人都知道他是慰雪山庄的客人,也从小红那儿了解到他和自家小姐之间的暧昧关系,由于某些原因,大伙儿都对他恭敬而疏离。
这日,他从湖上散步回来,碰到了千心澜。千心澜提着一只药箱子,一个人从小径上走过,看到云焕,便停住步子,问:“云公子,身子可是见好了?药按时吃了吗?”
云焕感激地冲他笑了笑,说:“多谢千神医关心。在下无以为报。”
“咳……客气了。”千心澜想了想,走到云焕旁边,“我再给你把把脉,看看这张方子的效果如何。”
云焕将千心澜带回屋子里,千心澜给他细细地看诊,末了,千心澜眼神复杂地看着云焕说:“云公子,不是我说你,你为何要瞒着大家?”
云焕讶然,回道:“何事相瞒?”
“自然是你身上的蛊。你不告诉别人,别人不一定会以为这是好心。”千心澜已然接受了白若水的劝告。
“神医,我……”云焕微微蹙眉,为难道:“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个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烦别人。”难道他要告诉千心澜,这蛊是他亲生母亲亲手在他六岁那年种下的,难道他要告诉别人,这是他内心深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必须承受的生命之痛麽。
“不管你肯不肯告诉天凝,我都要告诉你一声,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千心澜从药箱子里拿出几包药粉,说:“这些都是用珍稀药材做的,每次用一包,投入热水中化开。这种药浴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听到千神医说自己命不久矣,云焕竟然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千心澜细致地交待了一遍用药的方法,他淡淡地颔首,谢过千神医,之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散步看书。
千心澜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对白若水说了这事,白若水叹道:“云公子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啊……”
飞雪楼里,任天凝正在书案前作画,齐乾进来时,就见到摊在书案上的画已经画了一半,墨迹未干,画上山石嶙峋、树木苍郁、溪水湍急。齐乾左右看了看,就听任天凝头也不抬地问道:“来找落薇吗?她跟小红去湖里采菱角了。晚上再来。”
“我是来找你的。”齐乾站到她身侧,“这幅画是你亲手所画?”
“废话!你没见我还在创作当中麽!”
“额,在下佩服!”齐乾摸着下巴看了会儿,“叫什么名字?”
“秋山暮居图。”
“耳熟,没听过。”
“自相矛盾啊你,也是,你一个大老粗,怎么会知道这么诗意的名画!”
“咳……我以为你也不知道。”齐乾说。
“哼!今时不同于往日!”任天凝倒是没有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她埋下头,提笔继续作画,在纸上勾勒出夕阳的胜景。
齐乾试探地问道:“你原先并不喜欢这些。是不是因为那个云公子?”
任天凝自顾自地画着,并不理会。齐乾讨了个没趣,却不生气,再接再厉道:“听说有些年轻人相互吸引,是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欠缺的东西。这叫互补。但是,不同类型的人在一起,会像两只刺猬一样,扎到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受伤。”
任天凝收了最后一笔,在画作空白处提了一行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你是想说,不一样的人在一起,会很难走到对方的心里去?”
“呵!我是这么想的。”齐乾俯下身,仔细端详任天凝的大作。任天凝取出一枚印章,在诗句下面盖上自己的名戳。
“怎么样?”任天凝拍了拍手,大功完成。“新近才开始学的。”
“新手就能画成这样,很有潜质!”齐乾不吝赞美。任天凝撇了撇嘴说:“嗯哼!我有名师指导。”
齐乾知道她说的名师肯定就是那个云焕,他问了一句:“你娘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做甚么?”
“为难云公子不就是为难你麽?”
“额,有理。”任天凝点头,好奇地瞥向他,“你现在打消主意啦?落薇很不错的,一直很崇拜你,虽然你这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谦谦君子,但是本质是好的。”
齐乾哭笑不得,注视着她:“你如何得知这些?莫非你能看到皮相之下的东西?”
“喂!”任天凝佯怒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了,我也很有眼光的,好不好?”
齐乾凑上去摸了摸她的头,目中仍有一丝眷恋,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