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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婚事便一直拖延,直到现在。
殷竟凝的年龄,是除我的身世以外,宫内的下人们最大的闲聊话题。
看着这些下人努力憋着笑的脸,我知道他们马上又要有新的话题了。
殷竟凝回头目光狠狠扫了一圈,才对我冷笑道,“没想到你出身不怎么样,一张嘴倒是伶牙俐齿。”
我卑微又谦顺地低下头,“公主过奖,我倒是羡慕公主出身高贵,根本不用拥有伶牙俐齿的本事呢。”
夭凝正被我气得发抖,一旁的夭凝已经发话了,“皇姐,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竟凝有些愣怔,“妹妹,你就愿意为了一个外人来给我难堪?”
我在一旁了然地呷了一口茶,觉得她的话无比可笑。
什么是外人?与自己利益相悖的就是外人,自己看不惯的就是外人,当然,有些自己看得惯的人,同样是外人。
血缘这东西,从来都卑微得可怕。
夭凝的贴身丫头君儿将竟凝带了出去。
夭凝迟疑地站在原地开口,“沫合姐姐,她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实话,我也觉得,今天去的人,本来该是我。”我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夭凝,为什么不去跟夭凝讲。我们也许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她又坐回梳妆台,任由侍女在她身上侍弄着,原本就娇艳无比的脸庞,在凤冠霞帔的映衬下,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横竖都是棋子,被放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夭凝懒懒地扬了扬眉毛。
铜漏中的水滴落下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她说对了,其实我们不管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没有区别的。因为再自由,其实都是在别人的手里、
我竟然暂时忘记了这一点。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夭凝回过头,目光幽深地向我看过来。
宫女们装扮完毕,便默默地随着荷前月忆退了出去,偌大的寝殿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夭凝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懈怠和不甘。
她是有着高贵血统的公主,却只能屈从于自己的命运,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而我这个身份低微的养女,突然被一道遗旨莫名其妙地立为了未来皇后,从此注定只能挣扎在布满虚情假意和明枪暗箭的罗网里。
在此之前,谁都没有问过,我们到底愿不愿意。
夭凝终于干咳一声,轻启朱唇,打破了沉寂,“姐姐,我这里有壶藏了百年的玉液酒,要不要来一杯?”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忘不了喝酒。我摇摇头,“你打算让墨哈抱着你拜堂吗?”
“姐姐你好狠心啊,我这红颜祸水都要被泼出去了……”她可怜兮兮地盯着我。
夭凝生性嗜酒,如果我不陪着她,只怕会大大扫了她的兴致。不过,我还是没有点头,“雪随不让我喝酒。”
夭凝的脸冷下来,“是怕有毒吗?”
“我只是……”
她已经将酒倒在琥珀杯里,娇慵地对着我笑,“我不告诉皇兄,好不好?”
正迟疑间,夭凝已经将满满一杯酒塞到了我的手里。
她自顾自地将她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满目期待地望着我。
我皱眉想了一会儿,也将酒液缓缓送入口中。
清凉的液体从舌尖一直滑入喉咙,带着些许的甜味和辣味,沁着凉意的香气充盈在口中,整个人竟是清爽了不少。
“好喝。”我舔了一下嘴唇,头渐渐感觉有些晕眩。
夭凝看着我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我笑着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下,有点站不稳。
“沫合,你的眼睛……”她的脸上带着诡秘的表情。
“我的眼睛?”我踉跄地向她走去。
夭凝的嘴一直在张张合合,可我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的影子也在我视线里慢慢变得模糊,然后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最终我听到了清晰的声响。
是我倒在地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浮尘严重得很,风都是黄色滴,出门比不出门还郁闷……
、第二章 美人红衣
我感觉自己正在行走。
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小径上,干燥的空气里到处都充斥着水分蒸发的味道。
我穿着鹅黄色的短衫,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随意地披散在头上,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愤懑的表情。
前面的石凳上正坐着一个年纪稍长于我的女子,也是一身鹅黄,面容清秀,眼神里却分明透着几丝阴鸷。她唇畔含了些讥讽的笑意,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她的眼眸里带着幽深魅惑的黛紫。诱人的颜色与我梦里见过的不差半分。
她的声音却是冷冽而薄情的。“殷狗的军队已经打到踏奚城外面了,殿下现在哪里顾得上你,我的好妹妹。”
她语气不善。我感到好奇,刚张开嘴想对她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干涩,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孤独和恐惧一同袭向心里,嗓子像被人在太阳下晒干了一样,无力得可怕。
坐在面前的少女终于注意到了,脸上的尖利转为疑惑。
一切的景物都迅速黯淡下来,石板路,庭院,庭院中的假山,庭院中的石凳,庭院中的紫眸少女都像被割裂了一般,碎成几个大块,迅速向下落去。
我伸出双手,想留住他们,手指却只传来碎片划过的刺痛感。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焦急地唤着。
那个声音,就算隔了千生万世,我都能毫不费力地 分辨出来。
我费力地抬起眼睑,睁开眼睛,正看到了雪随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的一绺发丝落在我的脸上,我觉得有些痒,便直接把那些发丝都扯断了。他先是皱一下眉,然后便非常无奈地后退了两步。“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我支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由映宫。
“夭凝在你的酒里下了迷药,想把你迷晕了做人质逃走。”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马上低头。“对不起。”
破坏主人的计划对宠物来说永远是大忌。不管它有多么受宠。
“下次不要掉以轻心。”他的毫无瑕疵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对了,夭凝现在在哪里?”我忽然问道。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没有走成。现在已经被墨哈接进了我赐给他们的新婚别墅里。”
“婚礼,已经过了?”我失落地问。
那么我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和故意的将计就计,其实都是没有价值的?
“是的,已经过了。”
他的语气很淡。也许是早就猜到了其实我只是装着入局。不过看样子,他是想息事宁人。
但我忽然用力抓住他镶着金边的衮服,“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因为我吗?她是因为我才留下来的吗?”
雪随的眼神越来越冷。
我想起昏迷前夭凝说到一半的话。“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眼睛怎么样了?”
他浑身都在冒着寒气。嘴唇紧抿着,却又带着那么一点矛盾的……紧张。
“告诉我。”我的口气变得强硬起来。
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双肩,“沫合,忘了这件事情。你要听话。”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再追究这件事,它从来没有发生过,知道吗?”他手中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恨不得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忍着疼没有叫出声,仍然不肯示弱地看着他。
那个梦境实在是太诡异又太熟悉,我想它给了我反抗的勇气。
殷雪随将我越攥越紧。
“放手。”我冷冷地说。
就在我开口的一瞬间,他的唇重重地向我压了过来。
清凉入骨的薄荷香气伴着疯狂到极致的面孔袭向我的脸,他的嘴用力在我的唇瓣上吸吮着,全然不顾我的挣扎与反抗。
嘴唇被磨破了,鲜血流在我们之间,味道浓郁得引人作呕。
他又用舌撬开我的牙齿,在口中与我的舌激烈地纠缠起来。
我的手慢慢垂下去。
直到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才闷哼一声,推开了我。
呼吸有些不稳,然而我咬着牙,拼命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他忽然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拭去我嘴角的水珠,“要听话,我告诉过你。”
我自然而然地笑出来,“一时之间竟然又忘了,实在是陛下乱人心智美□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他的笑容很浅地再向我靠近,“美□人?诱到过你吗?”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笑容浅得几乎见不到了,然而声音还是带笑的,“朕是不是该赞赏你非同一般的定力啊。”
终于又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他的身上满满地散发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君王之气。他是一个君主,我从来不敢忘记这一点。所以,他的提醒是多么多余啊。
我低下头,想为自己开脱两句。“其实陛下过奖了,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有定力的。”
他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我们之间,有一瞬间的寂静。
过了一阵,他又拿过唇脂,细细在我唇上涂抹了一阵,然后满意地笑了,“还好嘴唇没有太肿。大家都已经等很久了,我们走吧。”
我们。我侧过头,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好嘴唇已经不太痛。
还好妆还没有太花。
还好,我没有哭出来。
我低下头,让额前的长发遮住眼睛。
*******
还没到清昭殿,便听得清丽婉转的乐声从殿内传出来。天上的烟花正不知寂寞地燃放着,像它们永远也不知道的寂寞,华丽而久久不止。
当清昭殿震耳的跪拜声响起时,雪随放开了原本被紧握着的我的手。
我感激地看了那些奴才一眼。
舞池中的舞姬也停止了动作,站在原地向我们行礼。
我跟在雪随身后,踩着红毯向前方的御座走去。
红毯两侧坐着的宴会贵宾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向雪随致意。
我们踏着玄黑的台阶走上高台,雪随的贴身侍女矢薇和奉幽国国相西门左烬已经在御座两侧等候多时。
雪随在御座上坐下,我则坐在了他左手边的檀香木椅上。
雪随淡淡而笑,“诸位远道而来,就是给足了奉幽面子,还请大家不要多礼,尽兴才好。”
那些外国使臣又和雪随寒暄了一阵,才重新坐回原处。
奏乐声又响了起来,十几个曼妙婀娜的年轻女子继续在舞池里诱惑地扭动柔软的腰肢,飘扬的水袖和裙裾闪电一般晃花了人的眼睛。
佳音如酒,美人如梦。
我装作不经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