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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跟紧我,不要走丢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扶起雪随,缓慢地向着门口移去。
我忙拿起下午在集市上买的一柄长剑和一些随身衣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瞬之熟练地带着我穿过一条狭窄的街道,然后飞进一幢普通的宅子,来到宅院里的一座假山前,左右转动着一块巨石,夜色中的假山便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露出来。
进入假山便踏上了一条密道,被油灯照着的两边墙壁坑坑洼洼,啪啪的声响让人感到温暖又烦躁。
虽然道路足够宽,但我还是一语不发地走在他们两个后面,并没有跟上去。
三个人的脚步声相互掩盖着在耳边敲响,我只觉得越来越闷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面,梗塞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瞬之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却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这条路是这个样子的,没有内力的人根本无法适应这里的空气,不过还好你有武功,忍一忍就好了。”
“你的身体这么虚弱,会不会……”我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燥得裂开了一层皮。
雪随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摔下去,瞬之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又将他重新架回自己的肩上。
他在原处停顿了一刻,喘了口气,才回过头向我嘱咐道,“从这条路出去以后是一个草原,那里荒无人烟,野兽也多,你一定要小心。”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平日里白得没有一点杂色的脸庞已经涨得一片通红。
“休息一会吧。”我不禁提议。
“不行。”瞬之搀着雪随继续举出了脚步,“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人送药到我房里,如果我不及时赶回去,事情会很快就败露的。”
我将手中的包袱挂在肩上,追了上去,用腾出的手扶住雪随另一边身子
“还有多久才能出去?”我哑着嗓子问。
“爹和孟叔叔他们一般一刻就可以了,照我们这种速度,应该需要一个时辰。”随着吃力的走动,一滴汗水随着瞬之的侧脸滑落下来。
接下来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两边的火光起起伏伏,潮水一般在我们三人的脸上淌过。
终于来到密道的出口时,我和瞬之都像被挑断了筋骨一样,累得倒在地上。
“瞬之,你的族人要是发现我们逃了,会怎样对你?”
“不知道。”他的声音因为无力而虚软着,可是仍旧很好听。
我低头喘息着,然后抬起眼,诚挚地看着他,“跟我们一起走吧。”
他瞥了一眼雪随,干净的面孔上浮过一丝迷茫,“如果你和他换一个身份,也许我会的。”
“家族的使命,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不重要。”他轻轻摇头,唇边有一丝苦涩的笑意,“可是我没有办法背叛我的族人背叛得这么彻底。”
“瞬之——”
他没有理会我的呼唤,兀自迟缓地站直了身子,在左边的墙壁上用力叩了几下,阻挡我们继续前进的石门便沉重地自动挪开。
随后,他俯下、身子,将雪随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走吧。”
密道之外,果然是草原。
只是,人烟却并不如瞬之说的那样少。
拔剑的声音响起来。
雪亮的刀刃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守护
十多个手持利器的人将我们团团围起来。清冷的月光下面,我看到瞬之措手不及的眼神。
视线再拉远一点,便对上三个身着锦衣的人复杂莫辨的目光。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犀利有神的眼睛一直毫不偏移地盯着我身侧的瞬之,眼神像是被煮烂了的稀粥一样浑浊不清。
老人的左边是依旧目光沉静的孟先生,而另一个面目粗犷的大汉则一语不发地立在老人另一旁,用愤怒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们。
明晃晃的火把在两侧侍从手里旺盛地燃烧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热烈而狠戾的红。
长久的沉默过后,瞬之终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地面,“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中间那位老者仍然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瞬之,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唇的张合而轻轻抖动,“你孟叔叔提醒我的时候,我还怪他杞人忧天,现在看来,我果然是信错你了。”
“孟叔叔,你——”瞬之恼怒地将视线移向孟承先。
孟承先向他露出一丝没有感情的笑意,“少爷,要怪只能怪您太不会隐藏情绪了。”
瞬之将头别向一边,脸上的颜色又恢复了平时的苍白如纸。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老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有。”他认真地说,“沫合不是自愿跟我走的。”
“为了个不相关的人都能做到这样,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老者阴冷地笑着,侧过脸向旁边的大汉吩咐道,“程剑,此事你尽管照族规处置,不必给我留情面。”
那名粗犷男子立即抱拳,“是,族长。”
瞬之再看我一眼,就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安族人架着向密道走。
族长骤然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深邃的眼睛里,突兀地升起了一层明显的杀意。
我暗自警觉地握紧手中的佩剑,面上却不着痕迹地向着老人浅笑,“族长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传出去可是要被笑话的哦。”
族长也冲着我笑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的死传出去以后,被嘲笑的会是我呢。”
“难不成你想嫁祸给别人?”我疑惑地皱了下眉,不经意地朝着自己扶着的雪随望了一眼,不由得神色大变,“你想把责任推给他?”
“如果不推给他的话,夏青午怎么会和我们合作呢?”族长得意地说。
“爹!”瞬之大叫起来,“沫合她是无辜的!”
“住嘴。”族长看都没有看他,“这里不关你的事,不要只顾着惦记别人死活。”
我将雪随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缓缓站起来,直视着族长,脸上渲开轻描淡写的嘲讽,“你真的觉得,我的死活能够改变什么吗?”
“夏青午不可能对你的死无动于衷。”
“你错了。”我眯着双眼轻笑,“现在青鼎国内忧未除,在赤弦城那一方又投入了那么多兵力,如果贸然掀战,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你也许老眼昏花,但青鼎陛下却是个聪明人。”
“这次去过赤弦城的各位权贵都知道,你是他新封的贵妃。就算他不愿为你冒险,为了青鼎国的颜面,他也不会怯战。”
段千凉你个引火上身的,我暗骂了一句,面上仍装作风平浪静,“那雪随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当然是好好留着他了。”族长皱纹遍布的老脸上现出一丝慈祥的笑,“他还没好好看着他的天下灰飞烟灭呢。”
我足尖点地跃起来,躲过几个劲装男子毫不留情的偷袭。
拜千绝门多年的刺杀所赐,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过人的反应还是有的,我拔出佩剑,毫无怜悯地插向男子身体。
眼睛骤然变红,突然联想到鲜血流出时的样子,我用力咬住躁乱的嘴唇,在剑端就要刺进血肉时蓦然转回手腕,将剑收入鞘中。
不远处的瞬之也正和族人在激烈地打斗着,他双颊辣红,呼吸急促,像是随时都能昏厥过去的样子。
我在好几个一流高手的攻势中游刃有余地退避着,虽然有几次都不小心被划破了衣服,不过好在没有伤及皮肉,让人胆战心惊的血液也没有流出来。
可是内力始终见不得人,没过多久,稳稳占着的上风就已经落到别人手里去。
还在负隅顽抗之时,一把冰冷的利刃已经划着空气飞向了我的脖颈。
“住手!”沉默许久的瞬之终于再度爆发,由于声调被刻意提高的缘故,他吼完这一句以后,不可自制地低头连着咳了好几声。
那把剑停留在距我的脖子不到两指宽的地方。
年老的族长皱了皱眉,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耐,“你还想干什么?”
“放过她。”瞬之看了我一眼,语气渐渐强硬起来。
“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要为她求情?”
瞬之微合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张开,神色里有着与清澈脸庞完全不符的淡漠和决绝,“我没有求你,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族长仿佛很感兴趣地挑眉,“我倒要看看,你想拿什么来和我换她的命。”
“母亲的全部遗物,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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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开始住的那间客房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是紧靠着窗户的地板上,有很稀薄的日光。
雪随不在,我抱膝坐了一会儿,才想起瞬之。
族长说会处罚他,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掀了被子跳下床,开门就往隔壁房间跑去。
瞬之的房门只是虚掩着,在我轻轻敲了一下后就自动打开了,我在几双暗暗监视的目光中进入了房间,顺手将门板死死合拢。
瞬之正躺在高高垫着的软枕上,神色之间有着说不出的疲倦。
然而看着我的时候,目光还是纯净而欣喜的,“你醒了?”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坐到他床边。
“能把我怎么样啊。”他毫无阴霾地笑着。
我手指落在他手臂上。
他的嘴角立即疼得裂开,脸却仍旧死绷着,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我直接将他的袖子一把揭开。
蚂蚁一般密集的红色针孔肆无忌惮地刺进了我的眼睛里。
“这是……”我愣怔地望着他的手臂,一时傻了眼。
“小伤罢了。”瞬之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甚至还冲着我笑了一下。
“为什么?”我直直地望着苍白皮肤上的这些惨绝人寰的伤口,久久不能回神。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我低声吼起来,“我们才认识不到五天!”
“是这样……”瞬之点了点头,“可你是第一个陪我的时间接近了五天的人啊。”
“你从前的日子,从来都没人陪的吗?”我惊愕了一下。
“没有,而且也没有你这样好看的人。”瞬之肯定地说,“所以,我要帮你。”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瞬之,你真的一点也不像那些安族人。”
瞬之将头转向一边,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惆怅起来,“其实严格说来,我也不完全是安族人。”
“嗯?”我意外地皱眉。
“我母亲是青鼎国已故皇帝的一个女儿。”瞬之仿佛漫不经心一般扬起嘴角,“也正是因为这样,父亲才费尽心思地将她娶过门,想依靠她来与青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