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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帛在空中飘然落,他反应过来,出手迅捷,我但觉身边冷风疾起,他的人影微一闪动,我手中的匕首就硬生生被他夺走。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怒道:“还我!”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他掷入远处的湖中,湖中积雪漂浮,匕首击水坠落声叮咚作响。
我撤回伸向他的一只手,冷冷道:“你既阻拦于我我们就是敌人,你既打算留她的性命就趁早将我杀掉,否则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我三时,我清晨取不来她的性命,黄昏也要取她性命。”
皓月当空,皑皑白雪反射着皎洁的月光,月光清冷地映在他脸上,看得出他对我强忍怒气。
我在盛怒之下,一点也不怕他,试图再次返回栖梧殿。
他身形未动,只伸出一只手将我抓到他面前,神态坚决,不容我反驳。
“无论你想将我当仇人还是敌人,你都得先活在这世上。”
我万念俱灰,此时此刻,一连阻拦我的他一并恨之入骨,凶恶的挥拳冲他脸上打去。
“你不在乎我在乎,那是我的孩子!”
有血丝从他嘴角渗出,他并不理会,这一次将我两只手一并擒住,用同样凶恶的态度警告我:“孩子死了你也得活着,我死了你也得活着,哪怕这世上再没有你一个朋友一个亲人你也得活着,我的话你一字不落的记住,你若再敢轻视自己的性命,是生是死我都决不饶过你。”
他疾言厉色,气势摄人,我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一下一下,却好似无穷无尽地蹂躏着自己的心脏。昨日清晨,相陵君走后我还和小孩子喃喃低语,往常一般说悄悄话。我告诉她不用害怕,虽然我们一时被掳回相陵君府,但是她可以尽情地相信我、依赖我,因为我不再是从前的我,我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会将所有的危险一一推开,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她,令她平安降生。
可我食言了。
就在我努力将危险推开的时候,她不打一声招呼就离我而去。
攥在我手心里的衣服皱皱巴巴,心中的空荡令我生出无尽的悲哀,而他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痛。我被他禁锢着,身上没有任何武器,骤然扯开他的衣领,扑上去咬在他的胸口。他一动未动,我的牙齿一点一点深入,从皮肤咬入肌肉腠理,似乎天长地久地煎熬了一番,我嘴巴有血腥在蔓延,而他依旧一动未动。
我终于松开了他,松开他的那一刻,他反而将我拥的更紧。
“阿初,你不放下难道想随她而去吗?我们还有漫长的岁月,这漫长的岁月里,只要你愿意,我们还会有许多孩子。”
我不愿意,这一生一世,我和他仅会有这唯一一个孩子,不会再有第二个。
我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抬头看他,用力道:“我虽然放不下她,可我放的下你。”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阿初”,低头看着我,神色迷惘。
他的影子映入我的双眸之中,我凄厉一笑:“孩子没有了,我们之间也不再有任何关联,任何希望。是生是死皆是我的命,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将来会发生什么,一概由我自己承受,我从前不需要你,将来也不需要你。”
我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一僵,继而他松开了手臂。我退后数步,飞奔而去。
我居然一路畅通无阻的跑出相陵君府,可是这个时间城中早就宵禁,就算没有宵禁,祈国是他的天下,我哪怕出得了城门又能逃多远。我千辛万苦回至寒沙州都无从摆脱,更何况落在他的手心里,逃无可逃,我也就不再愚蠢,白费力气。
空荡的长街雪道,仅有我一个人的身影,脚下的积雪仄仄作响,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我漫无目的的胡乱走着,抬头看时,居然回到芙蓉巷。
芙蓉巷的旧居,黝黑的大门上落一把罩着一层冰霜的铁锁,月光下我借着墙角的积石爬入墙内,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的淘气日子里。
方才从墙上跃下来时跌了一跤,我从雪地里爬起来,雪光映照下,芙蓉巷的旧居静谧安详,数十年如一日,没有一丝改变。
我空荡的心绪得到一丝平静,快步去敲房间的门,许久没人应,我折身到窗下去敲,一面敲一面喊“妈妈,回家吃饭了,你帮我开门,我今日我的羊踝骨全输给阿夙啦”。
没人帮我开门,没有任何人给我回应。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就仅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天井里,秋千架吊在古树粗壮的树干上,秋千上积了一层雪,我拂去冰凉的积雪,双手握着一侧铁链,无力地歪坐在秋千架上。
明亮的月光盈满天地之间,拴秋千的铁链生了锈,微微晃动就发出摩擦音,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我也唯有靠着这仅有的声音来排解孤单。
自打有了这孩子,我也曾有过许美好的幻想。
在最快乐的日子里,我和少游兄曾经相约远离王室的勾心斗角,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这一生捕鱼狩猎、牧马放羊,过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曾经约定而又无缘得去的天涯海角、戈壁荒漠,如若我和我的孩子一一走过,这一生也算无憾。
尽管我再次回到相陵君府,我也并未死心,我想待相陵君愧疚之心得以弥补之后,他势必要像从前一般厌弃我,到那时我就可重获自由,哪怕不能离开祈国,至少也可以带她重回芙蓉巷,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除铁链摩擦音外,更响起踏足压雪声,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行长长的足迹。
他走近我,替我掸了掸两鬓的霜雪。我抬起头,惶惑间心中一亮,突然拥抱住他。
我情急道:“明允,你带我回寒沙州,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你不是答应我哥哥照顾我一生一世么,我的一生一世没有多久了,你不可以像他一样抛弃我。”
我虚弱的将脑袋埋在他身上,直至有滚烫的泪水沾湿他的衣服,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先前一动不动,后来推开我,伸手来探我的额头,继而用力将我一拉,沉声道:“起来。”
我蓦然惊醒,眼前之人不是明允,而是相陵君。
我惊恐地看着他,心口仿佛哽住什么,堵得难受,不再是孕吐时熟悉的酸恶,却俯下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我不知是否是我看错,他似乎神色急灼:“你现在浑身高热,赶快随我回去。”
我身上仿佛失火一般,重新跌回秋千架,将脸贴在冰冷的铁链上,寻求一点寒凉,可内心仍旧烦躁不堪。
我抗拒地推他:“我不需要你。”
他蛮横地将我重新拉起,目光狠狠地逼迫着我:“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夫君。”
我脚下虚软,有些站立不住,平心静气地质问他:“你是我的夫君,那明允是什么,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你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才会如此,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我浅浅一笑,声音若有若无:“你你我夫妻,情断缘灭,从此天南地北,生老病死,再不相关,你让我回去,那是大错特错了。”
他顿在冰天雪地里,神色不明地看着我。
“原来从前的事情你通通记得。”
我的一只手重新抓住了摇摇晃晃的铁链:“从前的事情,我宁可永远不记得。不过没关系,等我死了,还不是都忘记。”
他微一沉吟,清冷道:“你随我走,我会全了你的心愿,令你见到郭明允。”
作者有话要说:
☆、相陵君 番外2
我说我会全了她的心愿,令她见到郭明允。
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时是怎样的心情,明明她是我的妻子,而她心心念念之人居然是与他仅有夫妻之名的郭明允。
令我讨厌的阿霍早已不在人世,然而不过区区三年时光,她心中竟又出现另一个人。
三年的朝夕相处,她与郭明允已两情相许了吗?
她说你我夫妻,情断缘灭,从此天南地北,生老病死,再不相关。
她说从前的事情,她宁可再也不记得。
她连怨恨我都不肯,无论我是将她拥在怀中,还是将一颗心捧到她面前一点一点剖开来看,她自始至终都冷漠地将我排斥在千里之外。
除了在她生病糊涂的时候,她再也不肯称我一声“少游兄”。
我知道这一切是我自作孽。
自从我在上祉节救了她,我就开始作孽。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出手相救,总之救了就是救了,纵然兄长重罚于我,我仍然不改初衷。
自我母亲自戕后,兄长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兄长不相信她会保守秘密,他说这世上能够保守秘密的唯有死人。如若知道秘密的人不是阿妍,我也认为让一个人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是让他消失。
我当然清楚其中的厉害之处,大王暮年之后,愈发多疑,一旦父亲当年被毒害的真相透露出一丝风声,大王定然要斩草除根,尽管他是我和兄长血脉相连的祖父。
王室里的争斗,从来都是六亲不认,骨肉情绝。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违背兄长的意愿,并且绝不容许兄长再对她下毒手。
那一夜的雁山,积雪覆盖,月光笼罩。我走在前面,回身时遥望见一头饿狼正凶猛地向她扑去,我想也不想,飞身上前,一剑刺死饿狼,却从未想过当时如若一脚踏错,只怕要跌入山涧,粉身碎骨。
我想那就是我的本心吧,明明知道不该救她,却非救她不可。
让我变成这副模样,我心里焉能不恨她,恨她入骨,恨不得亲手将她推下雁山,让她粉身碎骨,让她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可惜既做不到令她粉身碎骨,就唯有让我自己粉身碎骨。
宁可我粉身碎骨,我也不愿意她受分毫损伤。
苏蒲园中,我竭尽所能地将适合她的剑法教授于她,悉心指点她剑法中的错漏之处,希望她日后再疯险境之时,能够全身而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