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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头瞪了他一眼,随即拉住他没受伤那只手疾步向前,同时宣布道:“三儿,咱们逛香楚阁去!”
“啊,公子您不是说不再踏入那里吗?”三儿顿时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废话少说,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当即甩开他,气呼呼地跑了起来。
三儿追在后头,焦急呼喊着:“诶,公子您别扔下三儿呀……”
一到香楚阁,他便把闲着没事拥进房里的姐姐们和三儿一齐赶到了房门外,关上门狠狠灌酒。
人至微醺时却忽有人推门进来,他勃然大怒地起身举着酒坛准备砸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止住了动作。
是阁主媚夫人。一个看不出年龄,妩媚美丽的女人。
“我的小公子这是怎么了?第一次见你喝那么多……”她走过来,笑意吟吟地问。
“我难受……”
他吐槽了一句便坐回凳子上继续灌酒,眼睛因她的到来而莫名湿润。
媚夫人在他面前坐下,敛了笑意轻声问:“听三儿说你家中出了事,莫不是为那事烦心?”
“我是为那事恶心!”
他遏制不住愤怒地喝叱了声,将酒坛狠狠往桌上一放,震得上边杯盘声声脆响,空酒壶和空酒坛骨碌乱转。
随即他又拎起酒坛仰头继续灌,只是突然喝得太猛被呛得又搁下了酒坛,伏在桌上咳嗽不止,“咳……咳咳……咳咳……”
她于是走近身轻拍着他的背,不时还伸手抚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嗔道:“喝那么急做什么?学人家买醉,酒醒后有你好受的……”
他伏在桌上身体微微抽搐,眼泪不听使唤便滑了出来。
“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撞的?”
她用温热的指尖触碰他额头上自虐撞破的伤口,语气略带担忧,随即轻拍了他肩膀一下,道:“我给你找点药擦擦,别再喝了。”
他把脸埋在桌下不吱声,怕一出声带了哭腔的声音会被她听出端倪。不想哭,在女人面前哭多丢人。
她很快便回来,湿了手绢轻轻擦洗他额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地给他上药,没有像在他身边照顾的丫头婆子那般喋喋不休,只在感觉他在抽气才出声问:“疼吗?”
他摇头,怕满脸泪痕被她发现于是将头埋得更低,整个人都快钻进了桌子底下。
她忽然轻笑了声,却没说什么只是抚了抚他的头,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秦霩收回思绪时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见阿媚,于是喝了杯酒便站起身准备进后院。
秦晓雪当即抬起头盯着他,诧异问道:“怎么了?”
“方便一下,娘先帮我招呼着。”秦霩面不改色地解释了句。
秦晓雪适才恍然大悟,点头道:“那快去吧。”
秦霩应了声,朝众人打过招呼后才挑帘入内院去“方便”。
、雷霆手段震人心
秦霩走进阿媚的院子时,发现她房中的灯火仍未熄,铃儿坐在门前支肘守着,于是放缓了脚步靠近。
铃儿看见他马上起身准备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小心将门推开一线缝隙往里边望了望,见阿媚似乎已有好转地安睡在榻前,适才定下了心。
他不予打扰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忽然发现她按住胸口的手底下有淡光流溢,不禁好奇地推开了门,蹑手蹑脚进去探究竟。
阿媚睡得安详,没了陷入昏迷时的不安,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额上有薄薄汗意。
他帮她擦了擦汗,才把目光移到她按在胸口的手上。
他轻轻将她的手抬起,心在看清那物事时猛然便被撞击了下,人怔怔地盯着那被她贴在胸口的长命锁。
想是贴身收藏,那锁身平滑镀光历久如新。
那是他的物件。
他戴到十二岁度了大关还不肯解下,直到十四岁出入香楚阁时有次被她无意看到摘了去。
她摘掉他的长命锁时,取笑道:“都快通人事了,还舍不得摘了这小孩玩意,小公子真可爱。”笑完,捏了捏他的脸便离开。
他很意外她竟会私藏他的东西,心底蓦然生出一丝欣喜,于是情不自禁地执起她的手,吻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指尖,心念,阿媚,这是错觉吗?为何竟像做梦一样?
秦霩生辰宴结束后的翌日,红灯笼依然高挂,满府上下却已无喜色。
原先伺候将军的四位侧夫人不知犯了什么事,一夕之间被剥了名分成了粗使丫头。而她们的贴身丫头更惨,被打得奄奄一息扔进废屋等死,唯一的幸免者容夫人,她的贴身丫头却被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事件一出,秦府上下炸开了锅。下人们碰在一起都不敢说笑,互望一眼便诚惶诚恐散开。
而当此时,这事件的策划者秦晓雪正朝下人们眼中的幸存者——佳容的院子行进。
昨日她气势汹汹带了人去找紫昭,原以为涉事者只有她们三个,一审问才知她们五个都是靠方子邀宠。
除了香菱的方子是紫昭给的,其余几个包括紫昭自己都交代不清楚方子由来。
方子里有几味药本身便对身体有害,大夫开药治病时都会慎重,制成催。情剂长期熏染危害更甚,且药物催。情会纵。欲,房劳促短命。
得知她们为了留宠置自己儿子的健康于不顾,秦晓雪气得几乎吐血,一气之下将她们几个除佳容外连同贴身丫头一起幽禁了起来,才赶去前厅应酬宾客。
今日审讯,她率先便以儆效尤地命人把她们贴身丫头拖出去打,谁知还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查不出方子真正由来。于是她杖毙了佳容的贴身丫头紫菱,其余丫头只留一口气拖进废屋关着等候发落,将她们几个剥去名分贬为粗使丫头,心念磨一磨性子指不定很快就会老实交代……
此时正是槐花开放的季节,清风一荡嫩得能掐出水的花朵便随风摇摆着,若展翅栖于枝头的白蝶。
心烦气躁的秦晓雪无意仰头看见头顶洁白素净的槐花,突然便泄了气。
她想起多年前槐花也是嫩得能掐出水,有几朵从枝头剥离掉在那远战归来的男子熠熠生辉的铠甲上,似无意侵犯的蝶盘旋一瞬便落了地。
她躲在树后偷看教他发现,他却毫不介怀地朝她露出温柔笑颜,踱在融融日光里的轮廓显得俊朗非凡,连眼眸都犹如星辰透亮……
他温柔唤了她一声雪儿。
雪儿。便是那间断了五年多归来如故的笑容及温柔如水的呼唤,令她心中那颗种子萌了芽,以至于后来生出荒唐贪念……
秦晓雪顿足于槐树下,目光惆怅地望着那开得娇艳欲滴却触不可及的槐花,发出了幽幽叹息。
那个已经沉寂在记忆里的人,他是她名义上的叔叔,因而为了做他的雪儿,她众叛亲离吃尽了苦头。妹妹为她代嫁受尽凌。辱,身怀六甲还被抛弃;母亲为了成全她,揭发了自己偷。情珠胎暗结的罪状自尽而死;当家王母一顿棒棍、一尺白绫差点要了她的命;他正妻一碗安胎药几乎令她胎死腹中……最终却只换得缱绻犹如昙花一现,苦难绵长无绝期。
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拉扯大了他唯一的血脉,却居然有人不知死活谋害秦霩,她平息的怒火不禁又熊熊燃起,于是收回目光努力按压着怒意继续往前行。
秦晓雪一路人见人避,一走进佳容的院子,院子里的丫头小厮当即便跪倒了一片。
她径直走上台阶,推开佳容的门向里边走,随行丫头们自觉地没有跟着进去,只是帮忙合上了门。
经受惊吓的佳容慌然从床上坐起,怔怔盯着她走近。
秦晓雪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定在她惊愕的脸上,遏制住怒火问道:“知道为何独留你吗?”
佳容马上敛眉低首答道:“夫人想用贱妾维持住内院的平衡。”
秦晓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蓦然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啪——”
佳容被打得头一偏,人栽倒在床上,脸扎进被褥里却马上爬起身跪好。
秦晓雪看着极是伶俐的佳容脸色并未缓和,声色俱厉道:“你们若只是耍些无关痛痒的手段争宠便罢了,偏偏胆敢对将军用禁药!原以为宫里出来的聪明些,连个青楼猸子都及不上!”
“请夫人恕罪。”佳容态度虔诚道。
秦晓雪剜了她一眼,才稍敛住怒色缓声道:“你是个伶俐人,想来现在也清楚了我的忌讳,若再犯便如你的丫头一般下场!”话锋至尾忽又转锐,她的目光也顿现凌然杀气。
佳容哆嗦了下,马上柔顺应道:“是。”
秦晓雪适才敛住怒容转身向外走,还不忘回头瞟她一眼,吩咐道:“你刚滑胎就在房中好好休养吧,不必担心将军没人服侍。”
“是。”
佳容身子颤了颤,但还是柔顺答应,自此至终都没有反驳一句。
秦晓雪满意地出了门,一到门口抬眼便看见花圃里的朝影花开得正灿烂,硕大的花盘饱满鲜活,嫩黄的花瓣堪比牡丹雍容。
她不禁有些愣神。
一个丫头忽然小心翼翼凑近,关切地问:“老夫人,您没事吧?”
她顿时回了神,把目光移到怯生生的丫头脸上,突然涌起个念头,一下子处置了四个妾,剩下的佳容刚滑胎,而令她寝食难安的阿媚又病得厉害,自己儿子身边已无可伺候之人,需要添置了。
而面前的丫头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丫头之一,叫瑞宝,生得眉目清秀却不会很引人注目,平日口笨手拙并不受她待见,不过柔顺怕事的性子倒容易掌控……一番思索后,她心中便有了定夺。
瑞宝见她目光一直停顿在自己脸上,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事,于是露出怯怯神色嗫嚅问道:“夫人,您……您盯着奴婢做什么呀?”
秦晓雪回过神来继续向前迈步,同时朝她抛出一句话,“瑞宝,今夜你去服侍将军。”
“啊……”瑞宝没反应过来,在后头发出一声诧怪。
秦晓雪并不理会她的讶异,打算去看看薛碧玉的情况。
她刚走进安置薛家父女的院落时,便看见薛子胥整装待发地立在院子中央。薛碧玉正在她的丫头的搀扶下从房里走出来,数着步子缓慢下台阶,脸色尚带一丝青白,显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见此状,她连忙走上前拦住薛子胥,好奇问道:“妹夫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玉儿的身子可还没恢复……”
薛子胥朝她颔首作了礼,语气疏淡答道:“不敢叨扰夫人,这丫头到哪都能惹出事还是尽早回去为上。”
秦晓雪见他这般神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