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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事情过去,若是查泄密的人,我们家男人是逃不脱的。不过,我们一家能为主子死,也是荣耀!”
“苇儿!”冰儿一把握住她颤抖的手,亦是心悸,半晌道,“你觉得为难,就不要说!”
苇儿惨惨笑道:“上下嘴唇一碰,一点都不为难!若是真有事出,想必我家几个小的年龄不够,不至于问罪,但是家境一般,以后还要靠别人养活,我心里有点放不下……”她终至饮泣,毕竟是拿自己和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命来回报,心里那些挣扎犹豫自然可以想见。只是事情急遽如电光火石,也容不得左思右想,既然决定了,不如干脆些,让自己没有挣扎犹豫的时间!苇儿反过来攥着冰儿的双手,匆匆把清水教所在的地方说了,说完,牙齿上下打战,脸色煞白,是几乎要晕倒的形容。
冰儿握着她冰冷的手指,牢牢记着那个地方,双唇颤抖,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苇儿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眨都不眨,泪珠顺着眼角一道一道在脸颊上滑出亮晶晶的纹路来。她曾经一直跟在冰儿身边,明白她的所思所想,明白她说不出口的感激和歉疚。苇儿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骇惧和后怕,强笑道:“凡事虽要看天命,也要尽人力。主子的能耐我放心,您不要犹豫,不要被无干的事牵绊,一定要把小格格救出来,才不枉我此刻的心意!”
这是拿命来搏的心意!大恩不言谢,冰儿只是沉沉点头道:“我晓得!”
“我走了。”事情说完,算是了却心愿,苇儿平静下来,带着泪含笑道,“主子当心,多保重!”
“苇儿,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苇儿笑道,“能陪家人多一晚上,也是好的。”
苇儿匆匆离去,冰儿送完她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脚里轻飘飘走路都不能稳当,临近房门,里头摆好了桌子,细瓷的碗碟里盛着简单而精致的晚餐,英祥和奕霄坐着等她一起就餐,浑然不知她的内心经历过了怎样可怕的波动,又是怎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怎么在最快的时间内处理好这件事。
坐下用膳,食不甘味,连英祥都看了出来,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你有心事?”
冰儿笑笑道:“苇儿家遭遇了一件事,央我帮忙,我在寻思怎么帮好。”
英祥点点头说:“她对你忠心耿耿,你要能帮她,一定不能疏忽。若有需要我和奕霄的地方,也不必忌惮着,横竖是一家人。”
冰儿忍着眼眶的酸胀,微笑着的嘴角已然颤抖起来,忙低下头吃饭菜掩饰。这件事,触犯了乾隆的底线,绝不能让英祥和奕霄参与,甚至都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什么后果,自己一力承担便是。为了奕雯,什么都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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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的新屋子其实是以前公主府的赐园,并不是陌生地方,京城的西郊山明水秀,虽有太多人工痕迹,仍不得不承认实在是一块宝地。明明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唯有这里林木森森,水光渺渺,凭空去了五分暑气,加上英祥一家在公主赐园所居的那一隅,虽只有两座院落,但其间一水环绕,薜萝幽深,极为精致。屋宇早早地搭起凉棚,太阳直射不到,里头又用了几盆窖里的藏冰,英祥在里面轻轻摇扇读书,毫不觉得炎热。
门帘一掀,随着漏进屋子里的蝉鸣,英祥抬眼看了看虾须竹帘下露出的那张脸,笑道:“天儿热,你别各屋子乱窜,仔细着了暑。”
冰儿笑道:“奕霄去陪那些阿哥爷们读书去了,你又在这里看书,我横竖没什么事情,叫老黄驾了骡车,带我去外头散散。前些时日见霄儿晚上睡不太好,寻思着找点药料,给他带到园子里去代茶饮,上书房是不许打扇的,我怕他着了暑倒是真的。”
英祥放下书道:“你如今怎么反倒溺爱起孩子来了?皇阿哥们都能受,你怕霄儿受不了?再说,什么药料宫里没有?皇上老早说了,你直接开单子到内务府去要就是,何必大热的天还在外头受罪?”
冰儿在他面前常常使性儿,嘴一撅道:“你管得倒宽!这么说吧,我在家蹲得无聊,想出去走走行不行啊?”
英祥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色,道:“我还管得了你?不是关心你吗?想去你就去呗,自己别大意就是了。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不要我陪你?”
“不用。”冰儿笑道,“不过如果回来得晚,或者……或者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吃饭便是。对了——”她又拉拉杂杂说:“明儿天气特别好,你帮我一起把屋子里头最下面的那个藤箱翻一翻,好些皮毛衣服正好趁大太阳晒晒。”她重复着:“藤箱是睡觉的西稍间,靠床的东头,最下面的那个。”
若是此去有难,那里有她的遗书,平素翻不到的箱子,若是此刻不格外交代,有个万一,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英祥却想不到那许多,笑道:“瞧你还有几年才到四十,怎么这么老婆子嘴巴?啰嗦死了!早些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家门,冰儿倚着骡车的车窗,怔怔地望着沿路的景致。这辰光太阳还不很高,做事的人都尽量赶着此刻不算特别炎热,纷纷忙碌着。从清幽的西郊,慢慢看到了京城的热闹,又慢慢恢复了清净,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恍然若梦。她问驾车的车夫:“老黄,到哪儿了?”
车夫笑道:“夫人不是要去京城郊外么?快了,这里人少路好走,再过个一两刻钟就能出外城门,然后是去——”
冰儿点点头道:“先去东郊那里的一座弥勒庙。”
车夫问道:“夫人是去进香?京里也有好庙宇,为什么找那个地方?”
冰儿说:“还愿去,哪里在乎庙宇的大小、气派与否,只要灵验就好。”
那车夫闲着也是闲着,问:“那里真的灵验?求什么最灵?我也要去拜拜呢!”
冰儿笑道:“我能求什么?求儿女家人平安罢了。”
车夫道:“呵呵,求平安也值当还愿?不过霄二爷真真一飞冲天啊,若是弥勒佛保佑的,真该去还愿呢!”
到了地方,太阳已经有些炎热了,找了半天、问了好些人,才找到一间小小的弥勒庙,冰儿歉疚地对老黄说:“对不住,我记性不好,忘了地方,得亏你肯帮我问,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从腰里摸出一串亮闪闪的铜哥儿塞过去:“这旁边我看到有家茶酒铺子,你拿着钱要点酒、要点菜,消消闲。我自己进去便是。”
车夫一脸的笑,推脱两句就接下了钱,乐滋滋拴了骡子在草料槽前,手搭着凉棚找到了不远处的铺子,憨憨道:“谢夫人的赏。那我就到那里,夫人出来可以直接找我。”
冰儿点了点头,看了看这座小庙的山门,脸色凝重起来,犹豫了一小会儿,提了裙子跨进门槛。
和京城里面的那些庙宇相比,这座庙小得简直是只麻雀,进了山门不足四十步距离,就到了后殿——说是后殿,也简陋得很,殿顶用的青瓦,墙上垩着泥黄色,柱子的朱漆都剥落了大半。冰儿对着后殿供奉的菩萨稽首一拜,再抬头时,瞥眼看见了墙壁上嵌着的一扇木门,轻轻闩着。她轻轻走过去,拨开门闩,门后是下山的台阶,弯弯曲曲不知道绕向哪里,石阶粗糙的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草,曲折蜿蜒地扒着泥土,在已然酷烈的午时光线下晒得油亮。顺着石阶往下走,好半天才能到山底下,那里绿树掩映,是几间荒陋的民宅,瓦片散碎,木柱倾侧,但是门面很宽,进深似乎也不小,幽幽静静地杵在那里,随着脚下软鞋踩过碎石时轻微的“啵啵”声,余外几乎不闻一丝声响。
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了。门房里干净,是有人住的痕迹,里头果然很深,还带着影壁,大约曾也是乡间有些钱的人家居住的,不知怎么竟破落成这副样子,一个人正拿蒲扇盖在脸上打中觉,突然听见门响,一激灵猛地竖起来,眼神还有些迷糊,扯着嗓子问:“你找谁?”
冰儿伸出手轻轻按在唇上“嘘”了一声,柔和笑着问:“刚刚在上头上香,突然有些内急,荒村野路的,不知小兄弟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揉揉眼睛,似乎清醒过来,上下死命打量了几眼,才道:“走走走!”转而突然又说:“别走!”疾步上前闩了大门,回身道:“不对!你是哪路的神仙?”
冰儿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身子一旋,已经拦到了那人前头,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耳边传来轻轻而冷静清楚的声音:“别动。我找你们少教主。”
这个人明显没有什么对抗的经验,已然慌了,哆哆嗦嗦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冰儿听着他明显的山东口音,冷笑道:“骗来骗去多没意思!放心,我不是官军。我找少教主,或是博奕雯,随便谁。你带我过去。”
那人还待抵赖,冰儿一把捂住他的嘴,用刀在他脖子侧面的血管处画了浅浅一路血痕,湿漉漉的感觉大约是让那人难受、紧张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是什么人?总要告诉我,我才好告诉里头的二当家吧?”
冰儿心思一动,问道:“你先告诉我二当家是什么人?”
那人说:“少教主年岁小,如果没有二当家的照应,早被官军拿去杀掉了。我们上下,自然都听二当家的话。二当家名讳叫林清,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少江湖奇士,冲着清水教白莲圣母的神力和二当家虚怀纳贤的名头,都来襄助我们夺取天下呢!”
冰儿道:“我是博奕雯的母亲,我不用你通报,你直接带我进去。”
被顶着脖子,除非不怕死,否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个人无奈,只能歪着脖子任由刀顶着,一步步带着冰儿走进里面。
通过影壁,后面是一座穿堂,里面有几个人坐着,看到这副情景,都惊诧得站起来,横眉立目地喝道:“你是什么人?”
冰儿虽是以寡对众的形势,但她素来勇气卓绝,并没有丝毫怯色,笑笑道:“我是博奕雯的母亲。你们杀我容易,可是我身上带来的消息,你们二当家的也不想知道?耽误了消息,我固然活不成,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