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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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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衙役收了一收绳子,夹得李启一脸都是黄豆大的汗珠,连“招”都喊不出来,只是“哦嚯嚯——”一叠连声地怪叫。等放了绳子,李启呼吸几次,似乎迫不及待一般编造了一回他“强()奸”犯妇的经过,画押具结了。
范崇锡命人把李启收监,似不经意地瞥了乾隆一眼,轻轻道:“别家的猫捉耗子,我家的猫尽咬鸡!”
作者有话要说:(1)决杖:清代法定五刑之一,算判决。讯杖:刑讯逼供用杖,算刑讯。(呃,笨嘴拙舌,说不清楚)

、杀鸡儆猴做月老

乾隆双手颤抖,只觉得眼前那块青石板地面,淋淋沥沥,尽是血污,污人目光。耳边传来范崇锡的声音:“刚才慢客了。长四爷,请到花厅用茶。”
宫闱朝堂,波诡云谲,此处区区,虽一时胆颤,毕竟还不足以叫皇帝色变。乾隆声色不动,暗暗长吐纳气息,平静道:“刚才孟浪了,打扰大人公事,长某应该先赔罪才是。”
范崇锡脸上便有得色,换了可掬的笑容,把乾隆让进了花厅。听差奉来茶水,乾隆一看,极为清隽的细白瓷盖碗,上面三蓝釉色画着几枝兰花,题着诗句,风雅之极,揭开碗盖,是上好瓜片的清芬,然而啜到口中,唯余苦涩而已。两人都只默默品茶不言声,终于还是客人先打破了沉寂,乾隆笑道:“大人好品位,这茶清气。”
范崇锡亦笑道:“人清则茶清。”
乾隆暗暗冷笑,脸上还是三分淡然之色,又品了一口,方始放下盖碗,拱手道:“ 长某区区商贾,得大人厚爱,一直抱愧于心。昨日又蒙大人见赐,实在有愧。长某并不想干涉大人地方事务,只是庄家之女,年岁尚小,心中也有些不忍。”
范崇锡见他做戏,自己少不得也得陪着做戏,一派正气神色:“诶,地方民风不朴,叫长四爷笑话了。我为官也有十余载,看年岁也应比长四爷痴长些许,有些话虽然说出来不大好听,长四爷权念我是肺腑之言。”不等乾隆假装客气,已经不客气说道:“庄小倩的事情我也不瞒长四爷,原是有意做个冰人,为庄家和巡抚那大人牵一段红线。那大人正当壮年,家中正室夫人一直无所出,念叨着要纳个妾。娶妻娶德,娶妾娶色,难得庄小倩容貌清丽,也读过一二诗书,虽然为人有些刁悍,本官倒也诚心为她着想。庄家若能有这么个女婿,将来升腾发达都是一定的。今日他们父子不过生员,明日就可补了监生,将来中举选官,还不是那大人一句话!”
范崇锡顿了顿,突然目光直直地盯着乾隆:“长四爷,你是京里人,那大人如今烈火烹油一般的权势,你不会不知道吧?不说内务府里,他故旧极多,就是将来想在京里京外有所升发,也不过那大人片言只字而已。——你说庄家傻是不傻?”
乾隆听他竟然毫不掩饰构陷庄家的本意,又拉东扯西只管谈那舜阿的权势地位,正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心中盘算着,带着微笑细听,没想到范崇锡喝了两口茶,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瞧过来,说出的话也让乾隆心中一震:“长四爷家的小姐,听刘昭年说,极是婉娈秀美,几有倾国之姿,进退言谈也颇有大家风度。不知年岁几何?许人了没有?”
原来范崇锡打的是这般算盘!
乾隆心中怒火直冲,却笑容可掬道:“大人过奖了!大人美意,长某已经明白了。不过长某是旗人,旗下女子,不经大挑,是不能私自许人的。”他又着重加了一句:“长某纵有心,也不敢违了国法。那大人纵有心,也不敢在皇上征选秀女之前,先动禁脔。”
范崇锡脸上掩不住的失望神色,想想又不甘心道:“要说选上是难事,选不上总不难吧?那大人如此权势,你若有意,何不问问他?皇上征选秀女,臣下自然不敢多言,不过宫门一入深似海,万一也只是指配哪个不得志、穷得叮当响的宗室王公做侧室,只怕还不如嫁在巡抚家——等生下一男半女,岂不是掌家的如夫人了?”
乾隆不由对那舜阿多了几分不满:皇室选秀女,难道他也敢插手不成?此时嘿然而已。
范崇锡颇多失望,不过旗人送选秀女的规则,他也不大懂,此时宝庆不在,没有人可以打听,只好先作罢,也因存着这层心思,对乾隆还算很客气,又寒暄几句,见乾隆虽然敷衍交谈,但已是急迫想走的样子,便淡淡道:“长四爷心善,本官也看出来了。有些事情也不是谈不拢,只好先再观望观望,哈。”端茶送客。
乾隆出了知府衙门,一直强撑着的微笑倏忽不见,脸色暗沉得如铁板一般,对鄂岱道:“走!”也不叫车轿,拔脚就走。鄂岱自然知道主子心里极不痛快,不敢多言,牢牢跟上。直走到一条巷子里,乾隆方停下步子,看看左右无人注意,轻声对鄂岱道:“今天虽然惹了一肚子气,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范崇锡敢显形,我离知道实情也就不远了。这些日子你四处打探打探,有没有范崇锡选色侍奉那舜阿的其他事情;那舜阿家中有几房妻妾,都是怎么来的,也问明白。回到住处,拿朕的手谕,派一个人到驻扎扬州的总镇那里调兵马备着,再派一个人到苏州府,报信给太后、皇后,说朕在扬州的这几日事情办完,办完后预备回銮;再通知两江总督尹继善,立刻飞驰扬州接驾。”他吩咐完,举头看看天空,正午刚过,日头略略偏西,仲春时节,长江两岸的天气不凉不暖,十分舒服,阵阵和风拂着柳丝吹来,无事之人陶然欲醉。然而于他,此次江南之行,已经没有舒心可喜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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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觉得安静不同往日,进门一看,买来服侍姜家老太的小丫鬟伏在春凳上正睡得香甜,雇来洒扫烧水的老妈子也干完活回去了。以往总是蹦蹦跳跳出来迎接的冰儿却不见踪影。
鄂岱摇醒睡得正酣的小丫头,叫着她的名字说:“阿玉,我们家姑娘呢?”
阿玉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惺惺忪忪睁开眼睛,像说梦话般道:“自然在里面……”俄而才猛地惊醒一般,晃了晃脑袋,搓了把脸道:“好像我睡着的时候,姑娘说要出去一下。好像就出去了。”
话没说完,乾隆已经跺着脚发火道:“胡闹!胡闹!”那脸色越发难看,连素来娇憨胆大的阿玉都不敢则声,瞥着乾隆进了内间。卧室里倒是找到了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字条,乾隆看了看,焦躁地撕成几爿丢在一边。好在日近西斜时,冰儿就回来了,一身靛蓝印花的布衣,下面却系着一条银红绸裙,俏生生梳条长辫,见几个侍卫守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吐吐舌头道:“我阿玛生气了?”
鄂岱叹口气轻声道:“快进去吧,气了半晌了。”见冰儿有点缩手缩脚的,又压低声音道:“没什么,就算是要揍你,熬着挨两下就是了,千万别顶嘴。”
冰儿越发担心,轻手轻脚挨进去,里面已经点了烛火,乾隆正就着烛火读书,火苗跳动,只觉得他神色凝重,也不显得大喜大怒的样子。冰儿近身跪下请安,乾隆照旧看书,理都不理,只等翻完一章,冰儿也跪了有一会儿了,才抛下书,拿起手边一根竹板子。冰儿知道逃不过,乖乖伸出手心,连喘息一口的时间都没有,就觉得手心里狠狠地疼了三下,激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赶紧把手藏到衣襟底下,另一只手一按,觉得肿起来一层,火辣辣的,似乎油皮都给抽掉了。
乾隆也没有强她伸手再打,只把竹板子放在书案头,离着冰儿的脑袋只有三四寸的样子。冰儿本能地偏开头,听见乾隆不怒自威的声音:“让你先说,有一句不实,待会儿可就没刚才这么便宜了。”
冰儿也不敢抹眼泪,吸溜吸溜鼻子说道:“近中午的时候,岳紫兰和她爹来过。”
“他们有事?”
“没有。”冰儿道,“岳紫兰帮她爹摆摊卖货,说是顺道来,送了点家常吃的小点心——是岳紫兰自己做的。”说完又吸溜吸溜鼻子,乾隆见她脸上两道泪痕,一颗泪滴挂在下颌摇摇欲坠,一颗不知去向,狼狈的样子让他又有些心软,问:“你的帕子呢?”
“不知道去哪儿了。”
乾隆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手绢把她的泪痕拭掉,看着她闪着泪光的圆圆眼睛,叹口气道:“还‘进退言谈也颇有大家风度’,真是瞎了眼了。”见冰儿不解地抬头,也不愿说破:“你不管这些闲白儿。后来怎么?”
“我送了他们出去,看见有些菜正好下酒,就叫阿玉到店里沽一壶好酒。等了没多会儿,阿玉气喘吁吁跑回来,说紫兰她爹,被人围住打了。”
冰儿的性子,极是讲义气的,当时抓起外褂就出去帮忙。动手打人的是一群街上恶棍混混儿,岳紫兰拦在父亲面前,声嘶力竭大叫道:“天杀的!我们做点小买卖,哪里又得罪你们了?!你们这是干什么!:”为首的恶棍操着根扁担,趾高气昂道:“你以为自己攀附着贵人了?也不仔细!今儿算是教训,明儿再做出什么来,可别怨爷的手下没有轻重。就是打死了,爷进去蹲两天也就出来了。”
冰儿不及细听,上去把那恶棍一推一个趔趄,转身扶起岳紫兰和她爹,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岳紫兰的父亲受伤尤其重些。冰儿道:“到我家去,我给你们上药。”
紫兰的父亲名耀祖,艰难地撑着腰爬起来,见冰儿的目光却颇为畏怯,摆摆手连声说“不用”。
却说那个恶棍,倒也不提防被猛推一跤,好在身边狐朋狗友扶住了没倒下来,觉得颇没有颜面,撸了袖子上来要动手。冰儿回头直视着他:“干什么?想和我动粗么?”
那恶棍眼睛一直,转而笑道:“哟嚯,竟是个漂亮的小娘儿,我从来不和漂亮小娘们儿动粗。”手一伸就来抬冰儿的下颌,冷不防脸上狠狠挨了一抽,还没反应过来,另半边脸又是一记,冰儿能开十力弓的手劲,两下子下来,那人脸上就是两片嫣红绽开,煞是缤纷。扬州人视掴脸为羞辱,尤其被女人掴脸更是奇耻大辱,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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