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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百姓哄堂大笑。乾隆一直奇怪徐砚书的作态,退过半步,问身边观看审案的一个闲汉:“怎么?徐太爷经常喝醉了审案?”那闲汉正瞧得高兴,笑道:“我们徐太爷爱酒如命,那日不吃上三五盅?不过今朝这样,倒是头一次。有趣得紧!”宝庆暗骂徐砚书马尿灌得不是时候,见下面哄然,心里气怒,不过县令颟顸,他也不能就此示弱,好歹造下舆论,等徐砚书清醒之时,还可以给他个难堪,逼他照自己的意思断案定谳。他见徐砚书一个劲儿的说胡话,便试探地向赵明海道:“唉,赵孝廉,你我都是满人,本同兄弟,我也素来敬你本事,有惺惺相惜的意思。说来也不能怪你,翠意楼那种地方,我早就叫老哈少去,他噇了黄汤,本就是个无赖,为了争个婊()子打架斗殴是常事。只没想到得罪了孝廉您……也合该他命短,倒连累了你……”
赵明海官场上滚爬过的人,宝庆区区伎俩岂能哄他上当!赵明海只是冷冷笑道:“宝兄说话好没道理!谁为争婊子打架!”说到这里,却也不往下说了,闭口不言,反而闹得下面听案的人心里痒痒,活似听书听到了关节,突然说书道一声“且听下回分解”一般。
宝庆正等他接口,摇头道:“赵孝廉也不必担心,我们这里过场是要走的,不过我们那中丞素来惜才,必不会委屈孝廉。何况……”他瞟了瞟下面人群中站着的乾隆,便想把水搅混,“何况事有因由,也不能白让孝廉兄背这口黑锅。内务府里,权大势大不假,坑蒙拐骗的也不少。不知孝廉知也不知?”
乾隆听宝庆话锋,知道他也有三分明白自己打的是虚幌子,不过尚不敢敲定。水至清则无鱼,倒也不怕宝庆搅进来,淡然给了赵明海一个眼色,赵明海自然明白,道声:“我自然相信有公论。”又不再讲话,全神贯注等着上面的县太爷发问审案。
班头劝道:“太爷,派仵作吧。天气热起来,怕尸身放不住,到时候伤情不明了,只怕难验了。”
徐砚书也明白,只不过装糊涂不容易,自然不能随意拆穿,只是伏在案上含糊点头。班头便自作主张派了仵作,知道县太爷这副德行也去不了现场,只能在堂上静静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1)附郭县令,即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日子也比较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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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没命的打()了。真要写h文,这点关键字算神马。
、自有慧剑断情丝
等了半日,徐砚书酒醉的幌子装在那里,煞是难看,几个师爷硬搀着他进了后堂,观看的闲汉们有的觉着无聊,也陆陆续续散了。日头渐高,仲春的近午有些热上来,宝庆数次瞥向公堂外,“长四爷”岿然站在那里,微微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分毫没有挪动。
“你倒杠上了!”宝庆暗想,腮边肌肉不由一阵抽搐,其间,巡抚衙门不断派人来探案情,一是仵作尚未回来,二是徐砚书尚未酒醒,宝庆使个眼色都打发了。到了中午,仵作终于回来了,县太爷却还在后堂大睡未醒,宝庆似是无意地问道:“怎么说?”
仵作瞥瞥宝庆,又瞥瞥班头,道:“我自然要回禀的。下手真是个狠!打得口吐鲜血不算,脖颈子都给扭断了骨头,僵了好一会儿才咽的气。吃了大苦头了!”宝庆和哈德依毕竟兄弟一场,不由恻然,也咬牙切齿恼恨,睃到“长四爷”站在那里,目光看向赵明海竟是赞许之意,唇角上弯,似是在笑,宝庆更是心中大忿,暗道:“不杀掉你长春报仇,我宝庆把姓倒起写!”
然而宝庆聪明胜过哈德依,虽有着无限愤怒,脸上一丝不带,只假笑着问乾隆:“长四爷听审倒是好兴致!我一个兄弟也是内务府的,这次随驾南巡,正在苏州,我已经写信给他,等御驾回銮,经过扬州,介绍长四爷和他认识认识。”
乾隆不由微微色变,虽然转瞬即逝,还是被宝庆捕捉在眼,他暗道:“是了!他心里有鬼!今日不必怕他,长春再大,越不过国法去!”暗暗咬牙。
乾隆自然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轻声对鄂岱道:“他已经起疑了。我们也当小心,若是他放胆使坏,我们还大意不得。”鄂岱小声回道:“回禀主子,绿营的人便衣随着,若是有什么,奴才只消一声暗号,他们就过来。”
乾隆点点头道:“你办得细致。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身份。”
里面催了几次,到底把徐砚书给催了出来,原以为半日休息,该醒酒了,没成想出来的还是烂醉如泥,徐砚书捧着酒壶,自斟自饮,忽哭忽笑,伏在案桌上眼睛都睁不开。班头是受了宝庆好处的,大声禀报道:“太爷,仵作来回禀了。”徐砚书佯装听不见,班头使个眼色给仵作,仵作倒没有什么欺心的,一五一十把情况报了。赵明海神色平静,不过底下还是攥着拳头,不知县太爷会如何发落。
上面高坐的县太爷,一丝声响没有,似是睡着了。班头唤了几声也不闻回答,只好对书吏们道:“你们把尸格对好,要万无一失。”又对衙役们道:“先把犯人收押到牢里,等太爷醒了再审。”
宝庆忽而出声:“慢着!犯人不假,不过是不是有人调唆也需弄明白。外面来的人,万一走落了,到哪里找寻去?”
“可是太爷他……”
宝庆眼露凶光,瞥了瞥乾隆,突然伸手指定道:“这样!你县里先给看住喽!再派人到府衙里报信,杀的是朝廷的命官,这样的急案大案,如果县太爷管不了,难不成就没了管的人?我这里吃挂落是小,逃了真犯,你们大比(1)的板子挨得过来么?!”
班头脸一白,此时正主儿不顶用,不听宝庆的又听谁的?顺着宝庆手指的方向一看,众人中巍巍然站的也就乾隆和他身边两人,当即吩咐衙役道:“把下面那三个人看住喽!”
赵明海大急,大声道:“我认了!人就是我杀的,不干其他人的事!你叫书办写来我画押!”
宝庆不由心中起疑,越是赵明海这么说,他越觉得事情蹊跷大,摆手止住书办,冷笑问道:“你做什么杀他?”
赵明海亦冷冷道:“我看他欺男霸女的不地道,一时激愤手重,把人打死了。”
宝庆道:“失手打死和故意杀死可是两码事。你倒愿意画押?”赵明海对刑律不熟,不由一犹疑,愣了一瞬没有答上话。宝庆心里却分明起来,看了堂下长春一眼,对赵明海道:“你倒是忠心!不过,今儿个不是查个人顶罪就好的事,而是要挖出下头真正欺男霸女的恶人。”
赵明海道:“哼,恶人只怕就是你罢!你今日说得口滑,就不怕来日惹上祸患?!”
乾隆咳了一声,赵明海明白自己有些多话了,不过此时要保着主子不被收押,不由大急。眼见几个衙役虎视眈眈过去,乾隆道:“好没道理,既没实据,又没有人攀咬,凭你个莫须有,就能拿人么?”
“人命关天。少不得先委屈长四爷。您放心,您是生员,自然有生员的照应。也不至于堂上就剥了烂衫(2),当下民一般拷问。”
乾隆看了看鄂岱,鄂岱正准备用暗语唤护驾的绿营,突然堂上那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徐砚书发话了:“来啊!给我……打!”赵明海和鄂岱心中一凉,因之前乾隆吩咐,绿营护驾的人不许靠得太近,此时堂前又围满了人,万一乾隆受了徐砚书的羞辱,自己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唯有冰儿紧张得近乎兴奋,摩拳擦掌,等有人过来动手就打还回去。
大堂上气氛一下子张弓拔弩,宝庆冷着脸站在一旁心生得意;乾隆脸色铁青,挥动纸扇的手却没有丝毫异样。班头半跪着请命:“太爷,打多少?”
“打多少?”徐砚书圆胖的脸上浮出迷惑的神色,摇摇酒壶又笑了,伸出三个指头,“壶小,就打一斤吧!”
“什……什么?”
没有人不在此时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的。台下剩余的寥寥几位百姓不知谁起了头,轰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宝庆见这活宝县令做出这番相声来,在那儿干噎。乾隆不知该笑还是该气,脸依旧板得铁青,神色里已带了几分忍俊。
“笑什么?”徐砚书冲下面一瞪眼,“哼,古来圣贤……呃……多寂寞,唯有饮者……呃……留其名。懂什么!……呃。”旋即拿了酒壶伸手过去道:“一斤,要上好的花雕。”班头伸手欲接,徐砚书却把手缩回去,指定乾隆道:“他懂酒,我要……他给我打!”
班头听了这样的堂谕,真真要笑笑不出,要哭哭不出,见自己犹豫一会儿,徐砚书居然瞪起眼睛要去摸竹签的样子,心道:反正我不过一个杂佐,将来闹笑话、吃挂落还不都是你的事!伸手接过酒壶,直递到乾隆面前:“喏!拿着!”乾隆见面前这么大一个瓷壶,哭笑不得,他不肯伸手去接,冷然向堂上道:“举杯销愁愁更愁。你不知道么?”
霎时间,徐砚书目光如电地一瞟乾隆,又恢复了傻呵呵的笑容:“与尔同销……呃……万古愁……”见乾隆他们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挥手道:“跑啊!——为县太爷打酒,还不快快的!……”三人这才猛地醒悟,这县太爷居然是借酒装疯巧计放人!此时哪还犹豫,鄂岱伸手接过酒壶,转身立刻护着乾隆离开了县衙。
宝庆这时也了悟了,咬牙切齿道:“徐太爷,我可领教了!行,咱们那爷面前说话去!”转身想走。徐砚书不依了,他怎么能让宝庆再去搬范崇锡这救兵呢!他仍是佯醉的面孔,一板脸:“大胆!正主儿还在这里,你要翻天了不成!拿住他!……呃……”
班头无奈,挥手叫上来几个人,低声地好言劝道:“宝大爷,咱们老爷今儿醉成这样,我们又不能不听话。您担待!先委屈一旁坐一会儿去。”宝庆大怒,挥膀子甩开几个衙役,冷笑着指定了徐砚书身后几个面面相觑的书办和师爷:“你们好有种!以为今儿个攀上了粗腿子了?有你们哭的时候!”徐砚书懵着双眼,指着赵明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