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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洛非听了敛的建议,内心一动。不得不说,他和白霄、影艾卡之所以没有窝里斗,主要因为前妖王的震慑作用。就目前的情势而言,焰火并不具备统一妖界的条件,假如敛死了,相对实力较强的焰洛非肯定会受到其他两族的联手打击。说白了,这次称王,主要是为了引出可能复出的敛,来个瓮中捉鳖,解决掉困扰多年的心病。要不是影艾卡的大力推动,他才不愿意出头和鬼蛛硬抗呢。
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兵不血刃地驱逐鬼蛛族,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焰洛非发自肺腑地和颜悦色,邀请敛共进晚餐并商讨血誓的具体事宜。
敛揉揉伊尔的发,轻轻在他耳边说道:“等我回来。”
伊尔仰起脸看他,明亮的灯火映照得他容颜如玉,白皙的肤乌黑的发,修长的袍子裹住健美高挑的身躯。伊尔在兰姆的拉扯下走远,经过殿门回首,大妖还站在那里,关切似的,担心似的,望着他离开。
他后来曾无数次地回想,在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只为他展现柔和一面的敛,为了他放弃争端的敛,好像是……爱惜他的敛。
清丽的女妖站在随侍之中,表面上温柔浅笑,长袖里指甲刺破了手心,殷红的血液渗透了罗衫。敛,你当初诛了我全族,此仇不报,阑珊何以存活于世!她去焰洛非近前耳语几句,而后消失在不起眼的角落。妖界的宴请热闹非凡,美食美女充斥其间,走了一个侍女,对宴会没有一点影响。
血誓内容一拟定,敛便离席而去。拖沓的晚宴进行到半夜,穿过重重门扉长廊,来到伊尔的临时住处,灯火半隐半现,映出一个略显单薄的人影。
打开门,将里面的人直接扑倒在大床上。伊尔惊呼一声,脸慌乱地撇到一边,手挡在两人之间,试图撑开短短的距离,但下一刻就被强硬地搂紧。
食物摆了满满一桌,看样子并没有动过。敛抚摸着伊尔平坦的小腹,问道:“吃饭了吗?”
“没……我不饿……”伊尔躲闪着他的目光,小鹿似的,大大的蓝眼明亮而晶莹。
一手捧着伊尔的身子,敛坐在饭桌前把他放在腿上,兴致盎然地喂他吃饭。尝过几种菜肴,敛倒了一杯酒,送到伊尔的唇边。
伊尔楚楚可怜地乞求道:“我不喝酒……”话音未落,一口醇酒已经灌了进去,伊尔被呛了一口,好不容易吞下苦涩的液体,粉色的唇被酒水染得鲜美红润。
低头捉住他的嘴辗转亲吻,敛解开伊尔的外袍,轻松地褪下底裤,不安分的手伸了进去。“伊尔,喜欢我这样喂你吗?”
“不,不……”伊尔两腿分开地坐在敛身上,背部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心里像燃起了一团火,壮烈的、焚烧一切的火焰,伊尔握住敛的手臂,感觉那股撕裂的力量已经蔓延到心口,像是要活生生地将心脏搅碎。
“敛……敛……”
后背的姿势,他看不到他,只能在敛吻他颈侧的时候,瞥到他的挺直的鼻梁,优雅的长睫,乌黑的,暗带血红的眸子,深得看不到底。突然非常害怕,他害怕这样温柔的敛,可能对他露出的鄙夷、冷漠和痛恨。
敛抱起了伊尔,将他放在床上,突然发现他又在哭,默默地流泪,眼角艳红,鼻头也红了。“为什么哭?”敛撑在伊尔上方问道。
“放了我吧,饶了我吧……”伊尔喃喃地重复着,几缕金发汗湿地贴在额上,胸膛起伏不止。
“不放。”将他的双腿环在腰侧,敛缓缓地压低身子,低醇的声线仿佛含着某种魅惑,“别否认了,你喜欢我这样对你……”
伊尔咽下喉间的呻|吟,浑身一阵痉挛。敛没有注意到,他轻浅眼中,一闪而逝的悔恨和惊恐。
背叛之毒
高高筑起的平台,周围是数千众的高等妖魔,有的美艳,有的丑陋,唯一的相同点便是眼中嗜血的光芒。
穿过空出的道路,两侧的妖怪不敢直视敛,便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身旁的人类。兰姆神情自若,伊尔一直低着头,瑟缩着身子,敛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怕,马上就离开这里。”
伊尔的心脏都快麻痹了,脸色青白,看着敛独自跃上高台。
三个大妖正等着他。正中央是焰洛非,左侧霄,右侧是迟迟未露面的影艾卡,浑身披着漆黑的罩袍,整个人仿佛一道阴暗的影。
敛将血誓的成书放在火焰上方,纸卷自动打开,花纹般的妖语一片片地浮入半空,血红的颜色异常妖媚。在契约上滴血誓言便会生效,违者将受反噬之苦,被妖界所弃。
艾卡首先来到近前,袖子展开,几滴嫣红的血噼啪地落下。霄跟随其后,割破了指尖。
敛咬开手腕,血液汩汩地流淌,划出一条直线,流入光芒大盛的卷纸。
焰洛非原本平和的剑眸骤然冷厉,风一般地,向敛挥出一掌。敛后退两步便要抵挡,突然腹如刀绞,气息滞留在胸腔,无法还击的他值得顺着掌力向后掠去,摔下高高的筑台。
拔刀支地,刚稳住身形的敛就吐出一口郁结在胸的鲜血,与此同时,数十个妖魔挥舞着长短不一的兵器围了上来。砰砰几声脆响,兰姆挡在敛的身前,接下了致命的攻击。
“焰,洛,非——”敛双手将深陷地面的刀拔出,扬手刀落,呼啸的力量劈向已然跳下高台的焰洛非。后者急退十米,几缕火红的头发洋洋洒洒地削落,几个不幸的妖魔登时被劈得血肉横飞。
又一批送死的妖魔堵上了空隙,将敛团团围住。敛抹去嘴角的血,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疯狂的喊叫,翻飞的尸块,血流成河的地面……敛宛如浴血的修罗,黑衣上布满暗红的血斑,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伊尔脚一软,双手撑着身子,向远处爬。
“敛,哈哈哈!想不到吧,最后居然栽在一个卑贱人类的手里!”阑珊凄厉的声音响起,战圈之外白衣翩然的她,笑得一脸狰狞的快意,“被心爱之人喂下天惩的剧毒,滋味如何?”
敛很少进食,多天水米不进都没有关系,自小长在污浊的妖界,他对毒物的辨别能力极强。直接下毒,除了惹怒敛之外,没有任何好处。但假如引诱他身边的人类下毒,就容易得多。天惩之毒只对妖有效,只要让那人先服下毒,再通过口液转给被情念冲昏头脑的敛,那敛必逃不出今日的天罗地网!
大刀停在半空,时间在那一刻恍如静止。兰姆扯出一声尖叫,死命将他撞开,焰火的剑错过敛的心脏扎入了胳膊,剑背一翻,整条左臂脱离身体,被高高地抛起。
进入杀戮状态的他几乎失去了痛觉,豁开的左肩伤口,翻搅的腹部,拼命冒血的喉咙,都并没有多少痛楚。但是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捣烂斩碎,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却还在跳动,一下下的,顽强的,恶心的,跳动。
周围的妖魔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不是不想趁敛受伤时将其诛杀,而是敛的气势太强,属于强者的凛然气场,令疯狂的妖魔短时间内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万分。乌玉美眸已经转为血红,右目一瞬,一滴血从眼皮下淌出。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尚存的右手拖着巨大的刀,刀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那个方向的妖魔纷纷闪避退让,除了几段死尸外,只有一个人,趴伏在地,似乎丧失了全部心力的人。
距离逐渐拉近。伊尔眼见疯了似的敛向自己而来,刀锋冰冷,浓浓的血液沾染其上,散发出迫人的绝望气息。他会杀了自己……会亲手……用那把刀……
伊尔踉跄着站起,不管不顾地向前面跑去,他明知道自己跑不了,但还是要向外冲,只要背对着敛,他就可以装作看不出他的痛恨和伤口。一道风声袭来,他被劲力冲击地向一旁跌去,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翻滚了几圈,待撑起身子的时候,发现他曾踏过的地方已经成了长长的乱石堆。敛的一刀,竟劈出了一道巨大横长的坑,一直蔓延到伊尔脚边半米处。
手脚麻痹。伊尔跪坐在地上,顾不上处理手臂上被溅飞石块割破的伤,只愣愣地看着敛越来越近,用一人高的刀,居高临下地指着自己的额头。尽管削去一臂,满身满脸血污,黑发凌乱开散,他依旧是倨傲的,冰冷的,绝美的王。
“你背叛了我。”敛一字一句地,给伊尔下了判决。
刀锋在额头上静止,顺着额头,流下鼻梁流进嘴里的,正是铁锈味的血。解脱的感觉奔涌而来,伊尔想最后笑笑,扯起嘴角的同时,泪水划破了眼眶。他以为自己一直贪生怕死,可这时候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死在敛的手里,大概就是他的命。隔着一柄刀的距离,敛的容貌如此清晰,而在敛的眼中,他的模样一定丑陋、下贱、卑微。不过,伊尔不想死得难看,在他的面前。
伊尔全身放松了下来,扶着打颤的膝盖站起身子,身高只勉强达到敛的胸膛处。
敛的死死地盯着男人。随着他的动作抬起胳膊,刀搭在他的颈边。
“对不起。”伊尔用嘴型说。
杀死男人之前,敛屠戮了残害若溪的村庄,老人小孩一概不留。没有找到夏拉,但他寻到了曾关闭若溪两天两夜的牢房,将她生生折磨致死的地方,穿过玄铁打造的铁栏,他看到了锁住妹妹的挂锁,上面尽是鬼蛛族的血液,不会干涸的血。
一丝光线从小窗里射入。他能够夜视,但这鬼使神差的束光线将他的目光引到斑驳的墙面。满满的妖族文字,用鲜血一字字写成,不断淌下的血模糊了底下的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只有一句话:
哥,求求你,饶了夏拉。
哥,不要为我报仇,留夏拉一条命。
这都是我的错,不怪他……
他没有顺从若溪的遗愿。或者不如说,若溪的遗言令男人死得更凄惨。敛本来想留他全尸,可到头来,只落得个尸骨遍地,被野狗老鼠啃食。
是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若溪在临死之前,仍要夏拉活着。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刀尖已经对准了男人的头颅,他却下不去手。
直到伊尔说“对不起”,他突然如梦方醒——他爱上了伊尔。爱上了这个卑微的,懦弱的,毫无优点的人类,爱得下贱无耻。
爱到了明知自己要死,却不想他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