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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花突然低头说:这里看星星一点都不漂亮,我们到山顶去吧。
我说:你不累,可以爬山么?
一枝花说:我已经恢复了,我们上山吧。
我想,也好,在爬山的过程中,我刚好讲一下理想。于是我们开始往山顶爬,这山异常陡峭,丝毫不亚于黑虎崖,而且山壁上又没有路,连可以攀援的树木爬藤也甚少。条件如此恶劣,我只有放弃理想,专心往上爬,一枝花在我身后也埋头爬着。回望身后,我们已经置身于云雾之中,山风呼啸,空气稀薄。半山腰都这样,山顶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再低头时,我突然觉得,这山脚的河流道路,与山峰交叉的样子,都仿佛在哪里见过。只见河和路一块儿绕到山峰的背后,直奔它们的末端而去。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是梦里,还是哪里?一枝花已经由我右侧追上来,到达与我平行的高度。她喘着气,说:你觉不觉得,这山好危险,我刚才都差点掉下去。
我说:是啊,你要小心点。
一枝花说:我们绕到山的右面去,在那里,即使掉下来也是落在河里。
我说:好的。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山似曾相识。
一枝花说:所有的山都是一个样子的,你这样感觉,是正常的。
我本想辩解一下,却不知从何着手,只得作罢。点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观点。
我们向右面爬了一会儿,一枝花突然不动了,就这样愣着。许久,她回头说:奇怪,这边怎么多了一条小路。
我说:那多好,省得我们费劲去攀岩。
一枝花犹豫着,说:可是,这路感觉似曾相识。
我说:所有的路都是一个样子的,你这样感觉,是正常的。
一枝花噢了一声,三两步蹭到小路上,我们于是沿着路上山。渐渐,我也感觉这路非常熟悉,路旁的景物仿佛是欣赏过的国画,历历在目。而到底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到过,却一直没有答案。一枝花更是一路走一路疑惑着。
突然,拐过一个弯,一枝花一声惊呼,转身说:我想起这是哪里了。
我忙问:哪里?
一枝花说:黑虎崖。
我说:不可能,我们走了一天,已经离开黑虎崖很远了。这山顶多是和黑虎崖相像而已,我们继续爬,到山顶就知道了。
一枝花说:你看嘛,我们已经到山顶了。
说完她一纵身,跳到山路的末端就消失了。我赶紧爬上去,看到一枝花盯着山顶的阁楼,一动不动。或者说只是嘴动了几下,漏出一些感叹词,配合神往的表情,传达着对此地的向往。许久,都不见有其他动静。
终于,一枝花动了,而且一动惊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我赶紧上前,发现她是晕倒的。她挣扎着起来,惭愧地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可能太累了。
我说: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你等一下。
一枝花说:可是我现在就想睡觉,好累啊。
我说:我给你讲讲我的理想,你再发表一些意见,我们说着话,你就不会睡着了。
一枝花嗔道:不要跟我谈理想,我最讨厌你们跟我谈这些。
可能她也觉察到这话过于尖锐,于是叹口气,又说:以后再说吧。
突然,就再也没有了声音,一枝花没有了回应。我看着她倒在地上,睡了过去,月光铺盖她的身上。看来这姑娘是真的累了。她不愿意,还有谁可以让我来畅谈理想?我突然有些失落,像是满腔的热血将要爆发之时被人告知现在不是时候,这已经够痛苦的;而该什么时候爆发,他们又不给答案,只让你等待,这样就痛苦得难以复加,只能崩溃。我坚信所有的人类都痛恨等待,所有的人类都在等待。这世界上有许多宗教,不管正邪,都强调着身体或思想的解脱。因为他们都很明白,解脱就是不再等待。
接下来的一件事,让我开始新的等待。
我之前见过的那个蒙面姑娘由阁楼里走出来,她的眼睛在黑夜中带些光泽,仿佛落入人间的两颗星。一阵微风拂面,姑娘的纱巾被吹起一角,恍惚中,我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姑娘赶紧将面纱遮好,走到我身边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说:嗯,我朋友睡着了,能不能先给她找个地方。
姑娘说:可以,不过她不是睡着,是中了我的毒。
我大吃一惊,说:姑娘,你们无冤无仇,怎么可以这样?
姑娘说:你放心,这毒俗称安眠药,只会促进睡眠,不会伤人的。
我说: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睡着呢?
姑娘说:我有话跟你说,她不能听到的。
说时,姑娘招呼一帮土匪要将一枝花抬到屋里去。这些土匪在这午夜时分,一个个却生龙活虎,兴奋异常,甚至还可以看到他们嘴角反射着月光的口水哈喇。然后再低头,我看到一枝花映着月光皎洁的脸庞,幡然醒悟。我想,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帮畜生碰到这么漂亮这么纯洁的她。于是我将一枝花抱怀里护住,对着蒙面姑娘说:我这样抱着她睡就行,不用麻烦姑娘了。
姑娘说:我一点都不麻烦。可是,你这样难道不麻烦么?
我说:没事的,我习惯了。
姑娘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她说:意思是你经常这样咯?
我点点头,同时耸了耸肩,将一枝花抱得更紧些,显得更亲密些。
姑娘说:好吧,那你接着抱,我们来谈论我要说的事。皇上被困锁龙岗,你应该有所耳闻吧。其实我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我打算救我父亲出来,可是需要你的帮忙。
我问:你是连城公主么?
姑娘说:我不算公主,我娘是著名的女侠江南一枝花,我是他们的私生女。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公主,等到救出父亲,他一定会封我做公主的。
我说:那么,公主,我该怎么帮你。你看,我都不会功夫。
公主说:我给的书,你看过么?
我不好意思道:还没来得及看,我马上就看。
公主说:算了,我说给你听吧。其实那是一本小说,里面描写的角色,有你,有我,也有你怀里的姑娘。书里关于我的事情最后都成了真的,所以我相信这书里的一切。书里说,某年某月某天的某时,会有一个英雄出现在我身边。他是上天为我安排的,是专属我的。他拥有绝世的武艺,而且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我说:说了这么多,你是想让我帮你寻找英雄吧。
公主深情地注视我,说:在那个时间点,只有你出现过。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英雄?
公主点点头,说:是的。
我赶紧推脱道:你看,这一定是搞错了。我没有武艺,而且你后面的形容也摊不上。你再找找,说不定英雄就在你的一帮小弟里。
我刚说完,她身后的土匪们开始小范围的骚动,甚至有些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坚持说:就是你,虽然出现了一点误差,不过我还是相信。而且你由一些特殊的角度和较暗的光线下看,还是可以的。
我说:可是,我都不相信这一切,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又不真是公主。
公主脸色略显难看,她眨了眨眼睛,喃喃地说: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呢?
我感觉自己的心软了些,还堵了些无以名状的物体。我说:其实你只要讲一件书里的事情,只要应验了,我就认命。
公主高兴起来,说了一句“你不许反悔哦”,然后认真把书翻了一遍,合上书闭上眼睛说:接下来,总之就是今天晚上,你怀里的姑娘会给你一耳光。
我说:怎么可能,她很温柔,不会随便打人的。
公主笑了笑,说:好吧,等着,明天你跟定我了。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阁楼。按照她的安排,我抱着一枝花坐在悬崖前的一块巨石上,等待着一枝花的那记耳光。
一枝花安稳地睡着,我把她抱得紧到不能再紧。低头往下看,是无边无尽的黑暗,周围的云山雾海阻挡了月亮带给这世界的些微光明。隔壁传来山风被困山谷挣扎时的嘶吼,声音不断增大,向这边移动。我抱着一枝花向后退了一点,不能被过山的风吹落悬崖。
风肆虐一会儿,逐渐消失了。我想,只要把这个夜熬过去,公主就死心了。然后百无聊赖,我开始认真观察怀里的一枝花,她有着玲珑的五官,而且宽大的百褶裙完全没有遮掩住姣好的身材。她不笑时冷冷的,一旦笑起来却热情似火,摄人心魄。我突然想摸摸她的脸,但又怕公主这会儿正在偷看,把我的举动告诉明天醒来的一枝花,于是忍住了。
谁会是她最终的归宿呢,是不是我?
突然,我脑海中不自觉涌现这样的一个情景,具体如下:
我跟一枝花并肩坐在一轮巨大的月亮下,地点是在一个类似黑虎崖的高山顶部,云雾若即若离地穿插于我们身旁。这个故事有一个大背景,是我和一枝花双剑合璧,救出皇上,天下太平的时候。我们觉得功德圆满,功高震主,而且不小心看透了世事,参透了人生的一些哲理,决定隐退。于是才出现一开始的场景。
此时的我们已经渡过数十载人生,对望彼此花样的年华逐渐消逝,不觉对前半程刀光剑影的生涯进行了一番唏嘘。我和一枝花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一起承担着,相互依靠着。虽然我们都有一颗赤子之心,可是江湖上的一些绯闻多少还是影响着我们。
一枝花盯着明月,装作自言自语,说:你看我们搭档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我没有想法。
一枝花说:怎么可能,我都对你有一定想法的,你猜猜我的想法是什么。
我说:十年多难与君同,几处移家逐转蓬。
一枝花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因为情况微妙也不好多问,只得说:不是这个。好吧,我给你写在地上,你读出来嘛。
话音未落,她已经在地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认真看我,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我看向那些个字,觉得有些露骨,但还是硬着头皮念了出来:我爱你。
一枝花欣喜,然后嗔怒道:你太直接了,那句话不应该这么早说的,人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