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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撰写文章;消息灵通;头脑敏捷;思想大胆;文风犀利。这些素质在他那个圈子里的人身上并不少见;少见的是他对政治有一种经久不息的激情;当他在朋友中间绘声绘色讲述那些政治色彩浓厚的故事时;总能造成一种既快乐又紧张的效果。这样一个人;要想描述中国政治;那就正是扬其所长。不过;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合作者;于是拿起电话;找到笔者———他的同事。笔者原本要去欧洲访问;就在出发去首都机场的时候把腰给扭了;寸步难行;只好取消旅行;回到床上躺着;正在百无聊赖时;听到马的计划;心想有件事打发时间也好;于是翻个身;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枕头上;趴在床上写起来。 一个月后;两人把书写成了;去找出版社;编辑说很有意思;可惜不敢出;于是又找第二家;第三家;直到第八家;遇到 了今日中国出版社的副总编辑黄隽青和年轻编辑刘洪。后者说这样的书如果出不来;真是可惜了。就去找社长游说;社长同意他们的说法;不过希望把它作为《中国问题》丛书的一种;还说这是他们正在出版的一套系列。两个作者同意了;没想到这一来就把更多的人扯进一个危险的故事里。首当其冲的是《中国问题》丛书的主编许明。许明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所长助理;一个性格开朗、满怀理想和激情;还有几分天真烂漫的中年男人。他用一个通宵读完书稿;大叫“真是痛快”。这时候大家发现书名还没想好;于是聚在屋子里面;想啊想。想出一个;就在纸上写出一个。有个人说“冲突”;大家都摇头。有个人说“较量”;大家说;“好是好;可惜别人用过”。一共说了八个;直到有人说出一个“交锋”来;大家都说好;于是就这样确定了。 可是许明犹豫了;他说要把书稿拿去给刘吉过目。刘是《中国问题》丛书顾问;所以谁也不能拒绝这个提议;可是刘还拥有官方身份———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有人担心“他会同意吗?”许明说;“试试看吧”。大家在忐忑不安中等了两天;刘吉就把清样退回来了;只说了两个字;“出吧”。 1998年春节前后的那两个星期;围着《交锋》转来转去的就是这些人;其中刘吉职务最高;再没有比他更大的官儿了。当时这些人———作者、编者、序作者、出版者、经销者;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手里拿着的那一摞清样;居然就成了“第一畅销书”。更不会想到;他们正在引发一场巨大的风波。那么多人把它说成一朵“鲜花”;又有那么多人把它说成一株“大毒草”。这些都是后话了。 朱基关心的不是什么“鲜花”和“毒草”;他在意的事情是经济。说到经济;在他成为总理之前的十几个月里;中国虽然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暗礁;却还没有迎来朝霞满天;更说不上是 风平浪静的港湾了。1997年春天;他在这边宣布“软着陆”已经实现;得意之情就像一个驾驶着毛病百出的飞机摇摇摆摆回到地面的机长。可是才过了三个月;就有消息说大事不好———泰国宣布泰铢不再与美元挂钩。接着泰铢大幅贬值;股市一落千丈;银行纷纷倒闭。“分明是一场金融危机嘛”;他这样说。当时中国之外的人还有更悲观的说法呢;说它是一次“金融风暴”;不仅会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而且还在到处游走;就像好莱坞正在拍摄的电影《龙卷风》一样;它到了哪里;哪里就非倒霉不可。东盟国家的自由贸易机制现在成了疾病传染媒介;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都被感染上了;连印度也不能幸免。然后又扩张到太平洋的整个西海岸;把韩国、日本、中国的香港和台湾;全都扫荡了一遍。到后来;连俄罗斯和南美也受了牵连。在地图上看看这条曲线就会知道;“风暴”在中国大陆的海岸线外面绕来绕去;总算没有登陆;中国也不像她周围的国家那么焦头烂额;不过;麻烦也挺多:经济增长率下降;商品零售额下降;失业人数又增加了。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官员向总理保证;出口贸易虽然不可能像去年那样增长百分之二十;但百分之十还是不成问题的。可统计局的官员接着就把最新报告送来了:哪里有什么“百分之十”?分明是个负数了。
第三部 潜流激荡(1995—1998)第9节 朱 基与民心向背(2)
这一年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二十周年;北京正在酝酿着好好地庆祝一番。谁都知道;改革就是从农民争取土地经营的权利开始的。可现在农村里面有几百万亩耕地荒着;杂草丛生。那些二十来岁的农村青年;看着土地就生气;一点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怎样甘冒“杀头坐牢”的风险把土地承包到自己家里;又是怎样欢天喜地地在土地上收获粮食。城市里面那些二十来岁上了大学的青年;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当年是把参加高考看做“再生”的;还以为这世道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呢。可是现在四十岁以上的那些人不会这样想;他们是在经济萧 条和政治高压下长大的;早已饱经风霜;习惯于吃苦受穷了;现在看到企业不景气;库存增加;也不着急;把三分之一的薪水都存在银行里让国家花;还要购买更多的国债;也没有怨言。毕竟他们是从物资紧缺时代过来的;现在;商店里琳琅满目;什么东西都有;不用排队;买肉可以挑肥拣瘦;买菜可以掐头去尾;还可以讨价还价。 可是让朱基头疼的事情也正是这些啊。商品过剩;东西卖不出去;工厂就没有办法继续生产;没有办法给工人发工资;也没有办法归还银行的贷款。这不正是在中国周围转来转去的“金融风暴”时刻窥伺的机会吗!他已下定决心阻止这场风暴登陆中国大陆。由于他让中国成功的“软着陆”;国内舆论已经产生对他的依赖;他能理解这个局面。同样能够理解的是;如果他现在不能阻止“金融风暴”的登陆;人们还是会认为他的新政失败了。到亚洲金融风暴发生九个月后;也即他就任总理的这个月里;他相信自己胜券在握。 3月5日;新一届全国人民代表踌躇满志地走进人民大会堂的时候;人人心知肚明;朱基要取代李鹏成为总理了。正式的选举还要等两个星期以后;不过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金融风暴”的团团包围中;人们都觉得只有这个人可以依赖;甚至连那些对他持有最尖锐的批评态度的人;也不再置喙。危机中需要强者;如同乱世出英雄。就像一叶深陷在狂涛巨浪中的小船;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都知道;只有强有力的人才能带领他们逃生。从这个意义上说;金融危机的逼近的确是帮了朱基的忙。这个人根本用不着收买人心;已是人心所向。 3月11日;星期三;北京城里;大家都在想着“谁上谁下”。九届人大一次会议这个星期进入选举议程;当时老百姓中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人同此心”;用来描述人民大会堂里的情形 也挺贴切。朱基是在这一周出任国务院总理的;时在3月17日。他得到二千八百九十张选票(有二十九个人反对他;还有三十一个人弃权)和连续三次掌声。 人民大会堂里的掌声雷动;乃是会议必有的情节;通常只有热烈气氛而不能引起人们内心的激动;因为那是台上和台下的一种默契。但是这一回显然不同。投票程序尚未开始;两千多位代表只听到江泽民主席提名朱基出任国务院总理;当即鼓起掌来。等到大会主持者胡锦涛宣布投票结果的时候;会场上再次爆出掌声。然后;上午10时40分;高音喇叭里面响起一个声音:“朱基被批准为国务院总理”;掌声第三次响起。此后好几天;这三次掌声成了国内外报刊津津乐道的话题;记者们对掌声持续时间的描述也是长短不等———从“三十秒”到“数分钟”;总之可以恰如其分地说是“经久不息”;就像潮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未肯止息;以至胡锦涛几次想要继续下面的程序又被掌声打断。然而最重要的是;这掌声完全发自代表内心;而非事先的安排。 朱基低着头;面色沉静平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那种咄咄逼人的光芒。他也许是希望用这种方式使掌声尽快停下来。但是;代表们执拗地不肯停。 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朱基的回应。在中国人眼里;党的领袖人物在这局面中的标准风范;应该是昂首挺胸;高瞻远瞩;挥动巨手;既有力又和缓。可是一个两鬓苍苍的官员这时候说:“他可千万别做出那种领袖样子;要不可就糟了。”正说着;就见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微微地躬身前倾;向全场致谢。还好;这人还是一副凡人姿态;没有伟人风范。 掌声依然不息。在会议大厅二楼的记者席上;中国记者和工作人员纷纷起立鼓掌。“真是想不到。”一个名叫钟闻一的香港记者说:“我本来以为他得罪了很多人;得票不会高的。”一个自称 连续十年采访人代会的记者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热烈的场面”。另外一个更老资格的记者说:“我看到过;那是在周恩来时代。” 假如记者们有机会评选十年以来人代会上最热烈的场面;那么无疑就是此刻;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他们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写消息;却为找不到朱基的“”字而发愁。这是那个中午中国人最频繁地使用的一个字;可是所有计算机汉字处理程序当中都没有。《说文解字》说它的意思是“冶器法也”。《辞海》说它是铸器的模型。《现代汉语词典》把它作为“熔”的异体字;放在一个小小的括号里。就从这一天起;“”字人人皆知;这与这个字本身的释义无关;而和这个人有关。有些人还要在这中间寻找“冥冥之中的天意”;说他的名字就表明他是上天派来治国安邦的。 大会闭幕这天;北京天气骤冷;白天气温还在摄氏零度以下;地面上覆盖着薄冰。上午11点;李鹏的车子开走了;朱基留下来;举行了他就任总理以来的第一次记者招待会。他走进人民大会堂东大厅;满面春风;后面跟着他的四个副总理。几百个记者用目光迎接这个人的到来;没有期待中的掌声。他们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