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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醒了过来,脖子上挂着那个十字架。我意识到,无论厚薄,我都将戴着它,并且不断自问:“如果一个天主教徒或基督教徒看到我戴着这个聚会狂饮,他们会说什么?而如果我走到耶稣面前问他‘我能戴上你的十字架吗’,他又会说什么?”
无论如何,我是否都可以戴上你的十字架?世间是否有炼狱存在?
“……不盲目惑于……”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46)
八十五
第二天一早,潘妮第一个起床,到外面买回咸肉、鸡蛋和橙汁,为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我甚至开始喜欢她了——她拥抱着我,亲吻着我——这时西蒙和欧文都出去上班去了,欧文在奥克兰的商船上干活,把船开进船坞。科迪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床上浓情蜜意地唧唧咕咕,他叫了出来:“啊,这就是我想在早晨看到的一切:小伙子和姑娘!”
“我今天能跟着你吗?能整天跟你在一起吗?”她问我。
“当然可以。”
科迪又输掉了赛马。他点了一支烟,坐在餐桌旁,又开始聚精会神关注今天的新一轮赛马,就像多年以前我的父亲一样……
“咖啡里只要加一点点糖,亲爱的拉撒路……”他说。
“好的,先生。”
拉撒路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折腾着数不清的面包、鸡蛋和咸肉,还有牙刷和发梳,以及一堆漫画书——这是旧金山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和科迪兴致勃勃地在餐桌边坐下。
我们又开始高声谈论上帝这个话题。我们希望拉撒路能够有所理解。有一半的时间我们都是为他而高谈阔论——他站在一边傻笑,一边向后梳着他的头发。
科迪状态不错,我试图想让他明白一点东西。他说:“当你说上帝就是我们的时候,这一点没错,”——可怜的科迪——“他就在这里。我们不必奔向上帝,因为我们在此。杰克,他就在这里,面对他吧,老弟,去天堂的道路真他妈的是一条漫长的道路!”科迪严肃地大叫。拉撒路微笑着,懒洋洋地看着炉子。这也是他被叫做“雷兹”的原因。
“拉撒路,你明白了没有?”
他当然明白了。
“言语而已。”①我对科迪说。
“我们从星光体开始。你应该知道灵魂是如何被引向发光的黑夜,他会经过一条笔直的通道而去……他将在徘徊迷失中重新投生为人,重新开始这场生命游戏。他蠕动着、前进着,从一边到另一边,而这是一个充满探索的过程,就像赫·齐·威尔斯②说过的女仆一样,从一边到另一边,清扫着一座厅堂,逐步前行——他将开始星际旅行,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也许会到达火星——要知道,他会冲破所有的警戒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星际速度……”
“言语而已!”
“真的,真的,可是然后……听着,杰克,有个家伙身边老是有一种背叛的氛围,说不定他就是犹大的转世,他将会——人们将会嗅出他的味道,互相追问‘刚才那个从街边走过的叛徒是谁?’——他的全部生活就被这个祸因给毁了,这就是他的因果报应,他得偿还为了一点银子而出卖耶稣的罪……”
“言语而已……”
我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我的意思也的确如此——我想让科迪闭嘴,好让我说一句:“上帝不过是言语而已——”
而一切都不过是言语——但科迪坚持认为并偏执地想要证明,这是一个在物理意义上实存的世界,他坚信眼前看到的身体就是真实存在的身体,最后灵魂将出窍:“当他到达火星之后,他可能会被那里炎热的生存环境所阻止,他也许会变成一块石头,或者继续……”
“请你严肃地告诉我,那他的肉身会去天堂、到达上帝的面前吗?”
“当然会。不过,要知道,那可得经过一段漫长而又漫长的道路……”科迪愉快地点燃了一支烟。
“言语而已——”
“好吧,你说言语就言语吧——”
“‘飞鸟’而已——”
科迪丝毫没注意到我已经把“言语(words)”替换成了“飞鸟(birds)”。
“直到最后,肉身得到彻底的净化,成为无垢的存在,就像一件从未穿过的衣服,这时,实体将进入天堂,回到上帝的面前。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我们此刻并不在此!’”
“我们无法控制我们此刻的存在,我们也无法逃避我们的报应。”
这让科迪愣了一分钟。我经常以这种措辞方式令人晕眩。
“天堂的存在确切无疑。”我又补充了一句。
科迪并没有点头称是——显然,他并不完全赞同我的意见。假如像他所说的那样,我们都将灵魂出窍,到达另一个无限遥远的星球上,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言语而已!”我叫了起来,就像拉菲尔大叫“那样的欢淫!”。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科迪带着欢欣感激的神色眉飞色舞,“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预先为我们解决,我们只要照做就行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想去赛马场的原因。”科迪继续说,“我会赢回一大把钱。老弟,跟你说,我记不清有多少次去博彩窗口跟那个男人说买5号,只因为我听到不知道谁说了一句5号,而实际上,我自己真正想买的却是2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给我2号,而不是5号,我刚才弄错了,那样他会把2号换给你吧?”
我和拉菲尔仍然沉醉于昨天科迪那场赛马谈话带来的震颤之中,就像在赛马现场一样。
科迪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他继续说:“因为有个声音在冥冥中跟我说,5号……”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脑海里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个无形之人也许是想让我赢,也许想让我输,但他显然已经预先知晓了赛马的结果。老弟,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可笑,你知道,就像‘懒惰的维利’①一样,他永远不会跟你说‘曾经’或者‘永远’,总之,我们无论是‘曾经’还是‘永远’都不会再有第二种选择……”
“那么至少,你确信脱离肉身的灵魂想让你输掉?——可是你又说你的二次投注法永远不会输。”
“绝对不会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拉撒路在另一个房间问道。他正在那间房子里,坐在床边梳着头,一边放着音乐。
“所有的道路都是一条道路——预感,一切都是预感。比如,预感能让你感觉到那个背叛者,他惊吓了街上的每一个路人;预感也能让你分辨出妖魔鬼怪——或许只是出于臆想……”科迪用凯尔特人②式的语言回答道。
“那些灵魂一堆堆地排满了队,一直排到无尽的天空,你这个该死的鸟人科迪,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哦,他的衣服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脸上带着甜美的表情——科迪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挥着手臂侃侃而谈,试图证明他的观点——马尔说得对——科迪就像一个传道士。雷兹跑了过来,观看着科迪的手舞足蹈。科迪将会朝地板斜躺下来,以手撑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像在表演尼金斯基③的舞蹈,再飞奔过去,在你的鼻子面前拼命挥手——他想让你感受来自上帝的风与热——
“在无法再行分割之处,必会存在着最本质的光——”我评论道,又加了一句:“言语而已。”
“耶稣基督来到世上,他的因果就是了解自己是上帝之子,并被派来以死赎罪,为人类获得永远的平安——”
“是为了所有的生命——”
“不对,不包括蚂蚁。你明白吗,他做到了,在十字架上就死。那就是他作为耶稣的因果羯磨④——你好好想想,那意味着什么。”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47)
八十六
科迪说“但是上帝不在言语之内”,可他并不是真正关心所谓“言语”,他关心的是去赛马场。
“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马上钻进我的小破车,我先带你去看一个性感小猫,再去拉菲尔那里,然后一起去赛马场!”他说话的口气就像赛马播音员。他把钥匙、香烟和报纸都塞到口袋里,我们就立即出门了,潘妮本来正在外面自在地梳着头,这时也不得不一路小跑跟上我们,一起挤到车里——科迪是不会等人的。我们把拉撒路孤单单地留在寓所里,让他待在屋里,整天发愣。我们就像赶生意似的冲下陡坡,右转,再右转,再左转,然后再右转,来到第三大街,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在它即将转成绿灯之时就冲了出去。科迪可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时间就是一切,我的朋友!”他大声嚷嚷着。他详细阐述了他的时间理论,以及——我们必须尽快。“只要我们有时间,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他大喊大叫,几乎接近哀嚎。
“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呀?”女孩也叫了起来,“看在基督的分上,我听到的全都是什么时间啊上帝啊这些该死的东西!”
“闭嘴!”我们异口同声地说。科迪更加抽风了,把车飙进第三大街,酒鬼在空瓶子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一边咒骂一边转弯——“嘿,放松一点,别紧张!”潘妮叫了起来,科迪的手肘撞痛了她。他看起来十分疯狂,随时都有可能去抢银行或者杀警察。他的样子就像是1892年俄克拉荷马狭地的不法之徒。迪克·特雷西①在把枪子射进他的脑袋之前,也会被他吓得发抖。
商店里那些漂亮姑娘十分打眼,这是科迪的描述:“这个不错,竟然就在这样的商店里干活。屁股真漂亮。”
“你这家伙!”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