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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这条路通向哪里?”
“通向国王。”我回答。
“国王?哼。”
“哦艾米莉,”伽比突然插话,“你不觉得杰克有趣吗?”
“他当然有趣。”艾米莉的声音几乎像在叹息,极为严肃。
提米说:“我用手玩给你们看。”他用神秘的手势模仿着鸟的形状。
“那里有一只鸟在枝头唱歌。”我提醒他们。
“哦,我听到它在唱了,”艾米莉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好,别迷路。”
“我是树上的巨人。”提米开始爬树。
“抱紧一点。”我说。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64)
我坐下来,打坐,放松——一切都安好——太阳温暖地透过树枝——
“我爬得很高。”提米说着往上爬。
“是很高。”
在我们回去的路上,一只狗跟过来,擦着艾米莉的腿。她说:“噢,它就像人一样。”
“他本来就是人。”我说(“或多或少是这样”)。
我们回到科迪的房子,兴高采烈地吃着李子干。
“伊芙琳,”我说,“有三个孩子真是奇妙,我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区别——他们都同样的甜美。”
科迪和拉菲尔正在卧室里看电视赛马,一边吵吵嚷嚷地下注——我和伊芙琳坐在客厅,就宗教问题展开了一场安静而漫长的交谈——“那不过是用不同的言词和句子表达同一件事情,”伊芙琳说,摆弄着手里的佛经和其他读物——我们经常谈到上帝。她听天由命地接受了科迪的粗野,因为事情本来就该如此——某天,当孩子们往窗户上扔鸡蛋时,她甚至对上帝满怀感恩:“我感谢他给了我去宽恕的机会。”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人,还有一个第一流的老妈——她根本不在意一切事物的基本原理——她似乎真的证悟了我们常常谈到的冰冷的虚空,但却表现出一种温暖——你还想要什么?在墙上,挂着她14岁时做的金属基督像,从他被刺伤的一边喷出了鲜血,极具中世纪风格——在这幅基督像上面,还有她女儿两幅很棒的肖像画,简单地着了点色——下午,她穿着浴衣出现,明艳动人,让你感觉住在旧金山真是幸运;然后,她做着日光浴,而我给她和孩子们展示天鹅如何潜泳或者如何进行双手反拍——拉菲尔看球赛——科迪出门工作了——回来了——这是一个安静的乡间周日午后。没什么事会令人激动。
“孩子们,你们真是非常非常安静。”科迪脱下他的司闸员制服,换上他的浴衣。“晚饭,亲爱的……”然后他补充一句,“难道我们在周围就找不到任何东西吃吗?”
“是的。”拉菲尔回应道。
然后伊芙琳端出一顿十分美味的晚餐,我们在科迪点燃的烛光下就餐,孩子们在吃饭前先做一个小的祷告——“请净洁我们的食物”——不会比这更长了,孩子们一起同声祷告,伊芙琳注视着他们,我闭上眼睛,而拉菲尔感到愕然——
“真是疯了,珀姆雷,”他最后开口道——“你难道是真的、真的在真诚地信仰这个吗?——那么只有一条道路可走——”这时科迪把电视机频道转向俄克拉荷马复活治疗巫师的节目,拉菲尔说:“真是狗屎!”
科迪不同意——最后在治疗巫师要求大家祷告的时候,科迪跟电视观众一起祷告了几句,根本不理会拉菲尔——晚上,科迪家来了个女人,她曾经上过电视节目《64000美元问题》①,自称是布朗克斯的屠妇,她长着一张天真严肃的脸,也许有点装腔作势,也许没有,伊芙琳和科迪跟她握手(就在床尾,在枕边,而拉菲尔正盘腿坐禅,而我在门口喝啤酒)。“你不觉得那只是一个单纯而真诚的基督徒吗?”伊芙琳说,“就像老式的好亲戚一样——非常得体的基督徒——”科迪附和说,“亲爱的,正是如此。”拉菲尔则叫了起来:“谁想听她说话,她杀了猪!”科迪和伊芙琳的表情很震惊,他们都盯着拉菲尔那大大的眼睛,因为他这句话实在太突如其来了,他们意识到他说得对,她把猪杀死——
拉菲尔打击了科迪之后,感觉好多了——那真是一个有趣的夜晚,我们都因为萝丝玛莉·克鲁妮①的电视节目而感动不已,她唱得实在太美了;还有《百万美元电影》节目,但科迪没让我们看完,他转到了一个体育节目,接着又突然换成音乐,接着又是问题栏目,然后再转,牛仔们在风尘弥漫的山坡上射着玩具枪,然后砰的一声他射中了一张焦虑而夸大的面孔,或者是《你问问题》节目——
“我们怎么看节目呀?”拉菲尔和伊芙琳异口同声地提出异议——
“但所有的节目其实只是一个节目,科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科迪了悟一切——拉菲尔,看着吧,你就会明白的。”
我走进走廊,去探查某个声音的来源(科迪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我看到了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君士坦丁堡元老,穿着黑色山羊皮外套,戴着眼镜,欧文·加登从俄罗斯的幽暗里冒出头来——我被我看到的场面吓坏了!——我连跑带跳地冲回房间,在半惊半吓的恐惧中告诉科迪“欧文来了”——在欧文身后,是西蒙和吉娅②——西蒙脱掉衣服,跳进月光下的泳池中,就像1923年,在迷惘一代的鸡尾酒会上某个救护车司机的行径——我带他们坐到露台的椅子上,月光照着波光闪动的泳池,科迪和伊芙琳先去睡了——吉娅站在我身边,笑着,穿着裤子,手插在衣兜里踱步——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以为她是个小伙子——她就像小伙子一样懒散,像小伙子一样抽烟——我们中的一员——西蒙把她推向我:“她爱你,杰克,她爱你。”
我们坐在高速路边、十个街区之外的一家餐馆里,我戴上拉菲尔的墨镜——我们要了一壶咖啡,盛在宝矽咖啡壶里——西蒙在一片嘈杂声中,把碟子、吐司和烟屁股堆起来,堆成高高的一垛脏垃圾——经理注意到了我们,我让西蒙别再堆了,“已经够高了。”——欧文用细小的声音唱着圣歌——
“平安夜
圣善夜——”
他朝着吉娅微笑。
拉菲尔在沉思。
我们回到科迪家,我继续睡在草地上,他们在车道旁边跟我们告别,欧文说,“我们会坐在院子里跟你告别。”
“没必要,”我说,“如果你们准备走的话。”
西蒙像兄弟一样亲了亲我的脸颊——拉菲尔把他的墨镜作为礼物给了我,我已经把十字架还给了他,不过他还是希望由我保留——真是悲哀——我不希望他们看到我疲倦的道别的脸——我们的眼睛里已经留下了时光黯淡的印迹——欧文点点头,那种单纯的朋友式的悲哀的令人信服和带着鼓励的点头:“好的,我们在墨西哥见。”
“再见吉娅。”——我回到后院,看着他们把车开走,在一把沙滩椅上坐了一会儿,抽着烟——我像校园主管或者电影导演似的盯着那池水看着——就像潋滟水中的圣母——超现实主义的泳池——然后我看着厨房门,那里很暗,我眼前快速掠过幻觉,暗黑的男人们戴着银色的玫瑰念珠和银色的饰品,在他们暗黑的胸前戴着十字架——它一掠而过,转瞬即逝。
在那黑暗之中,万物会闪现怎样的微光啊!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65)
一○二
第二天夜里,我吻别了伊芙琳和孩子们,科迪开车送我回圣荷西车站。
“科迪,我昨晚出现了幻觉,看到一群暗黑的男人,就像拉菲尔和大卫·德·安吉利、欧文,还有我,全都站在黑夜之中,在我们暗黑的胸膛前都戴着闪闪发光的银质十字架和项链!——科迪,基督将会再临。”
“哇,书亚①,”他温和地点头,握住方向盘,“所以我说——”
我们停在修车场,望着吐着烟雾的火车头、一台新的柴油机和修车场的管理员,光线十分耀眼。就是在这里,我们曾一起做过微不足道的司闸员——当火车启动的时候,我非常神经质,总是想从车里下去,沿着铁轨,追上“幽灵”,不过他跟我说:“老弟,这只不过是并轨转道而已——要等到火车头连上才会开呢——你会看到的……不过杰克你得一路小心,把握自己,记得我经常跟你说的话,老弟,在这个孤独的世间,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比以前更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为我的流浪之旅准备了半品脱的威士忌,拿给他喝了一口。“你就这么走了,这是男子汉的做派。”他说着,看着我喝下威士忌,摇了摇头——他从一排免费停泊的车里倒过车头,看着我穿上我搭货车的老夹克,袖子掩住双手,臂章上还留着悲哀的污点,也许来自史前的某次朝鲜战争(这件夹克是在埃勒帕索一家破落的印第安商店里买的),他凝视着我,已经从城市衣裳里蜕身而出、一身夜行装扮的我——我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看我——他对我谆谆告诫,十分细心。他希望我能从消防工人的边上绕过去,但我不喜欢要穿过六七根铁轨才能走到那根主铁轨(那就是“大拉链”即将出发的地方)——我将在夜里穿行——还是从火车司机那头走过去吧。我们像往昔的时光那样,为着怎样过铁路而争执,他那套复杂而如刀锋般尖利的俄克拉荷马逻辑体系总是建立在想像出来的恐惧之上,而我的简单愚蠢错谬百出的理论则建立在一个法裔加拿大人的安全感上——
“可你走火车司机那边,他们会发现你的!”
“我会躲在乘客的车队里。”
“不要——快进来。”
就像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