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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给犯人以佩戴枷锁的惩罚似乎较轻、较随意,其实不然。可以说,佩戴枷锁是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最残酷的惩罚。首先是它的重量沉、面积大。从设计上看,它不允许犯人的双手或双臂触摸到自己的头部、脸部。这样,你就不能随意喝水、吃东西。最难的是进餐:你必须想尽办法来巧妙地利用枷锁的角度进食。最为难受的时候是夏季里。那时,犯人的周围会有成群的苍蝇、蚊子围住头部、脸部一刻不停地叮咬。如果有哪个蚊虫叮咬了鼻子、鼻孔,那会使你难受得喘不过气来。这时,除非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哪位好心人帮助把蚊虫赶走,否则的话,会被叮咬至死。
不论晴天、下雨,犯人都要被拉到街上去示众,直到傍晚地保等人把他领回去为止。但是,就是回到班房里也不会减轻折磨。而这种折磨往往在踏进牢门的一瞬间就开始了。
这里,首先让我们熟悉一下中国的牢房。中国的牢房都是灰土土的。每间牢房的面积约30平方米。房间的卫生条件极差,惟一的一扇小窗户,就是十分晴朗的天气也只能照进一丝微弱的光。通常情况下,这种面积房间里要住10…20个犯人。四壁无任何摆设,犯人用的床就是乱草凑成的垫子。房间里、垫子上到处都是噬血的蚊虫。
踏进牢房后,犯人首先要为自己选好安身之地。所谓的安身,就是要找个适当的角度来使自己既能坐下来,又能平稳地处置好头上的枷锁,如果不能找好这样的位置,那么枷锁将给自己带来极大的、甚至是致命的麻烦。找好位置坐下后,就要时刻想着颈上的枷锁,小心别让它在睡梦中将自己卡死。只有做到了这一切,才能较安心地躺下。也只有在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下,犯人才能睡去,并在昏睡中做着一个个可怕的噩梦。第二天一早,虽然满身疲惫,他们也愿意尽快离开这煎熬的狗窝,到街上继续示众。
按照中国的刑法,比佩戴枷锁还要严厉的审判是流放。而这种流放并不是我们这里实行的将犯人发配到专门的流放地的流放。中国没有罚做苦役一说,也没有为接收苦役而设置的领地或居处。它们这里只有无须国家花一金一银的驱遣似的惩罚。为了使读者更好地理解中国的流放的概念,下面举出一个我所熟悉的例子。例子的主角是一位北京御林军的官员。因为杀人,他被判罚为流放,流放是距北京约1500公里的荒漠地。经过几番周折,最终到了目的地。他被扣押在一个边关内。几天后,边关的头儿取消了对他的任何监视,也就是说允许他自己出入、活动。按理说,此时他可以随意走动:既可跑回内地,也可以跑出疆界。但是统治者断定他不敢这样做。为什么?因为按中国〃一人犯罪,株连九族〃的说法,如果他真的跑掉了,那么统治者将迅速逮捕逃犯的亲人,如父母、妻儿、甚至是叔叔、舅舅等其他亲属,不但会把这些人一并投入大牢,而且还会让他们顶替犯人遭受皮肉之苦,直到抓到或逃犯自首为止。因为有了这种株连九族的法规,所以就能保证被流放的犯人将始终被控制在统治者手中。
因为讨教中国方言,我曾结识过这位清军官员。他不仅教授过我方言,而且还在我的住处做过客。所以说,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他长的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从其举止言谈看,可断定,他出生于一个十分有教养的家庭。这是有别于其他中国人的。我特别喜欢他说话时的那种诚恳直率的表情。长久以来,我始终不敢相信他会是一名杀人犯。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几个月。由于遭到不幸与打击,他的情绪非常低沉。每日借酒消愁,极度苦闷时甚至砸碎摆在面前的器具,然后就一头睡下。而第二天醒来时竟会以十分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发怒时砸碎的器具及周身的狼藉。当然,他是十分懊悔的。
中国式的流放的确是官府处置重犯的最实际、最廉价的惩罚方式。这种流放不仅能为朝廷节省下大批银两,而且还能使重犯意志消沉,长期引咎。看起来,被流放的犯人似乎有一定的自由空间,但是由于长时期不能或不敢与家人相见,这对于非常讲究阖家欢聚的中国人来说,其痛苦是不可想象的。这与其说是给了他们一点自由,还不如说是让他们去死掉。
下面再谈谈中国的惩处。从以上的描述中读者已经看到,中国的刑法是多么残酷无情。一次,距离我居住处不远的地方要惩办一名因盗窃坟墓而要被严办的重犯。我赶到现场,看到犯人被关到一个大木笼里,那样子很使人心寒。在坟地的一个斜坡上聚集着从四面八方来看热闹的人群。我走到囚笼旁,看到里面的囚犯被反背着双臂绑在笼架上。他的头探在窄小的笼口上面,后颅和下颌恰好被卡在笼板中间。而他的脚尖则垫在被摞起的一叠砖头上。天气很热,似火的阳光无情地照射着前来看热闹的人群。犯人的境况很悲惨:成群的蚊蝇像老鹰捉到猎物一样铺天盖地冲到犯人那肮脏的头上、脸上拼命地叮咬。很快,他那翘起的嘴唇首先出现了一片红肿。在阳光的暴晒下,犯人在痛苦地忍受着。尽管如此,他的面部并没有表现出痛苦状,反而显得很平静。他有时睁开双眼,但并不理会周围的人群,而是望着远处渐渐下落的太阳。囚犯可能判断出自己生命的短暂,但从他的眼神中似乎可猜悟到他对这短暂时刻的企盼和留念。其实,他完全可以尽早地结束痛苦,结束生命,也就是说,如果他把垫在脚下的砖头踢倒,那么,他就会很快毙命。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在强忍痛苦,拼命地争取时间,延长自己的生命。
接下来的处决方式像是十字架处决法。真不敢想象,这种古老的处决方式在中国竟然继续沿用。由于是亲身所见,所以它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处决是在一处交叉路口的大树下进行的。同样,周围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中国人。程序开始后,我感到这是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与我们心目中的十字架受难方式不同的处决方式。只见囚犯被绑在一根垂直的木桩上。木桩的上部是一根用钉子钉住的横木。囚犯的两臂被伸展开绑在横木上。而木桩的下部倚着两根斜插入地的小木桩,可能是用以加固、稳定垂直的木桩。囚犯的两脚被紧紧地绑在木桩的下部。囚犯的胸上写着:因犯盗窃、杀人罪愿意接受十字架处决。
望着眼前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囚犯,我怎么也没有他能盗窃或杀人的感觉。从他那瘦弱的身体与衣衫褴褛的穿着看,他与市区内日夜奔忙的苦力没有什么两样。他的面目表情也不像是个杀人犯。真不敢相信,官府怎么能处决这样一个普通平民。使我最为疑惑的是,面对死亡,他竟无所畏惧。囚犯的两旁站着两名手持长矛的护卫手。其实,这是多余的,看眼前的阵势,虽然囚犯周围站满了人,但没有谁会劫法场。被绑在十字架的犯人也不值他们舍己救命。不仅如此,这些看热闹的人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的同情与怜悯……相反,他们几乎个个都是好奇的,甚至是喜气洋洋的样子,就好像节日里赶个集市。他们有说有笑,十分轻松愉快地谈论着眼前将被处死的囚犯。
中国的另一种处决方式是让囚犯站在盛有石灰的木桶里,将其慢慢烧死。这也算是比上面提到的更为残酷的处决方式。其具体做法为:在一只高于人体的大木桶内放入一定量的石灰,石灰的上面要摞上6…7块砖,囚犯要站在这砖头上,并将头探到仅有一个头大小的圆盖外面。囚犯的四肢当然要被束缚住的。从犯人的面部表情看,第一天,他就遭到了极大的折磨,但是,最为痛苦的,甚至是面临死亡的,还是以后几天。第二天一早,犯人脚下的砖头会被撤掉一块,同时,木桶里会倒入一定量的水,接着水就会被石灰燃烧起来,并发出呛人的气味。周而复始,使囚犯接近死亡边缘。等到最后一块砖被撤掉时,囚犯的脚已被烧烂了,而石灰水也将没过他的头顶。
按中国人的说法,尽管上述处罚方式很残酷、很恐怖,但是比较起斩首惩处来,人们还是愿意接受上述方式。因为中国人认为,被斩首将是最为不幸的被处决方式。许多犯人之所以死在上述极残忍的惩罚之中,就是想自愿避开斩首惩罚。我们这些人很难理解中国人的这种怪异的想法。其实,这源于中国人的迷信观。因为他们相信阴间还有人群。而那里的人若是没有头颅是要遭到更大苦难的。若失去双手,仍可以寻找食物,掌握生活,而没有头颅,将一事无成,起码终生落个饿死鬼的境地。另外,由于没有头颅还将吓退许多有意成婚的女人。在阴间,没有任何一位女人愿意与没有头颅的人结婚。这样,整日饥饿无家的无头灵魂就会日复一日地在阴间流浪,饱受无穷的阴、阳两间的苦难。这种迷信观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可谓根深蒂固,如果您随便提议哪位死刑犯选择一种处决方式,那么,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