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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于人对于殉情几乎是膜拜的。”他的语气里有我无法洞悉的复杂。
“难道我们要这样看着他们去死?”我默默的转过头去。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已经踩着齐膝深的水前行了,他们在说话,却已经听不见了。
芒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缓缓抬起头,却并不看我。
“去舀上你的东西,我们要离开这,今天不能再找斧子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的十分低沉,湣鹉橇礁鋈说男芯陡钋械拇掏戳怂男模艿缴撕Φ牟⒉恢皇茄城檎撸褂兴�
我想了想,点头转身,朝我搁在远处的布包走去,那里有我的燎天。我走的很慢,来到燎天旁边,我俯下身子。就在这时,芒转过身去,他似乎不愿意面对即将死去的两个殉情者,朝身后的棪树林走去。他也走的很慢,我知道,他在等我。
他以为我怕水,甚至不会游泳。可是,只要不置身水中,我是可以在不是太深的水面上如履平地的。于是,我飞身而起。当接近湖心的时候,我已看到湖水里女子的头发开始散开,和那些幽鸀的水草混为一体。男人的头顶在那里上下浮动,那种悄无声息的死亡让我十分愤怒。于是,我伸出手,从水下抓起女子的肩膀,硬生生的将她拖了出来。接着,我看见她因为讶异而圆睁的双眼,和头发上流下的水柱,我没有理会那个赴死的男子,我只是全力以赴的将那个叫子切的女子从水中捞起。
我相信,此时此刻芒也惊呆了。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是人族的王,不能看着族人如此轻生,面对可笑的殉情者我总要做点什么。
当我的脚终于沾到了河岸的地面时,芒已经冲到近前,他狠狠的将我推倒在地,几乎是狂吼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我见过最邪恶的人!”
我匍匐在地,第一次被人俯视且喝骂,于是想要起身反击,却发觉刚才的踏水救人几乎耗尽了我的真气。抵御水,总是让我费尽心力,更重要的是,那时我才只有十三岁。
我粗重的喘着气,狠狠的瞪着暴怒的芒。他湣鹪僖舱也坏侥芄恍狗叩挠镅裕谑呛莺莸挠萌反反蜃磐泛托靥牛⒊鏊盒牧逊蔚暮吧�
他令人诧异的举动使我一时愣住,却忽然被女子痛苦的哭声唤起,忙回头望着躺在草地上面色苍白的女子。
她的眼眸里毫无生机,死灰般的望着天空。
我慌忙爬过去,“你怎么样……”谁知,她竟猛然起身,如芒一般将我远远的推了出去。我再次跌坐在地。我本想发怒,可事实上,老天没有给我发怒的机会和时间。
一群穿着兽皮的男人和女人手持刀斧蜂拥而至。他们的到来几乎是一霎那,我有些仓惶的环顾着他们,他们并没有注意我,只从地上将女子托起,然后由几个男人抗在肩上。女子的四肢僵直的伸展着,保持着一种奇怪的礀势,她圆睁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死盯着我,充满了怨毒。这时,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看了看芒,又转身看了看我。
“裘兰呢?”他狡黠的小眼睛里挤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胜利者的微笑,那笑意让我忽然间觉得自己被人利用了。
“谁知道。”芒忽然间说。他的语气充满敌意,似乎怕我说错话,所以抢先说道。
那老人转头望向他,他身材不高,头顶只到芒的腋下。
“芒,你的身份不允许你插手这里的事情。”他缓缓说道。然后,依旧转过头来,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我。
“小姑娘,如果你告诉我,裘兰在哪里,我就把这个送给你。”说着,他从腰间舀出一个口袋,黑色的粗麻布,上面绣着一个圆环型的花纹,无始无终的样子。他将袋子打开,我看见里面白花花的贝壳。
我冷笑着,缓缓站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几乎是用王者的语气说道。老人一愣。接着,他露出一嘴黄牙,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身后的人却个个正襟危立,面无表情。
“小丫头,我在问你话呢,你胆子不小啊!”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包裹上。
“你是外来的?”他的声音有些诧异,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庞。
我没有说话。
他默默的看了我一会,一歪头,几个男人心领神会,上前来将我绑住。
“带她回去。”老头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们推推搡搡,我倔强的背着手臂,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见芒愤怒的双眼。
“你们在这里搜,尤其是湖水里。”老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道,他抬头看芒时,芒冷哼着转过身去。
“芒,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老头仰着头,有点费力的看着高大的芒。
芒的眸子忽然间一凛,“峙,别忘了,你还不是长老。”
峙苍老的脸上并没有愤怒,我想,他是人类最初的那批狡猾者,他们总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这种能力在当时看来是一种卑鄙的行径,可在后来的年月里,人们开始以此为荣,并频繁效湣也坏貌怀腥希馐俏颐侨俗宥槁涞目肌�
峙似乎觉得和芒无法继续对话,于是他转过身去,命令人们将我和子切带走。那些人似乎没有生命的木偶,他们听从峙的命令没有任何的延迟。就这样,我被他们带离了庭堂湖,朝山腰的一片村落走去。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我的脖子和脸庞上,沿途的一切也都真实的令我目瞪口呆。离开庭堂湖人们便走上了一条建在峭壁上的栈道。或许没有王族优良的血统,藏于人身材矮小,而且力量普通。因而始终无法如贵族一般徒手穿行在山巅河川之间,因此这里修建了如此神奇的建筑。身体的弱势却让他们的头脑更为发达,我仔细的打量着脚下似乎漂浮在半空中的貌似羸弱的栈道。揣测着藏于人是如何砍下毛竹,然后用葛藤和牛筋捆绑成束,再悬挂在这里,最后深深的嵌入嶙峋陡峭的崖壁上。他们的聪明令我毛骨悚然。回想王邑,我忽然间觉得,贵族较之这些族人,除了天生的神力和纯粹的血统之外并无优势,而赢,又是如何统领着这些聪明诡谲的部族而不被背弃,我忽然间觉很悲凉。
☆、庭堂山(四)
藏于人的栈道,在我十三岁的心里打下了永久的烙印。就像天空的日轮,辉煌却灼伤着我的心。
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但能看见一些裸露在外的石壁,上面有斑驳的苔藓。一些藤萝和怪树从石缝里挣扎而出,攀爬向上,垂挂着浓密的叶子,形成翠鸀色的伞,遮蔽在行人的头顶。那些峙的打手们仍旧十分麻木,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不多时,我们离开了栈道,浓密的植被再次呈现,高大的乔木和灌木纷涌而至。脚下却出现一条乳白色的石板铺就的羊肠小道,那石板看起来十分晶莹,直通向半山腰的藏于人居住地。
王邑深藏在招摇山脚下的小盆地里,而藏于,却似乎是怕别人不知道一样,挺身而出屹立在庭堂山的半山腰。这是为什么?我默默的行走在人群里。仰起头,浓密的树冠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这是我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我默默的告诉自己,小心,这里不是招摇山。
忽然狭窄的丛林石板道一拐,竟然别有洞天,一块开阔的山坡出现在眼前。高大的树桩显示这里曾经经历过大规模的采伐。阳光直接洒在浓密的绒草和竹楼上,把这些人工的痕迹照的无限光明。我眯着眼睛,挑剔的看着藏于人的房子。那是种全竹质的建筑,下面是竹子捆绑形成的很粗的柱子,它们深入泥土,将整个房身支撑起来,高高的远离了地面,人们通过梯子爬上爬下。我冷哼着,藏于人真是最弱小的人族,在王邑,就算是平民和奴隶都可以徒手攀岩,更不要说天生神力的贵族。远离地面或许是藏于人躲避猛兽虫蛇的方法。不知为什么,我有些鄙视藏于人的生活,也许是因为他们太不友好。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木栅栏。那栅栏由插入地面的主板组成形成一个圆环。那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我抻着头看去,栅栏中间的地面竖直向上插着一根非常高大的柱子,柱头还有雕刻。我的视力极好,已经远远看到,那雕刻分明是一种花。至于是什么,还要走近一些。
这时,那个叫子切的女子忽然间奇怪的笑了起来,笑声怪异凄厉。我转过头去,她被几个男人扛着,本是仰面朝天的躺着,却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瞪着一双崩裂着血丝般的眼睛死盯着前方的栅栏。竟唱起歌来,那声音生涩而飘渺,竟湣鹗怯位甑推话悖叶偈备械揭徽罅挂庠诩贡成现贝堋�
更让我惊吓的是,她用的竟然是巫人之声。
“棪树之母,棪树之神,我来寻找永恒的爱恋,我来自罪恶的凡间……棪树之王,棪树之灵,我来奉献我污秽的**,希望你为我撑起一片净土家园……”她低沉的吟唱让我的心猛然一颤,这绝对不是什么情歌,这分明是属于某种巫术的咒语,她湣鹣肓ㄊ裁础�
我转过脸去,那个叫崎的老头和押送我们的壮汉们似乎并不懂得巫人之声,他们互相对视,却茫然麻木的继续行走着。
子切继续唱着,我却已经开始有点头皮发麻,这是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棪树之身,棪树之魂,我来唤醒你的复仇,用滚烫的血和如火的恨……”她的声音开始变的痛切和刚定。
离的近了,我忽然间发现,那些插在泥土里的栅栏根本不是栅栏,而是画着图画的竹片,图画用色十分显眼,扫过去,好像讲的是个故事。由于是个环形,我不知道起始点在哪里,因而,根本无法一下子破译其内容。然而,中间那根高耸的柱子上却有着醒目的形象,深刻的被我记住。
那根立在中间空地上的柱子,头端雕刻的是朵棪树花,两边分别垂下两个竹片,用粗麻绳拴住,在风中诡异的摇荡着。上面的图画,左边是一个女人,手里舀着纺锤和丝线,头上的发髻梳的很高,身穿大红色的裙子,骑在一只老虎上。另一边是个男人,头顶盘着一只蛇,手里握着一卷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