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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瞪着眼睛,发丝上的水几乎带着冰碴,掉落在胸口。
他垂眼看我,歪嘴笑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盯住他的双眼,那修长却晶亮的眼睛,像水里的银纱,落满了璀璨的桀骜。这一刻,芒与庭堂湖畔又有了些相似。
我迷惑不解,紧盯住他的眸子不放,希望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然而,他坦然自得的样子却使我更加困惑。
他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掐住刀尖,将它推到一边,然后咧嘴笑道:“我的怀里很暖和。”说着,朝我伸出手来。
我冷哼一声,将身子缩到一旁。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对于那天在竹宫他对我的漠视,我始终有些愤然。
他歪着脑袋,似乎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片刻后,才缓缓笑了,笑容里竟多了些难以言明的情愫。
“你看见我了?”他几乎是用鼻子哼出了这句话,然后一屁股坐在岩石上,竟不理会那浮在上面的冰屑。
“当然看见了,你和峙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在庭堂湖畔你湣鸲运芸咕埽傻搅酥窆直涞萌绱饲捉!蔽椅实馈�
芒始终带着笑意,可我并不觉得他快乐,他似乎在用微笑掩饰着什么。
“峙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为了权位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只要别轻信他的话就好,至于其他的,还是别再问了。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抬眼看我,岩洞上不断的有水滴落,落在他的额顶,发出啪嗒的声音。
我讨厌他和我说话时的轻松,与生俱来的高傲让我有些抗拒他。我转身朝外走去,不再与他对话。
芒起身跟了过来,石洞不高,他只能略微弓着身子前行,却始终跟在我的后面,没有超过我的意思。我加快步伐,朝洞口奔去。
出了洞来,却发现外面已经接近黎明,暗淡的天幕上,透出一团光晕。一股热浪迎面而来,这才是南荒该有的温度,我长长的吐了口气。
“太阳快出来了。”我仰起头,星子已经隐去,天空浑浊一片。
芒也抬头看去,目光里竟出现了冷凝的沉重。
“你叫什么?”他脱口问道。眸子仍旧盯着天空。
“你没必要知道。”我冷哼着朝前走去。
这次,他没有跟过来。我有些诧异,转过身去,却见他仍旧那样立着,身上健硕的肌肉在混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可怖。
“你不该留在这里。金乌已经泣血,藏于将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他缓缓说着。
我凝神望着他,忽然间觉得我认识的那个芒又回来了。
“你总是企图阻止我。”我淡淡的说,目光里充满了不屑。
他转过身,沉目看我。“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炀,赢的女儿。”
我一惊,一定是刚才在水中我手中的真火让他看破的。转念一想,却也觉得没必要隐瞒,于是点点头。
他走过来,俯看着我的脸。他的头发在微风里浮动,好似一个沉静下来的恶作剧者,令人心里觉得荒凉。
“你想拯救藏于?”他轻声问道。
我思考片刻,缓缓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却开始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我。然后,伸手点在我的眉心。一股热气随着他的指尖袭来。
“你这里受过极重的伤。”他说着,语气诡异。
他的话令我觉得莫名其妙,竟没有能力接下去。也许看出了我的困惑,他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
“炀,让我来帮你。”
“帮我什么?”我脱口问道。
他侧身擦过我的身体,踱步而去。
“帮你拯救你的子民。不过,你的伤,我无法治疗。”他吐字十分清晰,语气却顽劣起来。那声音萦绕在我的耳畔久久不去。我快步跟上,心中却十分纳闷。他的口气可真够大的。
“哼,难道你不是我的子民!”我不服气,挺身超过他,朝山下飞奔而去。
☆、庭堂山(十四)
当我们从后山下来,朝阳已经撕破天空的衣角,露出一个凶狠的脸来。云霞一团血红,金乌泣血仍在继续。
竹宫就在不远的前方,犹如一只横卧在巢穴里的蛋,诡异静谧却充满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我默默的驻足在一片灌木丛后。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此时,藏于的族人已经聚集在竹宫门前。他们手里舀着盆和钵,里面有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一些小孩脸上满是血污,瞪着无助的眼睛,跟在大人身后。男人裸露上身,下身裹着粗布的围巾,脚上沾满了灰土。女人们则将曳地长裙挽起,在腰间翻折上去,用一根带子系牢。来到竹宫前,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齐声跪地,俯身用额头接触大地,然后低沉的喊着他们长老的名字。
这时,峙从竹宫里走出,他穿着绣着一个圆环的长袍,挥舞手臂,示意大家安静。众人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满意,他们仍旧低声的恭请子切,声音湣鹫鸲舜蟮亍�
我回身望去,芒在冷笑。
“峙想谋夺长老之位?”我低声道。
他点点头,赞赏的竖了竖拇指。
“他和你要什么?他曾经两度问过你,‘我要的东西是否带来’。”
芒转眼看我,眸子闪亮异常。
“跟我来。”
我俯身跟在他身后,朝村口的树林潜去。
一路上,竟没再看到一个人影。似乎大家都同时集中到竹宫前,村子一瞬间成了空城。
“人们舀的是黑狗血?”我的目光在那些空落的房屋间游离。
芒点点头。
不一会,我们来到了村口,远处依稀已能看见棪树桩,它被族人成为情死人冢。芒缓缓停了下来。
“刚才说话不方便,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好,”我毫不客气。“第一,我想知道你到底承诺带给峙什么东西?”
他点头微笑,“灵蛇涎。”
我顿时一惊。灵蛇涎是一种巨蟒的涎水,这种巨蟒浑身紫红,潜藏在西海之底,其终年不食一鱼一虾,却喜吃一种带有麝香味道的腐肉,这种肉只有东南荒的菌人能够制作。其吞食腐肉时会流下少量涎水。菌人发现这种涎水虽气味难闻却有奇用。
“峙想要开天眼?”我倒吸了口凉气。
芒点头冷笑,眸子里满是不屑。
“他想看到什么?”我有些惊慌,天眼一开此人便不是凡人,或者说,便不再是人了。“通过灵蛇涎打开天眼是会遭天谴的。”我喃喃自语。
芒将头转向远处的情死人冢。
“炀,你的子民正备受煎熬,八荒大地上不止只有藏于人在遭受苦难和困惑,走出王邑来到他们中间,这会让你明白,人,到底是什么。而作为人族的王,又该担当什么。”他的目光深切和悠远,我忽然间觉得他是个十分复杂的人。
“那么芒,你也不知道峙的用意,是吗?”我追问道。
他冷笑着摇头。“他不但想做长老,更要取代巫师。自古以来人族便是长老与巫师共同掌管族人的生活,但他认为这种做法限制了长老的权利。”
“他要身兼二职,进而独掌大权!”我的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电光,难道他也想掀翻赢的统治?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如何帮助我拯救藏于?”
他闻言一笑。
“问的好,不过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我,会站在你的阵营里。”这话说的有些含糊。
见我有些迷茫,他笑道:“我之所以去棪树林,就是因为我知道子切在那里召唤情死鬼,而且,她的巫人之声不但会唤醒鬼魂,更会吸引一个极为可怕的人来到藏于。”
“什么人?”我问道。
他饶有兴致的望着我,“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吗?我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
我一愣,转而道:“好,就算是。”
他望着我,淡淡的笑着。
“一个女人。”
我有些愤然,这算什么回答。
“什么女人?女人多了。”我抢身挡在他的面前,似乎怕他趁我不备溜掉。
他歪着脑袋,垂下头来,鼻尖几乎顶在我的额头上。
“这个女人,在藏于消失了五百年。”说着,他坏笑着绕过我,转身朝庭堂湖走去。
女人,五百年不见的女人。我立在那里,风吹过来,我张开迷离的眼,芒几乎**的身体是完美的,在血色的清晨中,有种古荒的永恒感。我顿时一惊,银蟾,他说的女人是银蟾!
我追上他,来到庭堂湖畔。可是,找遍了整个庭堂胡,也没有发现小初。
山风吹来,血染的云朵和朝阳把清明的晨雾染成了一片丹红。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湖水,红色的雾气笼罩在山林间,庭堂湖的水,泛着惨烈的红光。
我愣在那里,竟觉得心头一痛。七日后,这里必当如一池脓血,棪树的红果在枝头显得狰狞怨毒,一切都与我初来时截然不同。
芒默默的站在我的身边,良久,才发出沉闷的声音。
“今天夜里,族人的家里将会出现世代情死者的鬼魂。藏于即将大乱。”
我立在风里,眼前的景色让我倒吸着凉气,我不再发问了,直觉告诉我,不必问,一切都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们袭来,此时此刻,我和藏于能做的,只有舀起武器,杀出个黎明破晓来。
芒转身离去。
我没有看他,俯身坐了下去,在蒙上了一片红霜的湖水前,缓缓闭住眼睛,耳畔的风声渐行渐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棪果的甜香,胸口游动开一道道真气,深邃的向丹田汇去。
我堕入了一片昏暗的沼泽,浓稠的黑在眼前铺展开,深长的呼吸渐渐隐遁于无形,湣鸾肓肆硪桓鍪澜纭2铰那嵊∽畔蚯靶薪T谮ぺぶ泻盟朴幸煌殴庵敢盼遥峭殴猓游业亩ň匙畛跣纬傻较衷冢恢痹谝煳仪靶校馐翘趼ざ职滴尢烊盏穆罚也恢浪嵬ㄍ未ΑU夂谥鸾ネ赋梗腋《派硖澹刈拍枪饣穆废咦呷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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