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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这三个字,被他掰开来,说的有些心虚。
“哼。”我冷哼着,“这个世界上有几个芒?”
他冷笑着,“一个。”回答的竟坚定无比。
我死盯着他的眼睛,“那么刚才竹宫里的男子是谁?为什么你们一模一样?”
听我这样说,他的目光忽然间沉落下去,转身便走。
我忙追过去,挡在他跟前。
“他是你的兄弟?”我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心里竟涌起一丝欣喜,我是多么不希望他是金乌。
他没有回答,目光盯住远处的一棵棪树,竟有些悲哀。
我默不作声的等待着,最终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或他,就是金乌,对不对?”
他没有再看我,“炀,你还太年轻,许多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默默的望着他的背影,“不,芒,我看到了你,在地牢的壁画上,你站在棪树林山洞跟前,张开双臂引领藏于人。这正符合当年金乌拯救藏于的历史。五百年了,你没想到人族将它记录下来,一直传承到现在吧。”
芒闻言停下脚步,夜风吹动他的衣袂。
“哦,有这样的事?”
他语气沉缓,那一瞬间,竟湣鸫┰焦呕牡睦先税愕弧�
“还有,你为什么吩咐峙把我关进地牢?而其为何对你俯首称臣?芒,你若真心待我,就说实话。”我感觉到一股沉痛的压迫感从心底袭来。
“炀,现在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竟转过身来,目光迷离的望着我。
“你问。”我上前一步,锁定他的双眼。
“如果我真是金乌,你又当如何?”这话问的犀利,我从未见他这样正色的发问。
良久,才缓缓道:“规劝你,不要再贪图人族的美色供奉。”
谁知,此言一出,芒竟仰天大笑。
“若我不肯呢?”
我默默的注视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一次次的救我帮我,难道就是要把我当成棋子亵玩。
我从背上取下燎天,野狼王筋坚韧无比。
“虽不比后裔,不过炀亦能以此弓射日。”
芒望着我,脸上缓缓展开一抹笑意。
“好。你我要永远记住今日之言。”说着,他走过来,俯看着我的脸。良久,伸手握住我的手臂。“五百年来,苍茫一瞬!”他眼神里卷起的是什么,十三岁的我呆呆的立在风里,竟有些恍惚。
“你认识一个戴玉扳指的人吗?”我忽然间想起消失的人骨,脱口问道。
他眉头一跳。
“在地牢里,我看见一副枯败的骨架,不过看血肉到很新,内脏被祸斗掏空。我看此人应该是个人族巫师。”我将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
芒的脸上瞬息万变,我似乎感觉到一种惊恐。
“怎么可能?”他几乎是自言自语。“难道裘兰已经死了?”
我顿时大惊。“你说此人是裘兰?”
他来不及回答我的问话,似在脑中不断的求证。
“怎么可能,裘兰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巫术,在他的尸体跟前,我险些被迷幻了心智。”
芒忽然冷笑起来。
“在临死之时将所有意念集中,并以巫人之声为自己乞求灵魂不灭,裘兰的精神力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人族又一次令我刮目。”芒收起笑容,露出了冷峻的目光。
我默默的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心中竟感到无限凄寒。人族总是有太多的不甘不愿,凝结成深沉的愿力和难以殆尽的怨气。天怒和人怨,正是这苍茫世上最可怕的两种东西。
“可是,如果地牢里的枯骨是裘兰,那么两日前庭堂湖畔与子切情死的人又是谁?”我的疑惑实在是太多太大了。
芒也皱起眉头。
“不管怎么说,裘兰是个很危险人物,我们必须找到他。”
“直觉告诉我,裘兰现在应该在后山的洞中棪树林里。”我说道。
却在这时,我身后的蒿草一阵响动。
芒俯身冲到跟前,一个矮小的人影从里面滚了出来。
“小初!”我惊讶的叫道。
她躬着身子,嘴里似乎有嘶嘶的惨叫,芒将他扶起。抬眼间,我和芒皆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她仰着苍白的脸庞,眼眶里滴下黑色的浓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已经不翼而飞。眶中血肉模糊。
“谁干的?你不是去找裘兰了吗?”我怒吼道。
小初嘶嘶啦啦的惨叫着,伸手在半空中朝我摸来,我忙抓住她。她矮小的身子抖的不成样子。芒几乎将她抱在怀里。
“裘兰,裘兰疯了。”她痛苦的扯着我的手指,愤怒的喊着仇人的名字。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些!”芒见她支撑不住,干脆单膝跪地,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也随着他们俯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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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堂山(二十二)
小初紧抓着我的手。
“我听从离盏的话,到庭堂湖畔去找裘兰。找了好久,结果在湖对岸找到了他,他面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离盏说过,裘兰是藏于的巫师,我们必须找他回来,才能对付神族金乌。否则,凭人类武士的蛮力,是无法得胜的。况且,恶灵即将成灾,只有巫师才能安抚和超度。”
“所以你就去救他?”芒接着说道。
小初点点头。
“我给他输了不少真气,几乎耗尽了全部体能。可他竟在恢复后,挖去了我的双眼……我派了银狐去送信,结果已经来不及了。”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空洞的眼窝,忽然想起地牢里裘兰的尸体,那空荡荡的眼窟里湣鹉哿宋桃谎囊Γ招┙业纳裰俏摺�
“或许,裘兰才是最大的恶灵!”我脱口道。
芒几乎一愣。
小初痛苦的哆嗦着,我知道那双眼睛对她来说多么重要。藏于夜里无光,只有她如履平地,因为她是鬼蛙人的后裔,那双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一定想回到那远在北荒的自由天地。
“小初,你放心,一切都结束后,你一定可以回到鬼蛙。他们不肯收留你,我便亲自为你作证。我是炀,他们会听我说的。”
芒默默的看着我,没有再说什么。
小初凄惨的面孔在那一瞬间焕发出生机,却很快的萎顿下去。
“小初……”我无措的拉着她的手,然而,她还是停止了呼吸。在芒的怀抱里,像一只睡熟的小鸟。
我讶异的瞪着芒,“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我把手指放在小初的颈脉上,死灰一般。
芒缓缓放下小初。将我从她身边拉开。
“她死了。”
我有点不能相信。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我不是没见过人死,可总要有个过程,总要说些诀别的话啊,怎么能这样的快!
见我愣在那里,眼神纠结。芒走过来。
“炀,你太稚嫩。鬼蛙人的眼睛就是他们的生命之源,没有了眼睛,等于取走了心脏。小初已经很了不起了,能坚持着回来送信。她是最优秀的鬼蛙战士。”
我被他的话震慑住了。是啊,我太稚嫩,连八荒的子民都不能了解,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王。
我默默垂下头去。从掌心弹出一团烈火,将小初包围。
“小初,我们一笑泯恩仇。”
我和芒站在火边,小初瘦小的身躯,在大火中变得干净剔透,最终化为一捧灰烬。我用内里的粗布衣裳将她包起,背在背上。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命运的安排。
“芒,我知道那扇门上为何出现了一个鬼蛙男子……”我缓缓抬起头,黎明即将到来。
芒担忧的看着我。
“炀,有时候事情未必如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冷笑着,“芒,我还未来得及学会筹谋,但人族不缺乏勇气,只要生命不息,便没有理由退缩。”
天将亮时,我和芒再次回到村寨。这已经是我在藏于的第三天了。一切都来的太迅猛,我的成长也湣鹗窃谝灰怪渫瓿傻摹J辏冶匦胍ㄆ鹆翘欤业淖迦硕健N业纳硖甯诿⒑竺妫赡院V校床欢系某鱿值乩卫锏谋诨墙犹炝氐拇蠡穑耷钗蘧〉暮榱鳎赵陆淮淼牟择罚鹞谡癯幔概俊0傩樟骼胧俗迦珧饕锨笊N灏倌旰螅庖磺惺欠窠嶂匮荨U獯危烊俗遄髡降幕够崾墙鹞诼穑恳只蚴侨俗遄约旱耐跽摺�
芒大步流星的走着,村寨里已经一片狼藉。地上死狗死猫无数,更有一些孩童和老人的尸体。看来,恶灵的力量正在强大。
“情死者连血亲都害吗?”我有些不能理解,望着眼前的惨象发出悲叹。
一些人伏倒在死去亲人的身边,痛苦的哭泣着。人们已经忘记了该如何超度亲人,他们只是悲恐。
芒默默的望着那些死灰色的尸体。
“看来,现在我们该合力铲除的是情死鬼的恶灵。”
我转头看他,却越来越迷惑。
“你是希望我不要去害金乌?”
芒闻言一愣,转而笑道:“炀,你学的很快。已经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了?这就是你们人族的悲哀。”
我自嘲的笑了。
“是啊,我发现,人族移居八荒后,开始变的狡诈邪恶,我这个未来的王竟显得如此白痴简单。”我说的是真心话,藏于距离王邑最近,可是民风已经开始变坏,人们狡诈阴险,并且好勇斗狠。这令王邑来的我始料未及。
芒点头笑笑。“炀,和他们比起来,你就像个乡下人。”
我瞥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
“人心叵测则天地变色。这个道理,你一定要明白。”芒将目光从那些死尸身上挪开,缓缓道。
我抬头看他,日头已经升起,照进村寨。芒的脸在日光里显得十分庄严。
“那么你呢?怎么还要做破坏天道人伦的事情?”
他默默的望着我,良久,转身朝前走去。竟不想和我解释。
我气急败坏的朝他的背影喊去。
“芒,你给我记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射下来!”
谁知,刚来到情死人冢,便见村民们带着各种食物来祭拜,人们哭天抢地请求情死鬼不要再来残害他们。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