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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陆吾已经将众人引上渔船,自己仍旧浸泡在水中,一边指挥大家将船头聚拢,用绳子绑在一起,一边回头观测着天上的云层。
“入夜后,可能会有暴雨,希望我们能熬得过去。”他的目光里仍然有着焦虑。
我和芒爬上一艘渔船,船家是长老的卫兵,长老和阿其也在船上,人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以这条船为中心,结成了一朵硕大的葵花,在采柳的海湾里悄然壮大。
“会有飓风吗?”我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卷过的乌云。
阿其摇了摇头,“有空桑山阻隔,一般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点点头,转过身去看陆吾,他紧皱的眉却让我心头一紧。阿其望着云层,又转身朝蒸腾的海面望去,然后缓缓坐下,双唇嚅动。
“这是干什么?”我轻声问道。
岸也爬了上来,拖着一身海水,“作为人族的巫师,她在为人们祈求平安。”
我差点忘了岸也是巫师,只不过专攻医术,属于巫医。
长老微微缓过神来,定定的望着天幕,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陆吾俯下身去,二人四目相对,周围的人马上安静下来,只有阿其轻若无物的呓语,游荡在周围,显得有些恐怖。
“众神真的震怒了,死的人还不够多,是吗?”长老的目光有些呆滞,或许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她的眼中比火山爆发还要可怕,巴云轻率的举动让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感。
陆吾望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我的女儿在乞求神明,但神明就在我的眼前。”她说着,轻轻跪倒在陆吾脚边,将额头贴在他的脚背上。“请指引我们……让我们在黑暗中找到方向。”
芒的眼忽然间一闪,我默默的扭头看去,陆吾目光肃穆,嘴唇轻轻动了动,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长老身后的随从也一一跪倒,整船的人都跪了下去,接着是临近的船只,渐渐的,人们像倒下的树木,一片一片的将头磕在甲板上,发出跌宕的声音。海风吹动着发丝,我将它们掖在耳后,默默走了过去,当我也俯身跪在他身前时,陆吾的眉沉了下去。
阿其的声音仍旧在密密麻麻的响着,湣鹉吧淖址么蜃盼业亩ぃ淙惶亩兹酥赡侨允俏也辉敢馄平獾拿苡铮也幌胫溃抑幌胛收獠辉灼俗宓纳耢螅降孜颐强梢宰鍪裁矗炕蛘撸颐窃龃砹耸裁矗�
岸见我也跪了下去,便也跟着跪倒,额头触地时发出了不协调的“砰”的一声。
“我们被女娲创造,被伏羲赐福,却因缺少圆满的智慧而做了错事,请指点我们,为人族燃起新的希望,昆仑山神和日神,为我们指引方向吧。”我沉声说道,芒和陆吾同时看向对方。
“你无须求我。”芒伸手来拉我,却被陆吾阻止,他青铜色的眼,在风里显得异常肃穆。
“她俯首在我们跟前是蘀她的子民祈福,你我要做的是帮助和保护他们,此事无关儿女情长。”
芒没有再说什么,眼神却始终不太情愿。陆吾却转过身来,展开双臂,风吹开他的长发,那怀抱犹如雄壮的山脉,我看到属于昆仑的博大和坚韧,那是我们的希望。
“天地孕育了生灵,神族只是超越于寻常生命的存在,我们不能洞悉自然规律的全部意义,但在一定的范围内可以帮助和指引你们……”
人们抬起脸来,迎着最后一缕夕阳,他们的脸上生出了许久未有的敬畏。阿其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吾的背影。
“让阴霾散去,需要有清澈的风,让污秽消除,需要有干净的水,当遭受了上天的惩罚,需要反思自己的过错,而采柳人的过错,就是过度的贪婪和纵欲,这与天性无关,却有关于一个种族的习惯。天性从不会带来毁灭,只有纵容天性里恶的一面并形成了习惯,才会让一个群体走向衰亡。”陆吾的话像一枚钢针,从每个人的颅顶贯穿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带来了剔透的清醒。
“都是我的错……”长老流下泪来,“我纵容人们追逐利益,每年还要赏赐那些赚钱最多的商人,让人们以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并赞同所有的野合,人们时有**发生,我总觉得那都是天性使然,是人之初便承袭的对财物和性的热爱。可我们采柳一直这样,从第一任长老到我这里,我们从来没有变过,为何单单在我统治的时候发生了如此惨烈的事情。”
长老说着似乎有些委屈。阿其咬着唇,悲切的望着湣鹨凰布浔憷先サ哪盖住�
“这股地下的恶毒力量,并不是在采柳孕育而生的。”陆吾忽然说道。
众人一惊,不知所措的望着高高在上的陆吾。
“空桑山神和我的想法差不多,这力量应该在北方汇聚成型,然后滚滚东来……”
“为何会朝东而来?”长老有些不能相信。
☆、采柳五十三
“因为这里有恶力感召的场。”陆吾很肯定的望着大家,“场的相似吸引了这股力量的流向,想必在遥远的北荒,应该也有一个与采柳类似的城邦,在那里人心的变幻导致了自然环境的某些改变,并形成了强劲的力量。北荒地壳厚重,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玄武岩,它们堆砌成坚硬的外壳,将大地的愤怒包裹在下面,然而东荒由于神族迁徙带来的气场变迁和人心**引来了自然风物的改变,并且空桑山是座不折不扣的火山,火山便是大地的气孔。这里地壳薄而脆,因此那找不到出路的怒气,便被吸引到此处,由空桑这个缺口喷发出去,导致了采柳的灾祸。我说的对吗?”说着,他将头转向身后。阿其苍白的脸顿时一凛。
“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母亲。”她低声说道。
我终于明白,阿其早就知道这是统治者纵容百姓人心变幻所导致的悲剧,可她不想让身为长老的母亲知道,她希望母亲能够安然的度过余生。
“人族的笀命并不长,何况,我母亲有息贲病,活不了多久了!”她的话令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良久,芒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头,阿其的泪就在那一刻滑落。
我抬起头,或许这就是祖先不允许大巫师与长老有亲属关系的原因吧,我终于明白,为何长老是贵族而巫师却只能从平民中产生。他们本该是既亲密又理性的战友关系,这样才能同生共死又秉公直言。
忽然间,有仓惶的笑声传来,我扭头望去,长老的眼藏在那长而直的发丝里,她的唇和眼皮一起颤抖,那声音湣鹨肮砥斓目奚:7绱灯穑耐贩⒈怀吨保冻鲆徽潘グ懿豢暗拿婵住�
“我错了,原来我真的错了……”她用手掌贴住自己的肋下,“这肿块就该生在我身上,让我早点下地狱去还债吧!”说罢,她忽然起身,指着女儿惨白的脸呵道:“真不该让你当大巫师!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错!”
阿其哭着爬过去,抱住她的腿,“母亲,我不想你为了那些解决不了的事担忧。几百年了,采柳从建部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就算我能看到未来又怎么样,我们能改变什么呢?我只想你活着的时候能开心……”
还没待她说完,一记耳光已经打在她的脸上。我的心顿时一惊,虽然赢对我冷漠,却从来没有下手打我。眼前的长老身体细弱的好似一枚叶子。阿其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几个指印,红红的,一点点肿了起来。
“我是因为你能窥探天机才让你做了我的手臂!难道这是老天对我徇私的惩罚嘛!”长老的声音沙哑起来。
阿其抱着她的腿,哭的让人心寒,“母亲,那些诟病已经深入采柳人的骨髓,你改变不了,又何苦去执着,我们只默默的承受吧,一切对会过去的……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长老忽然间扬脚将她踢开,阿其重重的摔倒在甲板上。我惊讶的望着长老,她长而密的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脸上还蒙着汗水和火山灰,那饱满威严的面孔此刻变得有些狰狞,风撩起她的长裙。她迎风而立,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吟,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愤怒打散变成难以控制的撕裂声。她蹒跚的走上船头,望着下沉的日头伸开双臂。“我辜负族人的希望,宁愿接受惩罚!”
我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那纤长却有些佝偻的身影让我的心忽然间凛然一痛,或许,我心中关于王者最初的印记就是那个如血的残阳下,悲怆的张开双臂的女人。
“不,你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长老!”我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她愣了愣,微微侧过脸,夕阳在她的头顶刺出流金一般的光。
“你并不是徇私,用阿其做大巫师是因为她能洞悉未来,你不避讳亲属关系,敢于打破人族的老规矩,这本身就是魄力……”我扭头去看身后的人群。人们脏着脸,沉默不语。
“你们中,有谁能够通晓天象,精通八卦,洞悉未来?”我大声问道。人们面面相觑,良久都摇了摇头。
阿其吃惊的望着我,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我走过去,将她拉起,“既然没有人能做到,阿其就是你们当中最合格的人选,凭什么质疑长老徇私!”
我的话刚说完,对面船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我能!”
我闻声回头,那人身上带着火山灰,腰背略显佝偻,是巴云。我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他身材不高,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狠绝的冷光,凶狠的望着这边。
“你会什么展示出来让我们看看。”我大声喊道。一些女人们也随声附和,而男人却基本一言不发,他们只是观望。似乎希望巴云能做出点奇迹,但又对此不抱有太大的信心。于是,一个个都敛住声音,默默的等待着?p》瓜蚴だ囊环健?p》
巴云伸出拇指抹了抹鼻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蓍草。“我们就赌一赌会不会有飓风!”
阿其的眸子一沉,“你只会占卜,没资格向我挑战。”说着,她转过身去,对巴云不屑一顾。
这时,旁边的人群传来一阵吵杂,有男人们开始站出来说话,“只要占卜的准确便是我们的福星,巫师只要能预知未来,我们不管用什么方法,总好过明明知道却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