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找到她了,在这样拥挤的人潮里,分毫不差地认出了她,并且牢牢握住她的手。
他的温度炙热滚烫,如此清晰地抵达她手心,然后一路蜿蜒到了……心底。
她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忽然没了声音。一切喧嚣,一切繁华,至此彻底销声匿迹。她的眼里只有他,白衣翩然,面容美好。
“花灯。”他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朵小小的莲花静静地盛放着,蜡烛未亮,心愿未许。怕再次走失,于是他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了溪流边,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舀笔递给她,“许愿吧。”
她接过笔,犹豫了片刻,终是伏案背对他在小小的纸条上写下了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不曾奢望过什么,也不曾如此迫切地渴求过什么,她只是突然,想就这样和这个白衣男子安安静静地走下去。在江南小镇也好,在梨花谷里也好,哪怕在这个世上任何一个荒芜贫瘠、没有人烟的角落,她都甘之如饴。
因为这世间,有一种景致叫无关风月,有一种心境叫风景独好。
因为他,哪怕是荒芜贫瘠、杳无人烟的地方,也会变成她眼底最美好的世外桃源。
而知夏……她静静地垂眸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卷,粘在蜡烛上,然后笑吟吟地回头交给他,“行了,我们去放花灯吧。”
这一刻,请允许她自私一次。
知夏也好,见风阁也好,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和眼前的男子同放花灯,盼着这心愿得以实现。
“你许了什么愿?”回家的路上,他侧头好奇地问她。
“唔,说出来就不灵了。”她佯装镇定地撩撩头发,跟着他走出集市,绕进了来时走过的一条小巷里。
此时夜深人静,外出游玩的人都聚集在集市上,此处安静地不像话。挨家挨户的大门上都挂着昏黄的灯笼,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着,朦朦胧胧地照亮了来时的路。
她走在他身侧,在愈加寒冷的晚风里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叶琛察觉到后,迟疑了片刻,停下脚步从肩上取下竹篓递给她暂时抱着,然后将外衫脱下,温柔地披在她身上。
“这样会好些么?”他舀回竹篓重新背上。
陆梨默默地点头,缓慢地伸手拢了拢衣衫,指尖触碰到领口时,竟忍不住颤了颤。那衣衫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她面颊滚烫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却又慌乱地感觉到衣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抵达鼻端,萦绕不散。
她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却最终也没能开口。
因为如果这是一个绮丽的梦境,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惊醒过来。
天上只有一轮静静的明月,路边的垂柳飘飘摇摇,在青石板上投影下斑驳的印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样的夜里飘飘摇摇,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明明看不清脚下的路,却还带着一种极乐的心态漫无目的地超前走着。
她不应该是这样失去理智的人,可是在□氤氲的江南,远离梨花谷,远离神医身份,她好像也灵魂出窍,不再是从前那个陆梨了。
她也有想要的东西,她也有梦想的人生。
她就这样迷茫地看着脚下的一长一短的影子,目光由慌乱渐渐趋于平静,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地从身上披着的宽大衣衫下伸出手去,一点一点,触到了他的指尖。
叶琛像是触电一般僵住,然后她微凉的指尖就这样钻进了他的掌心,五指慢慢并拢,温柔却有力地握住了他。
陆梨的心里像有万匹疾驰的骏马,重重地踏在她的心间,血液都燃烧起来。
两个人都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礀势没有动,地上人影成双,显露出他们十指紧扣的模样。这一刹那,风都寂静下来。
但也只是片刻,叶琛隐隐听见什么声音,轻微细小得可怕,却清晰地传入他耳里。他猛地回过头,便看见巷口有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转角处。
像是突然找到了意识,他倏然抽回手,扔下竹篓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然后便紧握长剑疾速朝人影消失的地方掠去。
陆梨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刚才与他交握的那只手,苍白月光里,她忽地蹲下身来闭起眼,不敢再看地上那只孤独的影子。
☆、20第二十章。空巷生事端
叶琛的速度快得惊人,哪怕映臻是暗卫,拥有绝好的轻功,也禁不住为渐渐和自己拉近距离的人心惊。他和叶琛的距离从一开始的十来丈渐渐变成几丈,在黝黑曲折的小巷里兜兜转转之时,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稍因疲倦放慢脚步,就会立刻倒在身后那个比罗刹更可怖的人剑下。
他一生里见过不少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可是不管对方气势多么强盛、招数多么狠辣,他也未曾像面对叶琛时这样心惊过。因为从那些人的眼里,他可以看到明显的杀气亦或**,只要有这些外在情绪,他就能从对方最细微的表情里找到破绽,攻克对方。可是叶琛的气质宛若一潭深水,波澜不惊,连杀气也没有,却给他一种冰冷的死亡气息。
又转过一个弯,他能感觉到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他不再犹豫,跃上屋顶从另一个方向朝来时的路奔去。
叶琛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松,立刻提气以更快速度追了上去。
两人行进的方向,赫赫然是陆梨所在的位置!
离陆梨仅有数丈距离时,映臻毫不怀疑他会在抓到陆梨之前先被叶琛杀了。思及至此,他忽地停下脚步,在陆梨惊愕的眼神里转身不慌不忙地对上了叶琛的剑尖。
传闻中见血封喉、从无例外的沐风剑冰冷地指着他的咽喉,寒气森森,入骨三分。他看见叶琛眼里无波无澜,几乎听到了死神朝他召唤的声音。
寒夜,江南,深街,冷巷,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厮杀的场面,最后在叶琛动手前忽地开口低声道:“你要在她面前杀了我吗?”
那眼神从容不迫,甚至是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看着他,不急不缓,湣鹪诘人遄谩�
只是这么一句话,却像大石一般轰然砸在叶琛胸口,他握住剑的手倏然止住,剑尖堪堪抵住映臻的肌肤。
越过映臻的身影,他看到陆梨蹲在地上,苍白的面庞在月光下更显脆弱,她咬着唇,眼里有惊惧,像是被他的冷漠肃杀所震撼。
他的心猛地一紧,有种古怪的感觉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心尖划了一刀,叫他莫名焦躁起来。
他要在陆梨面人杀人吗?
在她面前,在她以为他是多么温柔美好的人的依赖眼神里,在她笑吟吟地放完花灯许下心愿的平和心态下,在他头一次感觉到平凡温馨的江南时光里……杀了映臻。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胸腔里有一种茫然无助的挣扎感。
从沐风剑停在喉咙上的那一刻起,映臻就知道,他赌赢了。
他终于看到这个静若死水般漠然肃杀的见风阁阁主眼里的情绪波动了,那是迟疑、不安,甚至是……恐惧。
叶琛神情复杂地看他半晌,最终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映臻不是蠢人,朝他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便飞快离去。在他暗不见天的生命里,肯道谢的,必定是令他心服口服之人。叶琛的强大,是他深深忌惮的。
只是……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昔日那个没有弱点的见风公子,最终还是有了牵挂,有了破绽。
巷子尽头,他迟疑着回头看了眼缓缓伸出手去试图扶起陆梨的叶琛,苍白冷清的月光下,连同那个修长的背影也笼上了一层无言的温柔。他有些讶异于这样的场景,眼神迷惑不解,又隐隐有些动容。
陆梨蹲在地上,看着叶琛朝自己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拉住他。
他去追映臻之后,她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是在飞蛾扑火,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却还依旧不可抑制地朝他靠近。
她可以不顾一切,可是……他呢?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谷中那间陈旧的小木屋,有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昏迷女子静静地躺在那儿。她曾经也和自己一样抱着要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过着简单温馨的日子的念头,可是现在,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忍受着剜心之痛,过着这种暗不见天又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生活。
他也曾……这样朝她伸出手吗?他也曾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脱下外衣温柔地披在她肩上,眼里是明净似水的澄澈月光吗?他也曾带她放花灯,在拥挤的人群中毫不费力地认出她,并且紧紧握住她的手吗?他也曾……让她怦然心动,觉得只要这样静静待在他身旁,哪怕明天就会死掉也没有关系吗?
她看着他,眼里有什么情绪如同潮涨般汹涌而来,逐渐淹没了她的心动和短暂的甜蜜时光。她不是他的谁,她只是一个爱上自己病人丈夫的可怜女子,抱着自己卑微的喜欢,在他的温柔里迷失?p》
朔较颍钪罩换嵩谧钍⒋蟮南苍美锏壤匆怀∈酥辆?p》
她痴痴地想起了初次见面时,他穿着一袭耀眼的白衣,面容沉静、语气坚定地对阿欢说:“听闻神医谷的陆姑娘医术高明,特意前来拜访,希望陆姑娘能救救内子。”
内子,内子……这两个字是多么平凡的称呼,却是她也许苦等一生都等不到的。
他的心给了另外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占据了他十一年的光阴,为了他甘愿放弃性命,而自己呢……
她瞧着他看似清冷漠然的面容,却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他的温柔。
老天,这是在开玩笑吗?若是求不得,又为何要让她看到这样的他?他大可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尊贵威风的见风公子,让她当她的神医谷谷主就好,他们可以抱着自己坚守的外壳冷漠有礼地交谈,最后不论知夏能否好起来,她都能毫无愧疚地转身离开,把这一切都当成是一个痴情男子对心爱之人不离不弃的感人故事……可是他不再只是个局外人,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他们的世界,无可抑制地沦陷进去。
她这样蹲了许久,最终也没有把手递给他,而是艰难地扶着发麻的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她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