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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笑得很美,低头喝药时眼里却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曾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身边看着他,一言不发;然后又花了更长时间走到他身旁,如履薄冰。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生里,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撒娇耍泼,看着他的无可奈何,就觉得满心欢喜,备受宠溺。
可是老天偏偏不给她机会多过几天这样的日子,偏偏要夺去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幸福。
原来她表面淡漠冷酷,骨子里却终究是个留恋温情的姑娘家,渴望被疼爱,更渴望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喝完药后叶琛果真带她去后院放风筝了,看着他手里的线拉的越来越长,白鹤飞得越来越高,知夏的目光都痴了。
心里还有刀割似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和白鹤一样在渐渐远去,可是她一面希望自己能多活一会儿,多和他在一起片刻;一面却又希望能就此死去。死在最美的一刻,就不会被他看到她苍老难看的一面了……
素来见惯死亡的人,头一次恐惧起这件事来。
“阿琛……”
“嗯?”
“阿琛……”
“怎么了?”
“阿琛……”
“……”
他走近她,一面执起她的手握住风筝的木柄,一面笑言:“一直叫我做什么?”
她认真地望着他,“我怕再不叫,就再也叫不成了……我想把今后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通通补上。”
他一下子哽咽了,闭眼抱住她,“不会的,你一辈子都会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再不用保护我,只要让我保护你就好。我们会成亲,会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只要你不嫌烦,可以一直叫我,我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你……”
明明是他在安慰她,可自己却先失控,他抱着她,手臂却在发抖。人生的至喜与至悲交织在一起,他压抑得无处藏身。
知夏好似没察觉到他的悲痛般,仍是笑嘻嘻地说:“那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每天都缠着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从前的梨花谷,有一个沉静温婉的陆梨和他一同观赏烂漫□;如今的梨花谷,有一个外冷内热的知夏陪他一同沐浴温软阳光。叶琛站在后山的清溪旁,看知夏蹲在水边捉鱼,她的身手全然不似从前,几乎成了一个不会武的人,步伐虚浮,摇摇晃晃。
“小心!”他飞快地在她踩空时扶住她,心里一阵苦涩。若不是因为他,知夏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蹲下身来帮她捉鱼,眼疾手快地捞起一条,溪水很凉,几乎把他冻僵。
知夏湣鹧垢话炎约菏ノ涔Φ氖露旁谛纳希σ饕鞯亟庸悖浣彼蒙硎帧K睬垦瓜滦耐返牟话玻匾砸桓鲂θ荨�
烤鱼,赏花,谈天,归家。这样的时光一如真正的贫贱夫妻,远离尘世喧嚣,日子静好。她欢颜,他微笑;他宠溺,她撒娇。
夜晚,他温柔地看着她进了屋,她一脸快乐地道声晚安。
门关了。
门外的人笑意凝固在面上,门内的人扶着墙艰难地喘着气。他不知她的钻心痛楚,她不知他的强颜欢笑。
日子静好……看似静好。
知夏就这样昏昏醒醒,常常是三天昏睡两天清醒。每每醒来,都又像苍老了几岁,镜中的双鬓多出几丝银发,容颜憔悴几分。而两人却还维持着平和温馨的场景,好像谁也没有为乌月发过愁。
晚春将至,暮鸦嘶鸣,晚霞的光辉将整个梨花谷都笼罩在一片无言的昏黄中。也就在这样的傍晚,知夏从叶琛的窗外看到了他对着烛光失神的模样,他的眼里闪烁着绝望与无力,最终握拳重重地朝墙上砸去,鲜血喷涌而出。
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向陆梨的房间走去,面色冷静,步伐坚定。
“有事么……”门内的女子迟疑地看着她,几日不见,门外的人又憔悴了些。
知夏开门见山:“陆姑娘,我还能活多久?”
陆梨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来看着她,“最多半年……”
“我明白了。”她淡淡地笑了笑,颔首转身。
陆梨却忽地开口唤她:“知夏姑娘!”
她安静地转过身来。
“其实……其实我骗了叶琛。”几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陆梨才说出来,“乌月并非无药可解,只是……只是需要一命换一命。”
知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梨悲哀地看着她,歉然道:“我不希望他死,但我也不能瞒着你。”
知夏眼神清明地直视着她,缓缓地说:“你很清楚我不会让他蘀我死,所以才告诉我,对么?”
陆梨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多谢你。”知夏俯身行礼,然后毅然离去。
陆梨闭眼靠在门上,心里一片疲惫。
她终于还是彻底自私了,这样一来,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
她知道知夏不会让叶琛以命换命,却还把乌月解法告诉她,不过是把这样艰难的抉择交给了知夏,湣鹫馐侵难≡竦穆罚约壕突岵荒敲茨诰巍�
云霞已然燃尽,昏暗不明的天色无端令人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详预感。
☆、28第二十八章。何处是归鸿
第二十八章。
派去神医谷的三百余名年轻弟子无一归来,唯一回来报信的肖哭还被废了一臂。大殿上的男子面色从容地靠在座椅上,神情泰然,桃花眼轻佻上扬。听了肖哭带回来的叶琛的话,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肖哭神色不安地打量着他,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惊疑。
“公子,此次神医谷之行原本胜券在握,却不知那叶琛从何处找来那么多部下,勇猛擅战,武艺高强,我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座上的人淡淡地睨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纠正他:“是我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肖哭顿时噤声,紧握的拳头里是涔涔冷汗,“公子……请原谅我的判断失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一次铁定舀下叶琛——”
“下一次?”他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看着肖哭,“我派你带领三百余名年轻弟子前去迎接阁主回谷,让天下人看到我的诚心,而你带着他们跑去围攻神医谷,告知天下我意图篡位的狼子野心……你认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再来一次吗?”
“公子,是你要我假意迎他回谷,实则灭他威风要他孤掌难鸣的……如今,如今你怎可尽怪于我?”肖哭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悄悄地摸上了剑,神经紧绷,随时准备着防卫。
座上之人笑了笑,桃花眼风骚至极,湣鸢糯阂忡诅梗拔乙忝鹚纾纤舐罚稍忝鹕褚焦龋仙褚焦群舐罚俊�
“……”
“妄自揣测我的用意,自以为是。损兵折将长他人志气,愚蠢可笑。肖哭啊肖哭,你可真叫我失望……”他一面无奈地摇头,一面用似嗔似怨的语气责备殿下的人,这样的场景迷惑了肖哭,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握住剑柄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而座上的人却在下一刻忽地飞身跃出,剑光一闪,肖哭的右臂也顿时落地。
“啊——”他发出惨厉的呼声,瞬间跪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愤恨地抬头对那个人叫喊着,“郁晴风!你不得好死!你说会给我名分地位,会让我登上侠士之位!你这个骗子!”
多年前的肖哭也曾意气风发地想登上武林名士的红榜,只可惜他偏激冲动,意气用事,因输了钱心有不甘,再加上酒精作用,竟显露出了性子里阴暗嗜血的一面,血洗了那家赌坊,昔日的梦想顿时破灭。此次他心甘情愿居于人下,听从郁晴风调遣,正是因为郁晴风答应事成之后会帮他澄清当年的事情,以见风阁的地位助他实现昔日的梦想。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因此失去双臂,这与废人有何区别?
他的瞳孔因强烈的恨意而紧缩,血液从断臂喷涌而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凄厉地回荡着,有种毛骨悚然的可怖之感。而郁晴风竟然含笑站在他面前,笑得温柔多情,顾盼生辉,然后一脚将他踹开。
“像你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侠士?哈,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毫不留情地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叫了声映臻,然后就消失在肖哭的视线里,任凭他如何厉声诅咒,也不曾回头。
映臻以肖哭难以察觉的速度出现在殿内,神色怜悯地看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什么药,拔开塞子朝他身上撒去。他还以为是金疮药,刚想拒绝,却连话都还没出口就诡异地在这些粉末里忽地化为一滩血水,连白骨也未曾剩下半分。
大殿里很快恢复沉寂,一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徒留血水一地。而大门之外很快飞进几只灰色的丑陋大鸟,看见地上的血腥后激动地涌上前来围成一圈,迅速啄去了污迹。
呼啦几声振翅声,大殿里终于什么也不剩,地上干干净净的,湣鹈环⑸魏问虑椤�
而见风阁后的小院里,吱呀——有人推开了门。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窗边的女子转过身来,火红的衣衫鲜艳似火,乌发如墨,巴掌大的脸庞上一双亮晶晶的明眸尤为动人。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灵动俏皮,夺人眼球。
“喂!你终于良心发现来蘀我解闷啦?”她嘟着嘴气呼呼地埋怨来人,“把我扔在这儿就不管我了,真是气死个人!我说你这人真是可恶,难道不知道一个人待着会寂寞空虚冷啊?”
郁晴风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自己动手斟了杯茶,半天才说:“我不爱喝茉莉。”
“你不爱喝茉莉关我屁事啊?爱喝不喝,不喝拉倒!”她骂骂咧咧地抢过他手里的杯子,想也不想便把剩下的茶喝得个一干二净,好一会儿后才从他古怪的神色里反应过来什么。
她她她——她竟然从他喝过的地方喝下了这杯茶!
她一个气结,猛地被这口茶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涨得满脸通红,“你你你……都怪你……咳咳,你这个……咳咳咳……”
郁晴风先前还阴郁的神色豁然开朗,一面帮她轻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