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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间询问了城南的情况后,他只感觉自己的心直往下沉,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放马就向南城疾驰而去,远远就看见城外如雨的利箭纷纷而下,城下两军正杀作一团,他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还没能完全掌握敌情,但豆卢著已经可以断定这必然是鹰扬军偷袭来了,深知城内只有四千守军,鹰扬军却是接近两万,如果没有城墙的阻隔,绝当不住敌军的进攻,见了此状,他顾不得其他三面也可能有敌军进袭,立刻发出号令,命城中所有人马立刻赶来援救。
坊州城并不大,杀声早就传遍城内引起了其他守军的注意,这些神策军已然有所准备,当接到豆卢著号令之后,立刻前往城南增援,数千人马源源不断而来,将城门附近小小的地方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将来袭的鹰扬军堵截在了城门附近,就只听得杀声震天,就只见到刀光四起,神策军和鹰扬军绞作了一团,你一刀我一枪,惨叫不绝于耳,血肉四下飞溅,两军贴的极近,都是贴身肉搏,厮杀得极为激烈,但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战事慢慢陷入了僵局。
见暂时将敌军挡住,豆卢著稍微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心中不禁感激起了石雄,要知鹰扬军是近两年来朝野公认的劲旅,要不是石雄出发前执意将神策军中最精锐的人马留下,也许现在的情势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想到这里他更有一丝悔意浮上心头,想到要不是自己不顾石雄的强烈反对执意要求他前去增援澄城,眼前的窘状也许就不会发生,自己毕竟不是行伍出身,征伐谋略并非所长。
眼前就是激烈的战场,但悔意一上心头,豆卢著的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思绪万千,遥望眼前的厮杀,遥想到此刻应该正在城外指挥的自己平生最大的敌人张淮深,他不禁长叹一声,忽而他愣了一下,因为这一叹令他想起石雄走前曾最后一次找过他,恳求他不要上了鹰扬军围魏救赵之计,而却被自己冷冷拒绝之后的那一声无奈的叹息,虽然人、事皆不同,但两者又何其相似,都是那样的无奈。
其实豆卢著岂能不知澄城被围很可能是对方的诡计,岂能不知道石雄前去救援很有可能陷入对方的陷阱,但他却还是不能支持石雄看起来狠心却是稳妥的决定,因为豆卢著也有自己的苦衷,要知道长安兵变之时,仇士良将最重要的事情——捉拿张淮深之事交给了他,而他管尽了全力,但最终还是被张淮深给逃脱了,为此仇士良曾怒气冲天,将他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若不是之前曾有告密之功,要不是有回鹘家族的势力撑腰,他几乎就因此而获罪。即便是如此,豆卢著也明白,自己在仇士良心中的地位已经是大不如前了。为了挽回失去的宠信,为了一雪心中那屡屡失败而埋藏已久的恨意,他苦苦哀求,才好不容易从仇士良那里得到了监军征讨鹰扬军的任务,这也恐怕是他挽回信任的最后机会,而澄城之围若是依从石雄的意思,那见死不救之名自己如何承担得起。即便硬着头皮抗下来,但若是接下来的发展也和石雄预测的一样——鹰扬军直扑长安,那自己又如何才能面对仇士良的怒气,即便将来能按照石雄的计划把鹰扬军全歼于长安城下,但若是仇士良得知自己曾同意石雄的计策,把长安和他作为诱饵来吸引鹰扬军攻坚而故意陷他入险地,那仇士良还能饶的了自己吗?就算他能明白事理,但心里也一定会耿耿于怀,若是如此,那自己也就再无重获宠信的机会了,那之前所冒的一切风险承担的一切责任又有何意义。
豆卢著并不是胡涂之人,前后一切的可能他看得也很透彻,但情势竟是如此逼人,由不得他选择,他只能赌一把,赌石雄领兵之才,赌自己的运气,但如今看来,老天爷并不帮忙,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从回忆从悔意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激烈的厮杀,按耐不住,大声吼道:“给我上,给我杀,只要能把叛军赶出城,人人都有重赏。”
神策军的军卒们大声呼应,他们也知眼前到了最紧要的时刻了,若不能把城门口的敌军赶出城去,那等待自己的只有城破人亡的下场,想到这里,军卒们人人都红了眼,不畏生死地向前冲去杀作一团,将鹰扬军死死地困在了城门附近,令敌人如何奋勇却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城门处的一千多鹰扬军已经冲锋了十多次了,但每次都被神策军如铜墙铁壁一样的抵抗给挡了回来,而且随之而来的敌军的乘势反击又给鹰扬军带来巨大的压力,若不是背靠城墙,若不是城上的守军被城外的箭雨给压制住不能配合反攻,入城的这一千多人马几乎都要被赶出了城。
在阵中指挥的常慕德和李恩不禁焦躁了起来。他们两人是前军主将,一直以来都担当前锋要任,自出兵以来也一直所向披靡,不想此刻却遇上了如此顽强的敌手,想到身上所担负的城的要任,想到张淮深将此事托付所意味着的信任,本在后面督战的两人忍耐不住了,虽然他们之前和另外两名鹰扬军军士在冒充传信的神策军骗开城门后曾和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奋力厮杀过,虽然此刻疲累不堪身上还有不少地方流着血,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了,扯下身上的神策军服,两人亲自领着人马开始又一轮的冲锋。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四十三章 夺城
城内激战正酣,城外却是一片平静。张淮深和他身后的五千马军静静地站在离城一箭远的地方,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城门口,虽然用尽了目力,但因为城墙的阻隔,他们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拥在城门口却不得进的前军军卒,只能看到不断从城内抬出来的伤兵和阵亡士卒的尸体,而城内战事的进展也只能从回传递战情的斥候口中得知。
明知道城内的抵抗极为顽强,前军急需增援,但张淮深此刻也只能干瞪着眼而无可奈何,虽然身后有着一支大军,但这坊州城门太小了,休说五千人马军,就算是常慕德和李恩亲领的那两千前锋步军都不能完全容下,使得鹰扬军空有占优的兵力却用不上劲,若非如此,战况必会截然不同。
前军困于内城门之下寸步难进的消息传来后,张淮深听了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但当接下来听到连常慕德和李恩都亲自上阵之后,他的脸色也没那么从容了,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正在他身边的仆固俊察言观色,以为他为前军久战无功而心焦,开解道:“禄帅且宽心,反正我们还另有安排,即便右郎将他们不能得手也无大碍。”
张淮深摇摇头,说道:“不是为这。”
“既然不但心,那为何还要皱着眉头,脸色也这么难看?”仆固俊不解道。
“这两个鲁莽的家伙!”张淮深忽得发了脾气,没好气地道:“难道他们不知道我军将才奇缺,这么不知轻重缓急,像个莽夫一样冲在阵前,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耽搁了勤王讨逆的大业。”
听了这话,仆固俊松了口气,劝解道:“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尽快攻下坊州么,身为大将而冲锋在前非常鼓舞士气,你看前军士卒这么奋勇就知道了,所以也不用责怪他们了。”
张淮深依旧生气道:“早就关照过他们,能攻进去那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不用拼死,只要把城中守军都牵制来就可以了,可如今他们不但和守军鏖战不休,连自己都赤膊上阵,难道把我的吩咐都给忘了?”
仆固俊笑笑,说道:“这也不见得,若不是他们攻势这么猛烈,豆卢著未必会把所有兵力都调来,所以他们亲自上阵也算是便宜行事,算不得违背军令。”
张淮深其实心中担心多过生气,听了之后哼哼了两声也就消了气,倒是仆固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道:“不过适才禄帅说的话好像有些不妥。”
“不妥?哪里不妥?”张淮深一面关注城内激战一面问道。
“前军激战已久寸步不得前进你不着急,士卒伤亡惨重你也不忧心,而右郎将和右副郎将亲自上阵之事你却这么在意,这恐非为帅之道吧,让下边那些士卒知道了,怕是会心生怨恨。”仆固俊轻声道。
回过头看着仆固俊,张淮深叹了一声,说道:“非是如此,你误会了。前军无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我不着急;至于士卒的伤亡,非是我无动于衷,只是这几年来大小数十仗打下来,看多了生生死死,结果对生死这两字不免看得很轻,所以没有为之动容。何况用兵打仗,容不得你心慈手软,舍不得伤亡,哪能在沙场上获胜,为了背后更多老百姓的平安,我们这些吃粮当兵的也只能豁出这条命了。这几年来仆固你也许觉得我变得越来越冷酷了,其实非是我天性如此,只是势不由人,令我只能心狠。”
仆固俊听后无语,良久才感慨道:“唉,你说得没错。当年你来邀我出塞从军之时,我满怀雄心壮志,欲建功立业,才觉不枉人生一场,因而一口应允,但当真上了战场之后,方知打仗竟是如此残酷,真真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年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亏得起先有直方十哥竭心辅佐,要不然我也过不了最艰苦的那段年月,没得变成纸上谈兵的赵括那样了。”张淮深感叹道,回想往事,低下头,忽而轻声吟道:“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听着这李白《战城南》中的名句,仆固俊心情一时大坏。
张淮深猛地醒悟过来,后悔不在这时刻说这种话,赶紧转开话题道:“你前面说右郎将和右副郎将亲自上阵我就紧张在意,生怕士卒听见心怀怨恨,其实并非如你所想一样。战场之上,即便一小卒或是左右郎将在我眼中皆一视同仁,不分亲疏之别,岂有偏但庇护之理。之所以在意这两人,纯是因为他们是将才而已。”
环顾身边,除了那些下级校尉士卒,品级相当地只有仆固俊一人在身侧,张淮深沉重地道:“我军将才本就不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