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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也是想提醒皇帝不能太过于信任他,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皇帝对崔铉的信任并没有什么根本的改变,否则也不会只是骂他一顿而已,不过这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张淮深也只能把些许遗憾深藏在心中了。
在树下沉思良久,张淮深转身就要回房。
“大人,大人。”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张淮深回头一看,一名小吏正气喘吁吁地向他这里奔来。
“什么事?”等小吏到了近前,张淮深问道。
“奉司徒均旨给大人送信来了。”小吏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了过来。
司徒就是李德裕了,此时他是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司徒,封卫国公。
张淮深哦了一声将信接了过来,挥挥手想让小吏下去,不想那小吏道:“司徒大人均旨,请大人看完后交由小人带回。”
听了小吏的话,张淮深心中感到纳闷,再仔细端详了手中的信,发现非但是密封的而且上面还上了火漆,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手中信的份量也好像变得沉重了起来。
小心撕开火漆封皮,抽出其中的信纸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张淮深凝神看去,只一眼,整个人就好像被电击了一下,脸色不由地大变,身子也不禁为之一震,小吏甚至可以看见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不过等到看完,张淮深已经镇定了下来,他很平静地问面前的小吏道:“李相还要你带什么话过来吗?”
小吏摇摇头。张淮深好像感到有些疑惑,低头喃喃自语了起来。
“大人,你怎么了?”看到他这样,小吏试探地问道。
“哦。”张淮深一下子回过神来,说道:“你等一下。”说着转身进了屋,很快又出了来,手上的信纸已经又装在了信皮中,也上了火漆。
小吏从他手中接过信,躬身告退而去,只留下张淮深一个人在庭院中出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担心了半年它终于还是来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思绪又回到那一场血案之中。
也不知过了几许,“张舍人,张舍人。”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淮深猛然一惊,才发现自己恍恍忽忽时竟没有留意到一名宫中的内侍已经来到了身边。他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疏忽一边从容地道:“什么事?”
那内侍赔了个笑脸道:“陛下宣召张舍人进宫。”
心猛地一跳,张淮深就觉得呼吸都有些发窒,憋了一下,忽然吐出一句:“为什么?”
那内侍惊奇地道:“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张淮深立刻醒悟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陪笑道:“没什么,请稍等,我准备一下立刻就去。”
那内侍点点头,也不言语了。
张淮深转身回到室中,准备一下进宫该带的东西,同时也在思量见到皇帝时该说些什么。虽然他现在不知道皇帝的心情态度如何,但从内侍的言行中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或许皇帝并没有震怒,否则内侍也不会还这么客气,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天威难测,所谓伴君如伴虎,他还是非常明白的。
跟着内侍,张淮深又一次进了大明宫,往日在眼中本是寻常的宫殿今日忽然变得无比的肃穆,皇家的威严莫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揣揣了。
从皇帝平素处置公文的思政殿边错过,内侍把他带入了殿旁的一座小阁,皇帝正在其中端坐等候。张淮深磕头行礼后皇帝命所有的内侍宫女都退了出去,小阁中只留下了这两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皇帝是捻着短髯沉吟不语,张淮深则是心中有事不敢动问,阁中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了。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张淮深有了点如坐针毡的感觉,这时皇帝终于说话了,他拿起身边案几上的皂囊,从中抽出一封奏疏,将张淮深叫到近前,把这奏章交到他的手中,说道:“你看一下吧。”语气很温和,但张淮深在看到皂囊时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一切绝对不可能像皇帝说话的声音那样平静了。
不出所料,打开奏疏后里面跳出来的果然就是适才信中看到的,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上面的一字一句还是不免令他为之心惊。
“臣谨安:张淮深本一市井商贩,偶有微功,见幸于陛下,不知感恩尽忠,乱议朝政于殿上,蛊惑大臣于暗中,可见其小人之态。
数月前,臣等点视刑部及大理寺,见其乐荣轩旧案虽已结断,然未曾了清,故检视清理欲发还遗物,不想臣等于凶徒物件中偶得数册,上书之字无人可识,臣等不敢疏忽,乃请弘文馆等诸处辨认,历数月,乃知其为西域某国文字,其所书文为乐荣轩往来西域货物之清册及收条,本欲发还,惊见竟有茶叶等违禁物件若干混于其中,臣等不敢怠慢,详查细访,方知乐荣轩每年竟输运塞外沙州茶叶四千余斤,瓷器两千余件。
自吐蕃败盟以来,先文宗皇帝明谕茶、瓷、丝等物寸毫不得出塞,乐荣轩无视朝廷明令,干犯大唐律法,私运禁物资敌,理属目无君王国法之举,故臣等冒死弹劾宣德郎、中书舍人张淮深三大罪:
无视朝廷禁运之法,私运茶、瓷出塞资助吐蕃敌国,此罪一也;
年偷运茶、瓷出塞,偷逃商税税款数以亿计,此罪二也;
为私运禁物出塞,贿赂边关守将军士,此罪三也。
张淮深备员中枢身居要职,然既已涉嫌,不便侍奉陛下于左右,故臣等恭请陛下将张氏交由有司审理,使国法得彰,罪徒受惩。”
奏疏的最后面是御使中丞、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的落款。
见他看完将奏疏合起,皇帝就问道:“告诉朕,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承认还是否认,张淮深又该如何回答呢?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二十四章 抗对
因为已经有了准备,也早就想好对策,张淮深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撩衣跪下,摘下乌纱,连连叩首道:“臣该死。”
见他这样,皇帝慢慢道:“那就是说这事是真的喽?”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严厉。
“陛下明鉴,这是奏疏必然是仇士良的党羽知道臣为陛下效力,有意要致臣于死地啊。”张淮深大声道。
皇帝一皱眉头,说道:“这两人一直依附仇士良,朕岂不知,朕也明白前几天廷议时你惹怒了他,他自然不会放过你,但朕如今先不论此事,朕只问你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陛下,臣的驮队早在四月就被红巾马贼杀害,此事也于八月结案,这帐册若是真的,这么好的证据仇士良又怎会到如今才拿出来,分明是想借题发挥加害于臣。”张淮深胸有成竹地道。
“那奏疏上不是说上面的字无人可识,所以才拖到今日么。”皇帝反驳道。
“可是陛下,臣乐荣轩的驮队全部遇害无人生还,这帐册到底是不是他们携带的已是死无对证,想仅凭这不知真伪的一本帐册治臣的罪,更无其他人证物证,又如何能令臣心服呢。”张淮深好像满腹委屈一样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帐册是假的,纯属仇士良挟怨诬陷?”皇帝有些信了,口气也缓和了下来
张淮深立刻伏拜在地上,说道:“陛下明察秋毫,事无巨细都不能逃脱陛下法眼,虽然两御史并无确切的证据,但对陛下臣决不敢有丝毫隐瞒,此事确实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皇帝震怒了,刚才听张淮深说了半天,还以为这事是假的呢,没想到闹了半天还是真的,他不禁有些火了,拍案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吐蕃和大唐百年为敌,你竟敢私运禁物资助敌国,你不怕朕把你处死么。”
“陛下,陛下。”张淮深连连顿首,高声道:“事情虽真,但其中另有臣的苦衷,请陛下看在臣不敢隐瞒的分上容臣申诉一下吧?”。
见他好像很可怜的样子,皇帝有些心软,想起他也为自己出了不少力,于是缓了缓语气,说道“那你说吧。”
“谢陛下。陛下知道臣祖籍乃是陇右道沙州,此处日常食用的都是牛羊肉乳,从无菜蔬,故为化油腻一日不可无茶,寒族人多,每年都要从关内采购数千斤。自从先父二十五年前来到长安后,族中就将这采购之事由乐荣轩统筹办理,为此先父当年曾向京兆尹衙门申领了贩运茶叶的准许,这才会有输运出塞之事。”
“那你父亲不知道先帝太和年间就下诏断绝与吐蕃贸易么。”
“陛下,这诏书只下到各处官署,未曾公诸天下,臣父焉能得知。”
皇帝一时语塞,虽然知道这是张淮深的狡辩,但他确实没有说错,因为当时长庆会盟后,虽然吐蕃连年毁约,文宗因之在恼怒之下诏命断绝两国的往来,但是因畏惧吐蕃更有侵掠的口实,所以这诏书只下到各地官府,未曾公告天下,要是府吏受了好处而装聋作哑的话,商贩们确实可以故作不知的。
一时无话可说,皇帝只有冷笑道:“纯属狡辩,你以为朕是这么好欺的么。”
张淮深又是连连叩首,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先父的如意打算如何能瞒得过陛下。只是先父本分行商,虽然不曾领受朝廷诏命但即便只是略知风声,却也丝毫不敢有违朝旨。”
皇帝不禁失笑道:“他不敢违背,那乐荣轩每年输运沙州四千斤茶叶之事你又怎样自圆其说。”
“陛下,先父得知不得与吐蕃贸易后,就从未将茶叶运到西域沙州。”
“那这帐册收条你如何解释?”知道他不会说谎,所以皇帝感到诧异,疑惑地问道。
“陛下,这些收条都是在回鹘打的。臣的乐荣轩每年输送塞外的茶叶和瓷器都只送到回鹘,交由回鹘人收购,然后再由回鹘人转卖与沙州寒族。先帝只禁绝与吐蕃的贸易,并未不准与回鹘买卖,请陛下明鉴。”
“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皇帝明白了,不禁冷哼了一声说道。
“是。”张淮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