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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手中的梨花已经全然被她扯碎,林青神色黯然道:“你何苦糟践这无辜的梨花。”
林红枫并不答话,全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出神道:“那时你整天闷闷不乐,更加把心思都放在帮中事业上。我可怜你,更可怜嫂嫂,但是我内心深处其实是最可怜自己的,想到自己也终究会有一天要被爹爹作为扩充帮派的棋子,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从此一起生活,而那人也许就像哥哥对待嫂嫂一样,我受不了……你看到我整天惴惴不安无精打采的样子,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抱着你大哭了一场,你才明白我心里是多么害怕,你摸着我的头道:‘你是我最心疼的妹子,一切都放在我身上。’”
林青仿佛惊觉道那妇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猛的上前一步,道:“别再往下说了,尽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作甚?”
林红枫看了看林青,凄然道:“怎么青哥觉得这些都是乱七八糟不值一提的事情吗?你妹子如今就指着这些总也忘不掉的事情过活呢。”她又自顾自的说道:“后来有一天晚上,你把我带出门去,介绍了你的朋友给我认识,他并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只是看着我,他剑眉入鬓,眼睛亮亮的,一笑起来露出月牙似的牙齿,笑的我心里怦怦的乱跳,就像在打鼓一样。”
林青听到这里恨恨道:“他不是我朋友!”
林红枫瞟了一眼林青,道:“我们慢慢熟识了……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是我知道,我是喜欢上他了,可是却反而不安起来,不知道他怎么看我,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我是他遇到的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他很喜欢我的时候,我才偷偷的笑着哭了。”
林红枫说到此处,眼中涌出泪花,嘴角却挂着笑,一双眸子晶莹闪亮,脸上也焕发着少女般的光泽,“爹爹要和玉剑门联姻,把我嫁过去,我不愿意,每天都哭闹不休,不肯吃饭,你却一直不露面,我恨你对我空许承诺,也恨你介绍他给我认识,可是终究吉日到了,我还是要穿上嫁衣,你突然来到我面前,捏了捏我的手道:‘傻妹子,嫁过去就知道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迷迷糊糊就上了花轿,入了洞房,还一个人在盖头下面不停的哭,直到盖头被掀开我才知道,原来你介绍给我的那个朋友,我喜欢的人,就是玉剑门的三公子、我的丈夫。”
她神情突然变得娇羞起来,低声道:“他一掀盖头,看到我连哭带笑,刮着我的鼻子笑着说:‘莫非我娶回来一个疯丫头吗?又哭又笑的。’原来你们都早已知道,只瞒着我一个人,那一刻我真是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有个最爱我的丈夫,还有个最疼我的哥哥……”
林红枫娓娓追忆往事,声音温柔,表情如同回忆着最美好的事情,澜儿听着,只觉得鼻子发酸,向旁边看去,那胡须汉子也是眼眶微红,低首不语。
林青却紧握了手,咬牙道:“我只恨当年认人不清,把你错许了他,没想到他狼子野心,处心积虑要夺帮中大权,将匡义帮大好基业毁于一旦!”他扫视一圈,蔑笑道:“我那好妹夫既有害我之心,为何反而不敢露面,难道怕了不成,抑或是自己也知道做了亏心之事?”
林红枫叹了口气,道:“青哥,你不用和我装糊涂,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是谁在他前心打了一掌?又是谁派人在他药中下毒?他,他早就撇下我们娘儿俩去啦!”
林家先祖创立匡义帮,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功夫在小地方匡扶正义,江湖之中各大门派明争暗斗,小帮派如雨后春笋一般,一时风光,最后基本都被兼并。匡义帮风雨飘摇的传了两代,门庭冷落,几乎撑不下去,那代的帮主叫林善益,看到江湖之中权势之争丝毫不比官场厉害,做就要做武林数一数二的门派,否则始终没有出路。他虽然武功平平,但却颇有头脑,驱散了本来就没有几个的门人,自己改武从商,跑南闯北,也是机缘如此,竟然给他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两个儿子一个送到少林拜师,一个送到蜀山学艺,虽然法不轻传,可是禁不住钱可通神,一路的金子捅上去,把两个当时顶尖门派的掌门人和各大长老护法捅的眉开眼笑。
这两个儿子学成归家,便重振了匡义帮,那长子的后代中又偏偏出了一个学武的奇才名曰林东扬,根据祖辈所授的少林、蜀山的内功根基创了一套自己的心法和武功招式,那内功心法就是林青当日试探澜儿经脉的乾元劲,虽秘而不宣仅在父子之间相传,但渐渐传到江湖中去,送了林东扬一个绰号“乾元无痕手”,这林东扬便是林青的曾祖父了。
几经扩充经营,到了林青父亲林震飞这辈,竟成为江湖第一大帮,风头甚健,林震飞又会做人,每年定要派林青备上金珠银箔等厚礼,上山拜望两派的前辈,说是感念两派对林家先祖之恩,其实一来是提前为了林青拉拢人缘,二来两派收了厚礼总不好意思让林青空手而回,总要让下辈的弟子与林青比试比试,名为切磋,其实就是指点,因此林青少年时武功便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越年纪大了历练越丰富,武功也越发高深。
林震飞为了扩充势力,先是让林青迎娶了沧浪帮的长女,然后又让林红枫与玉剑门的三公子曹书剑联姻,当时这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事。曹书剑与林青交好在先,有些事情和决策他经常帮忙参详,林红枫又不太习惯在玉剑门生活,且曹书剑自知行三,与掌门之位无缘,因此二人一个月倒有二十天要回匡义帮,后来就干脆住在了帮中。曹书剑与林青两个是少年相知,此番联手,自然想做出一番大事业,自他到匡义帮以来,倒是兢兢业业,为帮中出了不少力,等到林震飞去世,林青接匡义帮帮主之位时,曹书剑已然是帮中总管,一直与林青如同亲手足兄弟一般。
三年前,匡义帮突发大变,林青重掌打伤曹书剑在先,当晚曹书剑就被人在药中下毒而死,众人心中皆有些疑虑是林青指使人所为,林红枫率帮众哗变,誓要为夫报仇。江湖中则都道曹总管功高盖主,林帮主早已对他心生嫌忌,对他下手只不过是早晚之事而已,然当日之事并无人亲见,匡义帮大变也成了一段迷案。
林青此刻听闻曹书剑被人在药中下毒毒发而死,一怔道:“原来……他竟已死了。”瞬即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心中只恨当日一念之仁,没有一掌拍死他!如今心愿已了,更有何撼?”
第六回 旧日恩怨旧时恨
林红枫自嫁给曹书剑以来,江湖上无不称羡二人为神仙眷侣,夫妻极是恩爱,此时听闻林青此言心中大怒,厉声道:“不料你如此心狠手辣,见他撞破了你的图谋,便要杀人灭口。明明是你先重手伤他在先,又趁他服药疗伤之际指使人下毒害他,还狡辩什么?”
林青仍是大笑不已,笑毕正色道:“撞破了我的图谋?这话从何说起,想我十二岁初入江湖,十六岁在白云观天下英雄会中名震天下,力挫十余名同辈高手,虽并不自认是什么大仁大义的侠义之辈,错杀好人的事情也做过,但从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未曾推诿抵赖过。我容不下曹书剑是真,打了他一掌也是真,毒可不是我下的。恐怕有所图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那好妹夫吧?
林红枫面露失望之色,沉声道:“青哥,我真没想到你会反过来诬赖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可笑我还念着一片兄妹之情……”说罢慢慢从衣袖中掏出一物递到林龙青面前,悲愤道:“你可认得这个么?”
林青面露不解之色,伸手接过细细看去,却是一封拼凑的破破烂烂的信笺,上面的字迹一勾一划俱是苍劲有力,正是自己的笔体,心中一震,半晌方道:“这……不是我写的。”声音却极为低沉。
林红枫凄然道:“青哥,你承不承认也好,你的字我从小看到大,难道还会认错?书剑冒死将这封书信盗来,只可惜已经被你的掌力震碎。”林红枫抬眼望向林青,双目泪光萦然,喊道:“青哥,匡义帮众兄弟敬重的帮主竟是朝廷的鹰犬;我这辈子最敬爱的兄长因为自己与朝廷勾结的奸谋被妹夫撞破,便下毒手杀了他!你可知我和众位弟兄将这残留的碎片拼起来以后心中是何等感受么?”
此时林青心中一片混乱,见这书信用碎片勉强拼起,上面还有斑斑血迹,真真叫人百口莫辩,却听那汉子在旁边闷声说道:“曹夫人,那封书信已然残缺,不可贸然认定帮主勾结朝廷……”
林红枫怒道:“难道上面御寇司的大印也是假的么?人是因他而死,还狡辩什么真的假的?他这一套休想瞒我!”说罢连人带剑一团白影向林青冲去,林青却并不躲闪,院门外一声“且慢动手”两个人影飞身而入,却只听“噗”的一声,剑已穿透林青右胸!
林青怔怔望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剑尖,嘴唇微微颤动,脸上悲伤远远多于愤怒,又有着一丝不解,片刻,这不解也变成了了然之色,抬起头来,竟笑道:“妹子……你真的向我出剑……”
那二人拦阻不及,呆在当场,片刻其中一白面微须的中年文士方跺脚向胡须汉子斥道:“秦大哥你为何不阻拦夫人?”
那胡须汉子被这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来,支吾了半天方讷讷道:“方堂主,夫人动手太快,我又实在没想到帮主丝毫不予躲避,否则以帮主的武功……”
另一左颊划有刀伤的老者不耐烦道:“算了,你别解释了!”回头向门外喊道:“烦请成大夫进来一下,帮主这下恐怕伤的不轻!”
须臾一老者佝偻着身子进来,面色蜡黄,愁容满面,却是匡义帮几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