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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这样的结果,那不是人类所应该具有的力量。”
雅度尼斯独自旅行时,见过世间万物的变化,他能看见最繁华城市的衰败,也看得见死亡之城的繁荣;他能看见远古战场上的厮杀,也能看见未来科技的发展;他能看见一个人从细胞变成白骨,也能看见一座山从石头变成平原。
他看得见一切,但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看不见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就像他从不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变得博学,也变得沧桑。
雅度尼斯的过往完全出乎特拉斐尔的想象,他目瞪口呆地听完乔纳多的讲述之后失神地说:“在我遇见他时,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巫师。”
“巫师?”乔纳多摇摇头:“巫师没有这么大的力量,他们只能看见短暂的变化,但雅度尼斯却能一直看到世界的尽头。”
巫师能够占卜,也能够施展持续性的咒语,但雅度尼斯却只能观察。他们所掌握的魔法体系虽然都与时间有关,但雅度尼斯却并不是巫师,严格来说是旁观者——如果有这种职业的话。
特拉斐尔与乔纳多之间虽然有着雅度尼斯这样一个联系,但乔纳多也没有对他特殊对待,特拉斐尔依旧得靠自学。
但好在他曾和雅度尼斯相处三年,期间雅度尼斯曾或多或少地给他讲解过一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并不算是零基础,所以即使是自学,上手也并不困难,只除了一些佶屈聱牙的典籍。
乔纳多其他的学徒和这时期大部分的魔法学徒一样,都是一些贵族子弟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于从小就接受文学熏陶的他们而言,不要求完全理解,只是仅仅读懂这些典籍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出生良好的少爷们对于特拉斐尔这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异类大多是抱着鄙夷的心态,这种鄙夷便毫不掩饰地挂在他们脸上,特拉斐尔有时会向他们请教,他们总是爱答不理出言嘲讽,心情好时才会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犹如施舍般解释一两个词语。
被这样对待,特拉斐尔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并不是太在意,毕竟在他小时候遭到的欺辱要比这过分千百倍,相比之下这些少爷们的态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彬彬有礼”了。
特拉斐尔的重心更多放在学习上面,他不会碌碌无为辜负雅度尼斯的期望,也一直记得和雅度尼斯的约定——他会让自己的名字随着人类的历史一直流传下去,让雅度尼斯也能被人们所铭记。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会拼尽自己的一切努力。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总有一天,他会让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统统对他谦卑地低下头颅。曾经对他有多鄙夷,到时就要他们有多恭谨。
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这个理想并非妄想。特拉斐尔在阿蒂隆学习了七年,他终于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格。他本想要追逐雅度尼斯的脚步,却发现自己在研究空间方面更有天赋。进塔时他还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毛头小子,出塔时他已经成了一名空间系的法师。
他来到他与雅度尼斯相遇后经过的第一个城市附近的山谷里,建起了属于自己的法师塔。他用雅度尼斯的名字为这座塔命名,就像他说过的那样,等他出色到足以被世人铭记时,雅度尼斯将会与他同在。
年轻的新法师在就像一颗新星,很快就凭借自己出色的研究成果和全新角度的理论在施法者当中站稳了脚步。
随之而来的是名誉和声望,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毕恭毕敬地喊他“法师先生”,也开始有年轻人慕名而来求学。
也许是特拉斐尔独特的经历造成的结果,名望带来的甜头一旦尝到就停不下来,让他想要追求更多。但好在特拉斐尔仍然能够保持本心,他还记得雅度尼斯对他说过的那些是非对错。
与此同时,他也从未放弃寻找雅度尼斯的踪迹。“但愿我们能再度相见。”这是雅度尼斯离开前对他说的话,他也一直如此期盼着。
因此他此时并没有急于研究更高深的魔法好使自己的名望更高一些,只是收了一些学徒留在塔里帮忙打理日常事务,自己在大陆上四处旅行,寻找雅度尼斯的踪迹。
他没有找到雅度尼斯,却找到了另一双和雅度尼斯相同的,清澈美丽的湛蓝色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名为埃尔维斯·格林的年仅八岁的有着施法天赋的男孩,看见这双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决定把男孩带回自己的法师塔。而埃尔维斯,也成了日后他最喜爱的学生。
他在奥泽维娜大陆上四处寻找却毫无收获,他只担心雅度尼斯是否去了别的大陆。
直到有一天,他在曼泽边境的一个小镇里遇到了那名游吟诗人。
当时特拉斐尔在小酒馆里喝着果子酒,诗人在墙角的位置上弹琴歌唱。他唱着一首关于永恒爱恋的诗歌,特拉斐尔在旅行当中不止一次地听过这首歌,但这一次的歌声却比以往听过的任何版本都更加令人动容。
诗人唱完,突然起身抱着琴走到了特拉斐尔对面坐下,对他说:“不请我喝一杯吗?”
特拉斐尔虽然对于他唐突的举动感到奇怪,但还是招来侍者为他点了一杯酒。
等酒端上来的时候,诗人低头调试自己的琴,而特拉斐尔则是自习打量坐在对面的诗人。他三十多岁的模样,五官英俊褐色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难以言喻的忧郁。
酒很快就端了过来,诗人端起酒杯向特拉斐尔道谢,小啜一口后说:“我听说有个法师在四处打听雅度尼斯的消息,是你么?”
特拉斐尔马上坐直了身子问道:“你知道他的下落?”
诗人反问道:“你叫做特拉斐尔?”
见特拉斐尔颌首,诗人一口喝尽杯中酒,站了起来:“你跟我来吧。”
特拉斐尔拿起自己的法杖跟在诗人身后出了酒馆,向镇子外走去。
“能否告知我你的姓名?”特拉斐尔边走边问。
诗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么,请问你和雅度尼斯是什么关系?”
诗人依旧沉默着前进。
再度见到雅度尼斯时,特拉斐尔几乎站不稳。他用法杖撑着身子,颤抖地开口:“他……他……”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雅度尼斯再次相见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如今这种情况。
“正如你所见,”诗人走到那块石碑旁坐下,轻轻拨动琴弦:“他在三年前去世。”
耳边是诗人令人心碎的歌声,风吹动梧桐树叶飒飒作响,傍晚的阳光无比温柔。特拉斐尔用袖子遮住眼睛低声哭泣,一如八年前的分离。
那时的他满怀希望,一切都刚刚开始。如今他却不得不告诉自己,他已经永远的失去雅度尼斯了。
但还有那个约定,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这不过是另一个开始。
☆、第13章 召唤
一杯黑咖啡不加糖,鸡蛋要单面煎,烤土司涂上少许黄油和果酱,再配上一小份用清早采摘的蔬果制成的沙拉和一根香肠,特拉斐尔的一天就开始了。
这之后他应该去给学徒们提供一些指导或是给学生们讲解一下他正在研究的课题,但他此时显然没有这个心情。他面带疲倦地慢慢将盘中食物吃净,扯下掖在胸前的餐巾动作轻缓地擦净嘴角,用法杖轻敲桌面,刻在桌上的法阵就将餐盘送去了厨房。
他抓起法杖站了起来,走出卧室向书房走去。沿途遇见的学徒们纷纷停下脚步和谈话恭敬地向他行礼。特拉斐尔没有理会,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大步走过走廊,袍脚在身后翻滚起层层波浪。
学徒们抬头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知他们一向温和的老师这段时间为何像变了一个人。
特拉斐尔得知雅度尼斯的死讯之后,他便不再四处旅行,而是专心在塔中做研究与指导学生,至今已有七年。
七年来,他致力于改革教育,将自己的法师塔向世人开启,不管是贫民的孩子还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只要有施法天赋,经过考核品行端正他都收入塔中。
他还打破了以往学徒只能靠自学的陋习,每天必定抽出一些时间来讲解自己领悟到的一些心得,并且把自己的研究向学生们共享。
但他再厉害毕竟也是人类,精力有限。因此他鼓励学徒们互助学习,塔内学习风气非常优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种在求学中被人冷眼相待的情形再也没有出现。这无疑是在施法者通常保持高冷形象的大陆上刮起一阵飓风,他的这种举动受到世人追捧,名声更上一层。
但作为一名法师,仅仅做出这样的改革还不足以受到所有的认可。他同时还在法术领域获得非常高的成就,并且在一年前获得了*师的称号。
能在三十左右的年纪就获得这样的称号,无疑是令人钦佩的。加在他身上的来自国家、神殿和施法者协会的荣誉称号数不胜数,他的名字在大陆上知名度相当高。
此时,这名深受学生喜爱的*师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书房,将门反手关上后走到书桌前,他瘫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之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他成为魔法学徒至今已经十五年,这漫长的时间里足以令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他也算得上是沉稳、温和又博学,但他知道些改变都来源于他心里无法忘却的那个影子。
没人能从他身上看出他坎坷的身世,但这并不是秘密,他不怕这些被人知晓,因为这不是他的弱点。他本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够再让他害怕了,但他现在却像是被逼进绝路的老鼠。他的手指和肩膀在颤抖,常年心智的操劳使得双鬓已经开始出现斑白的痕迹,他这幅模样就像一个普通的快要进入中年的男人,再不复他平时的风度。
他在害怕,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伤痕累累地躺在繁华区的街上,双手被捆在马鞍上;想起安格斯将他吊起后的狞笑;想起曾眼睁睁地看着凯西的袍脚擦过他的指尖;想起那天傍晚站在雅度尼斯的墓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