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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气女史-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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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遗憾地说。

四皇子习惯性地挑眉道:「可我怎么听宫女们说,隐秀皇子生得好,是皇子们中最俊秀的一位?」

八皇子也道:「是听说过这传言。连我宫里的宫女们也经常将七皇兄的美貌挂在嘴边,说是若能换得你一眼青睐,梦中也会笑呢。」

九皇子勾起唇角。「看来七哥艳福不浅。」

只见隐秀泰然自若地笑道:「可惜我命中无福消受,太医日前才叮嘱,要我好生休养才能长命百岁,否则只怕英年早逝,呜呼哀哉。」在人前,他一贯是孱弱多病的。

二皇子道:「那真可惜了,不是吗?这些宫女虽然身分卑微,但是不乏相貌美丽的佳人呢。」

「呵呵呵,可不是吗?」隐秀干笑道。

「要我,就绝对不碰这些民间女子。」九皇子说:「内阁大臣家中多的是名媛淑女,我的皇妃一定得有尊贵的出身才行。」

这样你可会很危险啊,九皇弟。可隐秀什么也没说。毕竟,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们这些「皇子」的母亲都不是同一个人,同父异母的兄弟能有多亲的手足之情?更何况,他的母亲早在他七岁那年便香消玉殒,他身为七皇子,仗势着一点小聪明博得皇祖母的宠爱,可是这点荣宠能够保他一生无忧无灾吗?

他自顾不暇,又哪里有能力叫这性格率直的九皇弟闭嘴?

只听见十皇子提醒众人似地问道:「那么,七皇兄,如果父皇真授予你大司空一职,你意欲如何?」

大司空是专司京师工程营造的官职,举凡防御工事、宫城维修、铺桥造路等,都在这职位管辖的范围,事务看似繁忙,却不难管,很容易做出成绩来,算是个俗称「肥缺」的差事。

隐秀缓缓地转回一张温和笑脸,看着十皇子阗黑的眸子道:「无论是君命,或者是父命,皆不可违呀。我怎么想都找不到理由婉拒,恐怕还得请十皇弟给愚兄一点建议才好啊。」

十皇子面色不改地道:「既是君命,又是父命,七皇兄确实不好推拒,恐怕也只能欣然上任了。」

「那么届时我恐怕得力荐十皇弟来帮忙才行,毕竟以我这孱弱的身体,也许还没离开王宫,就已经体力不支了哩。十皇弟,你觉得如何?」

十皇子幽幽笑说:「我哪有那个能力辅佐七皇兄呢,皇兄你可是才高八斗,能即席赋诗,并且当庭通过群臣策试,那赫赫有名的珐玉皇子啊。」

隐秀扬起唇角,笑着四两拨千斤。「可不是吗?为了不让父皇在群臣面前失了面子,那天被叫去朝堂的,换作是你或其他兄弟们,也都会全力以赴吧!而群臣明知父皇习性,你想他们出的题会刻意刁难你我等人吗?为了成全这么一件『美事』,大家可都尽了心力啊。这件事,史官当件趣事记记也就算了,可咱们兄弟问怎么也拿这件事来调侃呢?」

他不是没听见过当年从史官处流传出来的那条记载。在本朝国史中,当年七岁的他被形容成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奇葩;然而又有谁知道,在这条史料背后,暗含了多少朝廷的政争,又让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

如今听他轻轻淡淡的提起这段往事的「幕后」,果然获得其他皇子的认同。

「确实有此可能啊,可不是吗?」皇子们纷纷说道。「这世上哪有不拍马屁的大臣。」假使今天是他们被传唤到朝堂当庭对策,铁定也会被认为是奇葩吧。

「不过,说到史官,」二皇子接着说:「听说福太史负责撰写的前朝正史,已经写完了一部列传了,父皇一直想看看本纪的部分,但好像还没写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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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今君上正好是他的父皇,然而隐秀不认为这位父亲是个有度量接受负面评价的君王。毕竟,这是人之本性与常情啊。

皇子们的话题逐渐从外派任官的焦点,转向当朝的史官家族正从事的活动上。

当今福太史一家是历代老臣,深厚的家学渊源,使福家世世代代都担任国家的史官;其家族历史可追溯到先世前朝,在朝臣间拥有相当特殊的地位,有时连天子也得敬他们三分。

毕竟,左史记言,右史记行。为了撰写帝王起居注,左、右史可说是形影不离地在帝王身边记录着君上的一言一行呢。

换言之,君上的言行举止都受到史官的监督,这对王权来说,自然是一项极大的威胁。

而历代信史记载中,唯有昏君才会做出杀害史官的事情来;为了不被写成昏君,大部分的帝王恐怕得对这些写史的臣子礼遇再礼遇,维持君臣良好的关系了。

如今在朝廷上,左史是福家长子福东风,右史则是福西风。

第三子福北风,早年即隐入民间,以写野史为职志,目前不知所踪。

四子福南风则因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家中,足不出户;外人只知道南风尚在,却不曾有人见过这个第四子,连相貌是圆是扁,说法都不一。

隐秀静默地听着诸位皇子谈论着从太史阁中流传出来的几条史载是否公允、立场是否客观,有否诋毁王室的嫌疑……

听着听着,他突然觉得好疲累,竟然坐在椅子上就瞌睡虫上身,睡着了。

一会儿后,终于有人发现他睡着了。

「七皇弟?」「七皇兄!」此起彼落的呼唤依然唤他不醒。

他安稳地睡着,直到他听见皇子们之中有人说:「看来七皇弟身体确实不是非常强健,大正午呢,却这样就睡着啦。」是二皇子。

然后,他又听见有人吩咐他的侍童替他盖毯子、添炉火,别让他冷着,以免受寒。好兄弟。又啰嗦了好一阵子后,御花园中才逐渐静了下来。

当一切归于平静,四周围安静得几乎只剩下他自己的呼息时,隐秀这才悄然睁开眼睛,看着正要往炉子里添炭加火的侍童月兔。

他笑着揉揉嘴角,依然习惯性地笑着。可最近却老觉得笑得有点累。

「啊,皇子,您醒来了,其他皇子们都走了。」年纪小小的月兔今年只有十岁,跟在他身边做事已经半年——他从来不在身边留人超过一年。再过不了半年,也得将他送到别处去了吧。

他笑笑地说:「我知道。」就是因为人都走了,他才自动醒过来的。

「那您……」月兔俐落地拿着披风要帮主子添衣。

隐秀却摇摇头,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同时起身道:「我去散散步,你把这里收拾收拾。」

说完,不待侍童手忙脚乱地想要跟上,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偷闲去。

「碧霄阁、秋水亭,红澜院、白虹桥……唉呀呀,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哩。我再想想……红澜院、白虹桥,碧霄阁、秋水亭……」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地往这头走过来。她走路不看人,眼看一头就要撞上隐秀。

远远地,他就认出她了。

这丫头,不就是福气吗!

宫中如此广大,没想到,相隔快一个月,又碰见她了。

两人相撞的一刻,他伸手稳住她的身体,调侃道:「小丫头在背诗吗?嘴里怎么念念有词的,还是在念经?」

自己跑去撞人,还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福气一听见这调笑语音,迷糊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猛抬起头,想要看清个头比她高出快一个半头的「旧识」,却不料一时没踩稳脚步,差点又要跌跤。

所幸隐秀牢牢捉住她的肩膀,对上她那双又惊又喜、全无心机的眼神,霎时间,一整天的烦闷都不翼而飞了。

这福气丫头有一双好眼。很干净。

「梨、梨江大人?!」她低呼出声,眼底充满惊喜,仿佛一直没有忘记他。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自那日他好心送她回云芦宫后,她就特别留意了一份心思,这才发现原来其他宫女姊姊们真的经常谈起有关这位新科状元的种种事迹,而且清一色都是赞扬,没一句不好听的话。看来他可真是一位栋梁之材啊。

梨江?隐秀愣了一愣。喔,是了,在她面前,他是新科状元郎黄梨江,而不是七皇子隐秀。

奇怪他当初怎么会突发奇想,谎称自己是黄梨江?这下子要正名恐怕不容易了呀。可谁料得到这福气会那么相信他所说的话,要是现在承认自己说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似乎有失颜面。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妳还记得我啊?」上回天色昏暗,几盏宫灯底下根本看不太清楚彼此的长相。

隐秀没去细思,为何在相同条件下,他能够再次准确无误地认出她来。

「我当然记得啊。」福气比手划脚的说:「我记得大人长得差不多就这么高,脸形就这个样子,讲话就这种语气……」唠叨地述说她对他的初见印象。

听见她的形容,隐秀差点没失笑。怎么在她印象中,他是一个「就这个样子」的人呢?至于「这个样子」到底是哪样子,可能也只有福气自己知道吧?她认人、记人的方式还真奇特。

「啊。对了。还有呀,大人,你笑起来就这种表情。」福气看见他嘴边那惯性的笑意,再次肯定她没认错人。对,他笑起来就是「这样子」。

「咦?」隐秀面露讶异地看着福气,有点好奇地问:「我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笑,不就是笑吗?

「唔……」福气因这一问而蹙起眉。「你笑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她困惑地自问自答道:「可既然会笑,就是因为有开心的事情啊,怎么会有人明明心里不开心,却又老带着一脸笑呢,难道是面部抽筋吗?怪啊……」

乍听见她的回答,隐秀突然敛起嘴边的笑意,脸上依然似笑非笑。再听见她那段困惑的低喃,他才又扬起唇角。

「呵,是这样吗?我想妳大概是有哪里弄错了吧。」不想再继续讨论有关他笑得开不开心的问题,他转问:「对了,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妳刚刚嘴里在念些什么东西啊?」瞧她专心得连撞上人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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