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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雪-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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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分歧?〃 
  正在看文牒的阿靖一震,抬头笑笑:〃哪里的事。 〃 
  虽然是毫不犹豫地否认,可风砂明明看见她明丽的脸上已颇有憔悴之色。心里更觉内疚,不由低声道:〃靖姑娘,你长我二岁,本当是我姐姐,可我有几句话实在是……〃 
  不等她说下去,阿靖却抬起手,决然止住了她:〃别说了,你并不了解内情——” 
  她抬眼看着风砂,眼神烈烈如刀:“不错,目前我和他是有些问题没解决,不过不关小高和你的事——要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事不能相互理解,以至到了今天,才如此隔阂。〃 
  她的语气,带有一种不容人置疑的决断,让风砂所有酝酿好的话、都在她冰霜般的话语里都冻结于舌尖。 
  仿佛不愿再深说下去,阿靖转过话题,问:〃你这几天见过小高了麽?〃 
  风砂脸微微一热,轻轻道:〃前天还见了一次……但从昨天起再去找,他就不在了。他们说……是萧公子调走了他。听说、听说他要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阿靖怔了一下,眼中慢慢有严霜:〃你等一下。〃 
  风砂劝阻不住,阿靖立时便转身进入密室。 
  门阖起,随即听到了室内开的声音越来越高,似乎双方都破天荒地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风砂知道双方又为自己争执,心下好生过意不去,不愿让阿靖出来后感到为难,她便悄悄先行退了出去。 
  不告而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密室里的歌舞。 
  阿靖冷冷望了萧忆情身边那吓得瑟瑟发抖的白衣美女一眼,便再也不去理会,只是口气冷峻地问:“既然楼主要派高欢去神水宫,那么是决计不肯放他走了?” 
  萧忆情倚在软榻上,眼睛只是看着窗外下着雨的天空,淡淡道:“这不是什么放过不放过的问题。他效忠于听雪楼,为听雪楼搏杀拼命、那是他分内的事情——你莫要说我狠毒,我不让他去杀了叶风砂,已是看在你面子上了。” 
  阿靖眼睛里转瞬结成了冰,再也不说一句话,返身就走。 
  待她走出了密室,萧忆情突然微微一笑,笑容却颇有凄凉苦涩之意。这时,一直蜷伏在他腿边的白衣美女终于能开口,颤声道:“这位姑娘……好凶啊!” 
  萧忆情垂手抚着她丝绸般的长发,叹了口气:“夕舞,为我跳一曲拓枝。” 
  那位名叫“夕舞”的白衣美女, 怯怯地跪着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膝行着退到毯子中央,才站了起来。雪白的纱衣雾般笼罩着她,她才只有十五岁,纯净明丽得象三月的江南,双眸中始终带出了怯生生的表情,仿佛一头受惊的小鹿,让人不忍对其稍加辞色。   
  荒原雪 十八(3)   
  但她的舞却是销魂的。举手投足之间舞韵飞扬,有流雪回风之美。 
  绝美的舞姿中,只听少女开口,一拍一拍地依着韵轻轻唱: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歌声在密室中回旋,如同烟一般,围绕着舞者的身形盘旋,渐渐消散。 
  仿佛是听得痴了,萧忆情很久没有回过神来,不易觉察的叹息了一声,又微微一笑:“你唱得很好,舞得也很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夕舞这才一惊,蓦的明白过来,跪下惶然道:“呀,这首李义山的《无题》居然含着公子的名讳!……小女子无意冒犯,请公子恕罪。” 
  萧忆情淡然一笑,摆摆手:“没什么。我父亲当年为我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从义山诗中取的这句。唉……” 
  他闭目叹息了一声,自语般:“我母亲死时我才只有三四岁。” 
  听到楼主居然缓声和气地说起了家常,夕舞这才鼓足勇气悄悄抬头看了这位高高在上的萧公子一眼,仿佛自语、又仿佛安慰般的,轻轻说了一句:“奴婢也是从六岁开始就没了爹娘……其实,怎么样都也能活下来,也能长大成人的。” 
  自知多言,她连忙低头:“奴婢怎敢与公子相提并论?公子恕罪。” 
  萧忆情睁开眼睛看了舞伎一眼,问:“你也死了爹娘?” 
  夕舞低着头怯怯道:“回公子的话,爹娘在奴婢六岁时便把奴婢卖给了紫云坊,教奴婢歌舞——那时候,奴婢便当他们是死了。” 
  “也是个薄命人……”萧忆情今夜似乎颇为多感,居然破例问了那么多,想了想,道:“那么我派人送你回扬州,依旧让你与家人团聚罢。” 
  夕舞全身一震,扑在地下颤声道:“谢公子大恩!可奴婢父亲生性好赌,当年就为还债才卖了奴婢。公子、公子若遣奴婢回家,不出几月,也必被父亲再度卖去抵债——求求公子让奴婢留在楼中服侍,别……别再遣回奴婢了。” 
  萧忆情一时默然。除了阿靖外,他从未想过要在身边长久留下谁。 
  然而,又怎生安顿。 
  但沉吟间,见夕舞怯生生地跪在膝边,小鹿般驯良单纯的目光又是害怕,又是期盼地望着自己,不由一刹间心中一软,开口道:“好,我就答应你。” 
  夕舞目中不自禁地流露出欢喜之色,忙伏地谢恩。 
  因为她知道,公子这一句话一出口,她的一生、已有了保障。   
  荒原雪 十八(4)   
  ――――――――――――――――――――――――   
  荒原雪 十九(1)   
  那一日得了闲,阿靖约了她在吹花小筑喝茶。 
  去的时候风砂尤自迟疑,因为怎么看靖姑娘都不似有兴致品茶的模样——不知是否因为袖中那把片刻不离的血薇,那个绯衣女子身上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就算是平静的时候,也是光芒四射,一种锋利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 
  吹花小筑是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里头人向来稀少,只有一个穿着黄色葛衣的少年经常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园中东西南北四座高楼——来到听雪楼没几天的风砂自然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沉默自闭的少年,其实就是听雪楼四护法之一的黄泉。 
  而吹花小筑虽外观简洁玲珑,却是这座听雪楼中杀气最重的地方。 
  黄泉率领着楼中培养出的杀手长年坐镇于此,负责着刺杀和护卫的责任。平日里,他们只在这个小楼里蛰伏着,静观楼中的风吹草动,将一切对楼中不利的人和事消灭于弥端。而只要听雪楼主金牌令符一出,七杀手便奔赴天下各地,不顾生死地去完成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任务,不成功,便成仁。 
  “你不是一直想见任飞扬吗?”阿靖在轩中饮了一口茶,缓缓对风砂道。 
  风砂身著浅蓝色长裙,靠着栏杆,看着楼下满目的苍翠,显得明丽又飘逸。她本一直在为今日靖姑娘忽然主动约她出来而忐忑,此刻乍一听那个名字,身子轻轻震了一下,仿佛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过了许久,才低低问:“他……他可好?” 
  “很好。自从来到楼中后,先是由墨大夫替他拔毒疗伤,然后一直在接受黄泉护法的训练他——他实在是个很优秀的剑客。”阿靖淡淡地说着,然而眉目间也掩饰不住身为一个剑客对另一个剑客的赞许,“如今训练告一段落,下午我就带你去见他。” 
  风砂低下头,轻轻抚着自己的右手,玉石般的手背上有一弯清晰的牙痕。 
  她想起了生死一线的那一夜,他们曾经那样绝望地相依为命,共同对抗着死亡步步逼近的恐惧。他在剧痛中,咬住了她的手,克制着自己。她一直忘不了那暗室中的一夜!始终无法忘记,在死亡与恐惧逼来之时,他与她生死与共的勇气。 
  她将永远记得那个年轻躯体上的温度和颤栗,还有那种勇气和牺牲——这一切,如同手腕上那个牙痕一样,印在了她心里。 
  静默地想着,她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他说过只加入听雪楼一年,对不对?” 
  “是。”阿靖口气冷肃,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漠然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他踏入了这种生活,便会心甘情愿地一辈子留下来,永远不会离开听雪楼。”   
  荒原雪 十九(2)   
  “你知道楼主有这个能力——没人能抗拒他的影响和意志。” 
  绯衣女子淡淡地说着,仿佛那只是一个简单的、人所共知的道理罢了。 
  风砂没有说话,艰难地低下头去。 
  她也明白萧忆情是个多么可怕的人,连靖姑娘都为他所用,便可知他有着多么惊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呆了一年,很难说任飞扬不会被他所倾倒、所震慑,而成为他又一个忠心的追随者! 
  “你们……你们就不肯放过他么?”一丝深入骨髓的哀伤和悲愤掠过眼眸,风砂再也忍不住地将手里的茶盏摔落在地,第一次对着靖姑娘发泄着内心的愤怒和不满,“他其实还是一个孩子啊!对江湖有着那样热情的向往和美好憧憬——可你们一上来就扭曲了他的命运,让他当了一个和高欢那样的杀手!你们会把他毁了的!” 
  然而,在她手里的杯子刚掷出的刹那,一道雪亮的剑已经抵在她咽喉。 
  那个远远坐在另一头,望着白楼发呆的黄衫少年闪电般飘至,出手如鬼魅。猝及不妨,她一下子惊得面色苍白,却强自压着没叫出声音来。 
  “没事的,黄泉。”阿靖却是不动声色,将茶盏放下。 
  “刚在,在她身上,有怒意和杀意。”黄泉的声音枯涩而平淡,仿佛长久的沉默让他已经不习惯开口,顿了顿,他缓缓放下手去,“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黄泉退开的刹那,利剑离开了她咽喉的血脉,风砂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阿靖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斟酌着用词,才道:“听雪楼中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无可取代——如果小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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