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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宫主已经不在这里了。”孟晓天目光微凝,走到叶听涛身前,出指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你怎么样?”叶听涛的脸如同白纸,羽箭劲力极强,深入胸腹之间,只留一截在外。他眉头紧蹙,喘息几声后道:“……还好。”
孟晓天嘴角一动:“别逞强了,能站起来吗?”叶听涛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将怒灵剑支撑在地,勉强站起身。楚玉声感觉到他身体轻微颤抖,心中不有些惊慌,在这直入瀚海的大漠孤城之中,他们纵然已不会回头,也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叶听涛知她心中所思,却只是向苏婉云道:“塔楼内情况如何,还是一探为好……”
苏婉云微微晗首:“我知道……我会把城中所有的地方查探一遍,稍后来驿站找你们。”叶听涛也无法再说其它,便点了点头,强忍胸间剧烈疼痛,任由楚玉声扶着向城中驿站走去。苏婉云转头去看孟晓天:“你也伤得不轻,去处理一下吧。”孟晓天在夕阳晚风中驻立,神忽而有些漂浮之感:“宫主此劫,对我们所有人都是考验吧。他……真的还活着吗?”
苏婉云心中一震,雪般的容颜寂然廖落。孟晓天不再发一语,走到断雁尸身旁,片刻凝视,将他身躯抱起。
夕阳消失之后,是急速降临的寒冷和沉沉,苏婉云悄立于城墙之上,裙裾飘动,锐利的目光在城中各处街巷间游走。稀疏几点灯火渐次暗去,乌里雅苏台城恢复了惯常的静谧,(奇。书。网……整。理。提。供)沙漠之更无汁锦绣之气,只余隔绝繁华的一点苍然古意。
驿站中,粗衣伙计敲响房门,手中托盘装着些杉之物。绯裙子匆匆来应,袖下双手指尖沾着些血迹。那伙计好奇,向内瞄了一眼,只见塌上斜靠着一个青衫男子,一瞥之间,并未看清什么。
房门随即紧闭,楚玉声将托盘放在桌上,回到边。她已将叶听涛衣衫解开,鲜血自伤口边缘渗出,叶听涛额头冷汗涔涔,然曾呻吟一句,只是闭目了片刻:“玉声……把你的剑给我。”楚玉声吃了一惊:“用剑?”
叶听涛睁开双眼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把剑给我,你就出去吧。江湖中人,没有人永远不受伤的。”话虽如此说,笑容却甚是无力。楚玉声默然,取出短剑,握在手中:“我知道……还是我来吧。”那羽箭仍然深入体内,叶听涛渐渐觉得疼痛难忍,眉心轻微颤动:“你,你的手……”
楚玉声握紧短剑,手心有些发凉,但仍是道:“我在你身边,你就别想避开我……”她轻轻扶着叶听涛肩头,“我以前说过,有一天你有了危险,我就来救你。”叶听涛怔了片刻,目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只是不想在楚玉声面前彻底倒下,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是他想保护的人,便不能在他们面前倒下。然而楚玉声并不在意,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神坚定。孟晓天已回到驿站,便在隔壁客房守候。在这一时刻,完全放手,将命交托于身边之人,便是信任吧?
没有退路的时候,朋友便是唯一的依靠。楚玉声也没淤说话,她将叶听涛放倒在上,注视着羽箭入体处,屏息举起短剑,出手如风,将那伤口边缘轻轻剜开。鲜血顺着剑锋涌出,虽已封住大穴,但伤处极深,无法抑止。叶听涛的嘴唇猛然褪为惨白之,双手紧捏住身下的褥,楚玉声也不犹豫,捻住那羽箭之尾用力一拔,她觉得有几滴热血溅在自己的下巴上,但已没有余力去擦拭。叶听涛双目紧闭,终于忍耐不住低哼了一声,可即便是在这时,他也没有失去知觉。
楚玉声将羽箭扔在一边,所幸创口中流出的血液并无异,便不是中毒迹象。直到她往托盘中去取杉时,才觉得指尖有些发抖。在与叶听涛相伴的五年之中,纵使偶有不慎,也不过是受些小伤,但如今尚未到达重天冥宫,便有如此下马之威,那隐隐不好的感觉霎时又翻涌心头。她替叶听涛将伤口包扎稳妥,将他衣衫掩上,良久不语。以命对弈,即使是强者,也不能保证走到最后。
就如今日,若是断雁去开塔门,一样不可能逃过三道机簧羽箭。楚玉声突然微微打了个冷战,这一局,无论如何去解,终究都是死局。叶听涛静卧养神了片刻,睁开双眼,见她仍然坐在边,神凝然,他轻声道:“怎么了?”
楚玉声摇了摇头:“没事……我已经替你上过药了,但这几天你不可乱动,反正孟公子也受了伤,我们就不要急着赶路了。”
叶听涛“嗯”了一声:“……可是断雁已死,任宫主的事,怕已没有那么简单了。”楚玉声愠道:“你便不能不管这些吗?”叶听涛看着她不语,楚玉声忽而又有些后悔:“……孟公子已经回来了,我会去问问他的。你现在好些了吗?”叶听涛仍是看着她,淡淡一笑:“我说我会死在瀚海,并不是在开玩笑。玉声……《八荒末世图》中不仅有紫霄派的命,也有我的命。”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很轻,“最近,我虽已不再练功,可那种感觉已然迫近,没有多远了……”他眼眸中是楚玉声牡丹般的面影,浮动、破碎、旋转无尽,含混成乌里雅苏台之不可忘却的挽歌。
星辰暗淡,一团火光在城北角亮起,苏婉云再次回到了那座塔楼前。光晕之中,她慢慢跨入塔内,淡淡的尘腐之气传来。仿佛是上一次被开启之前,曾有很长时间的闭锁,塔内四壁空空,也不像有人曾在此住过。
苏婉云微下垂头,在这里,她无法感觉到任何一丝属于任奇的气息。即使在断雁倒下之前,曾有人自暗门进入,离去时留下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笑。她已经太净有看到那个白袍的背影,在她的记忆中,那是寒冷到极致的温暖。他的三掌无敌于天下,即使是叶听涛,也必然抵挡不过。
叶听涛。苏婉云有些出神,在她一剑劈下、塔门开启一线的时候,她已明白这三箭无论向哪个方位都无可躲避。然而箭影停息之后,倒下的竟是这个素来让人觉得漠然的男子。苏婉云将火把抬了一抬,向身侧照去,蓦然发现那里竟站着一个人影。
背向着她,不发一语,虽然在火光尽处,却能隐约看见那一身白衫,姿态中的傲然熟稔于心。苏婉云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宫主……”
那人回过身,凝望着她的却是一双略带嘲讽的眼睛,清俊的脸尚且年轻。苏婉云的神情略微颓败下来,孟晓天道:“这情景真熟悉,那天在寄傲阁,好像也是这样。”
苏婉云望着他:“……身上有伤,就不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我查看过城中,虽然已没有冥宫中人的踪迹,但还是小心些好。”
孟晓天在塔楼中慢慢踱了两步:“我们四人中已有两人受伤,那些人没必要来暗的。”他仰头向塔顶看去,“他们在请君入瓮,所以我们一直见不到宫主,你不觉得吗?”
苏婉云道:“那我们怎么办?”孟晓天踱到了塔楼门口:“将计就计,叶听涛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敢入虎穴,必是有打算的。况且没见到宫主,我们也没有理由退却。”
风加着些微的沙尘,拂动苏婉云的发梢,她道:“……我总有些不明白,叶听涛为什么会带着自己的人到这种步步荆棘的地方?”
孟晓天回头,他的脸依旧在火光尽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如果是我,我也愿意这样。”他脑海中有什么人清淡的笑容一闪而过,在这星辰寂然的沙漠之,便格外明亮而柔和。
苏婉云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你把断雁怎么样了?”孟晓天笑了笑:“还能怎样?”苏婉云无言,只是注视着他。在那有些游离的表情中,她不觉想起那场夕阳下的对决,断雁的身躯很削瘦,苍白如纸的脸没有留下任何表情。这个人,即使在死时,也如往昔一般的干脆、冷酷。
“深了……回去看看吧,叶听涛伤得不轻,也是我认识他以来的头一回了。”孟晓天的脚步虽不甚快,却带着些决然。
大漠孤城中的驿站自不及汁之地,桌几陈设都只是最简单的样式,这般时节亦没有什么来客,仅有几间客房点着灯烛。孟晓天走进大堂,柜上那身穿皮袍的伙计向外探探,上前道:“公子,你们是汁来的吧?”
孟晓天道:“是啊,怎么了?”
那伙计团着手,脸露神秘之:“那些黑衣人走了我才敢说,你们要是去对付他们的,还是省省吧。前些日子有个什么汁门派也到这儿来过,但往北走了之后就再没音讯了。这里的人都说沙漠深处有座王陵,那些究竟是人还是鬼,根本就没人知道。”
孟晓天目光一动:“那个汁门派有名字吗?”
那伙计道:“没听说,他们好像是去报仇的,公子,你们还是好好想想,别一个劲的送死,沙漠里鬼魂已经够多的了。”
孟晓天笑了笑:“知道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那个穿红衣的姑娘现在在哪儿?”
伙计道:“她啊,刚才在厨房,说我们做的东西不合口味,非要自己做。”说着便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孟晓天点了点头,不再理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既然她能去忙那些事,想必叶听涛已然无碍了吧。如此深,他也已有些困倦,一向轻捷的脚步竟尔沉重起来。推开房门的前一瞬间,孟晓天的脸有一种无人可见的疲倦和悲哀神情,只留给自己,与逝去的灵魂。
然而在下一刻,他忽然怔住。在他房中的桌上,摆着数碟精致小菜,虽大漠之中食材粗糙,却做得甚是细巧,清淡的白粥冉冉浮起丝烟,仿佛是那绯裙子刚刚离去,房中安静无声。孟晓天站在门口,良久,才微微一笑。
极轻,然而又柔饶琴音,在乌里雅苏台的空中飘然游走。铁琴之声,虽然有铮铮铁骨的隐约回响,在斯人腕底,却淡而苍凉。并骑同行的四人于是第一次有了人困马乏之感,但他们不过是稍作停歇,弦音一转,淡淡的宽和温润沁入心扉,如无声雨抚慰伤痛孤寂。城中人不知就里,有些只道是沙漠鬼魂,便紧闭门户,又在这琴音缭绕中睡去。
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