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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希说完又换了个坐姿,看了眼一直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皇帝,又道:〃这也只是第一步,三岛的事情急不来的,只能缓缓图之。今次我们已让三岛的子民明白了究竟谁才是他们的主子,往后的事还多着呢。我朝水军并不强大,这些年沿海饱受海贼肆虐之苦。海贼若要东来,首先就得经过他们的地盘,以往这些人只会坐山观虎斗,袖手旁观,这次可躲不过去。有他们阻住海贼,内陆就安全多了。当然,这也只是治标罢了,治本还得提高水军的战斗力。不过有了纳税缴贡互通有无的协议,我们自然可以用些方法得到三岛的船只和船炮图纸,到时武装好了水军,不止海贼,三岛的问题也可迎刃而解。〃
他说到这时,却突然停了一下才道:〃这只是个大概,真正要做起来,可不像说的那般容易。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看到成效。〃
皇帝看着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十三皇子,说到最后时有些沮丧,不由笑道:〃十三这才多大啊,还怕看不到吗?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才是帝王的心胸眼界,小十三儿,你做得很好了。〃
见殷若希微微笑起来,皇帝才又道:〃三宫坐大这么多年,并不好对付。你说的那些好处,他们自己也该省得。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殷若希轻巧的点着前额上的坠子,理所当然道:〃这协议对他们也有利,自然会应允了,谁不追名逐利呢?就算三宫再势大,也终究只是民间组织,如今有了官方的身份,做很多事都有利得多。再说,三宫就是三个独立的家族,哪会有什么铁板一块团结一致的气魄?我只需说动一个,其他两宫也都是聪明人,闻歌而知雅意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我来猜猜,〃皇帝起了兴致:〃繁星宫星家、千鸟宫千与家、沉沙宫暗地家你说动的是哪一个呢?你在星家停留最短,千与家最长,传闻千与家密术血腥诡异,千与家人也都难缠得很。依你的性子,你该不会说动的是千与家吧?〃
殷若希对这揣测嗤之以鼻道:〃我哪会那么傻,柿子还捡软的捏呢。我在星家停留最少,自然是他最好说话,事情办完我就走了。千与家密术确实不凡,我好奇之下多待了些日子也是应该的嘛。〃
皇帝不由笑了摇头道:〃恐怕也只你会说星家人最好说话了。繁星宫在三宫之中出现最晚,来历神秘,却能在几年内和另两宫分庭抗礼不落下风,虽说向来行事最为低调,但绝不是能轻视的。你在那儿只用了半天,我都很好奇呢。〃
〃你管我用什么法子!〃殷若希却不上当,眼波流转间就换了个话题道:〃其实说三宫有多厉害,哼,我却看不上,他们不过是擅使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唬的岛上那些没开化的人以为是天仙下凡,从此就供着他们任其驱使。更可笑的是传到内陆来,都说海外有仙岛仙人呢。〃
〃是啊,真是可笑,〃皇帝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起来,他伸手抚摩十三皇子精致细滑的脸,喃喃的嗓音偏偏正好让殷若希听的分明:〃他们哪里知道,真正的天仙下凡,是我的小十三儿呢!〃
〃你!〃殷若希不依的当场打掉一只不怎么规矩的手,瞪着皇帝道:〃我在给你说正事耶!〃
〃小十三,我的小十三儿,〃皇帝索性伸手去将这只兀自挣扎不休的小猫儿一把捞了过来抱住:〃我都听了这么久了,你怎么不替我想想,我有多久没抱过我的小十三了?〃
殷若希气急败坏的想要挣开这让他不舒服的怀抱,听了这话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皇帝那从头至尾都停在他身上的热烈得足以焚烧一切的眼神,他一怔,一向伶牙俐齿的自己在这时却突然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第5章
木叶轩是皇家专用宴厅,今天晚上可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这是皇帝专为十三皇子洗尘的晚宴,单看皇子们到齐的情况,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十三皇子与他的兄弟有多要好。宫里其他的主子和够资格的大臣也都无一例外的到来,至于这些人是看着皇帝的面子,还是慎于与十三皇子的交游,或是兼而有之,就没人说得清了。
殷徽到得既不早也不晚,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他就只坐在自己的位上饮酒,间或与旁人说上几句。席上的酒是十三皇子从海外带回来的,风味与宫中常饮的大不相同,一向不好饮的殷徽也不由多喝了几杯。
这实在是一个平常的晚宴,和宫里时常举行的其他晚宴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十三皇子照例没有出席这个以他为主角的宴会,只有皇帝坐在主人的正席上。大家也都习惯了十三皇子的不遵礼法和随心所欲,并不放在心上。这不过是尽一尽心的私下场合,来了也不会让皇帝另眼相看,不来却有可能被人指责,所以都只是来走走过场而已。殷徽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也没人发觉。
从车上下来,风一吹,殷徽才觉晚宴上来的闷热好受了些,他随口吩咐跟上来的戴臣道:〃今儿晚上不用侍候,你下去吧。〃
戴臣口中称是就退了下去。他跟着殷徽日久,清楚自己主子平时一言一行的含义。这话的意思是晚上不用备夜宵和茶,也不会翻牌子,叫他机灵点别让人去扰。戴臣心领神会,随即就撤下了跟在后面的侍卫。
现下殷徽独自一人走在游廊里,每隔一射之地就有宫灯悬照。整个宫里灯火通明,月色也好,殷徽这时却觉得晚风清寒,明明刚喝过热酒,却在这幽深的长廊里无端孤冷!他想着早先宴上的情形,殷若希并没有出现,这是不希奇的,十三皇子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他却始终是纠缠的想着,他,在哪儿呢?长夜漫漫,殷徽平时是没时间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今晚,是他刻意偷了一晚来,却心力憔悴,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了。
迷茫中殷徽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却在抬眼的一刹那愣住。
第一眼就看到的,随之眼中无其他的,除了这个朝代里最骄傲最夺目的十三皇子还能有谁?
殷若希就站在那里,新换了一领秋香色的外衣,只领口部分有一溜儿紫色镶边,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子外泻进,撒在他的身上如轻烟薄纱。这个人是沉静安宁的,但他的眼睛,那双纯黑的眼睛浓烈绽放着十七八岁时的生命热忱,看着就叫人沉迷。他静静走上前来,温柔的抱住殷徽的脖子,感觉到身前人原本僵直的身子为之紧然一绷,他就笑了起来,偏头对着殷徽的耳朵边恶意的暧昧呼吸边轻轻的说道:〃我回来了,殷徽!〃
殷徽觉得一切亦真亦幻,他是醉糊涂了,还是太清醒?鼻间一缕余香,他知道那是十三皇子独有的,带点儿冷的,生命的芬芳。
殷若希还是浅笑,将手更深的围住,撒娇似的说:〃我好不容易爬了进来,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殷徽觉得恍惚,这种软而娇的语调让他心里有点儿痒,也使得他反应比平常慢了半拍,殷若希就放开了手转身走开,冷然道:〃你不说,我可有话要跟你说呢。〃
殷若希走到桌边坐下,才又看向殷徽,道:〃听说你和其他皇子商量好了要帮持着对付我哟!〃他还在笑着,殷徽却看出这笑已变得森冷,他知道十三皇子耳目众多,上次猎宴上的事情他也没奢望不传到殷若希的耳里去。
殷若希见他闭口不言就继续道:〃那些人背着我玩的把戏不过小菜一碟,我从来不放在眼里,他们不怕死的尽可以玩下去。只是你,一向不会搀合的啊,为什么这次一改初衷要和他们联手对付我呢?〃
笑了笑,殷若希又道:〃猜也猜得到,你是为了你那个蠢妹妹吧!〃
殷徽有些气殷若希的出言不恭,末了却还是忍了下去。殷若希看着殷徽数变的脸,这才舒了舒心,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我要杀她,上次她还能活命吗?谁不知道犯到我手里的只有死路一条。若不是看在你的分上留她一命,哼,还轮得到她如今反成你的制肘?你对她好的我都要嫉妒了,不如干脆杀了她,那样你喜欢的就只我一人了哦!〃
殷徽听的别的也就罢了,只〃干脆杀了她〃一句惊得他当下大急,喊了出来道:〃若希!〃
殷若希得意的笑道:〃终于肯开口了?还以为你哑了呢。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最喜欢我吗?我知道,就算我真杀了殷滟,你也不会不理我的,就像当初我杀了你最宝贝的弟弟,你也没有生我的气。不过也算了,我实在不愿再成为别人的唯一,太累人了。〃
与殷若希相处多年,殷徽还是不习惯他言谈间就决定人生死的性子,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你肯放过她,就好。〃
殷若希拉过殷徽的衣袖,看着他道:〃我走了的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我?〃
殷徽抬头看殷若希的眼睛,里面全是孩子气的企盼,他知道殷若希的情绪向来不定,这么快就变了心情也不以为意,想了想才说:〃在海上,过得还好吗?〃
殷若希就微笑起来,殷徽那时觉得,这人若是真心笑了,实在可让满室生辉。殷若希心情一好,也不答殷徽的话,拉着殷徽坐下,就细细说起这次出海的经历来。
〃你知道吗?三宫里有很多神奇的密术呢。繁星宫有种密术,可以千里杀人不留痕;千鸟宫的密术最为奇怪,有一种可以操控人的行为,甚至能改变人的思想呢;相比起来还算正常一些,都是用些希奇古怪的药物。我最喜欢千鸟宫的密术了,最有用嘛!〃
〃在海上倒没什么事,枯燥得很,若不是时不时来个两三只小猫来打发时间,我都要坐不住了。最好笑的要属那些三宫来的人,一个个见了我目瞪口呆跟见鬼似的,有的怎么也不信我的身份,硬要说我是十三皇子的玩具,哼,敢证明说的人都被我剜了舌头丢到海里喂鱼。那三个家主也不阻拦,后来不等我吩咐,自己就动手处理去了,呵呵,真有意思。〃
。。。。。。
殷徽只是静静的听着,甚少说话。他看着殷若希美丽的脸,一时有种温暖清新的错觉。这个时候,这间平时略显空旷的卧房,烛光荡漾,是久违了的温馨,不知今夕是何夕。
〃我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