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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鹤擒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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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泪又流了下来,她用手绢轻轻一拭,瞥了他的包裹一眼,问道:“岳少爷,你带着包裹,究竟上那里去呀?”
               岳天敏听春梅讲完,不由肃然起敬,兜头一揖道:“春梅姐姐,你义重如山,实为难得,我岳天敏父仇不共戴天,上官伯伯伯母两位老人家,待我胜如己出,我此仇不报何以为人?不满你春梅姐姐说,我这次出门,要遍访名山,拜师学艺,他日才能手诛仇人,雪此血海深仇。春梅姐姐,我远行在即,先父灵柩,也要拜托你多多照料。”
               春梅见他向自己兜头一揖,连忙侧身避过,听他侃侃而言,星目放光,不由问道:“岳少爷,那你几时回来?”
               岳天敏毅然回道:“这也难说,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我岳天敏一定要扫荡魔窟,手刃亲仇,那时再来看你,并谢大德。”
               春梅红着脸幽幽的道:“岳少爷,你尽管放心,这里自有婢子照料,一直等你回来。”
               接着又道:“岳少爷,请你稍等!”
               她翩然入内,不大一会,手中提着一个小小包裹,递到岳天敏手上道:“岳少爷,你单身远行,在在需钱,这里是老爷太太房中的细软,婢子给小姐留了一半,这一半你且带在身上,作个不时之需。”
               岳天敏只觉小包裹极为沉甸,正要推辞。
               春梅脸色一整,又道:“岳少爷,我们太太在世之日,待你犹如己出,你此去五载十载,行踪不定,如不多带点盘川,万一流落他乡,三位老人家在天之灵能够安宁吗?”
               说着打开天敏包裹,把小包裹包在里面。
               岳天敏见她义正词严,不好推辞,忙道:“既然如此我收下就是,时光不早,春梅姐姐,你请回去,我也要即刻上路。”
               春梅拭着眼泪道:“岳少爷你多保重,婢子就在庵中等侯你的好消息。”
               岳天敏也心中一阵凄楚,连忙低头疾走。
               春梅直望着他人影去远,才悄悄回转。
               岳天敏虽然从未出门,但他到九华山的路程,早向县署中人打听清楚。
               当时的交通,没有现在发达,大江南北,水道盘错,是出名的鱼米之乡,大家出门,全靠水上交通,岳天敏雇了一艘民船,船上掌舵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和两个伙计,看上去极为老成,讲好船价,就直放芜湖。这天船到了固城湖,船老大上岸去添了点柴米油盐,正要开船。船埠头踅来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头,身上装束,比叫化子还要脏,一手握着旱烟管,一手提着酒葫芦,向船老大要求搭船。
               船老大望了他一眼,厌恶地喝道:“我这船,早已有客人包了,你趁早走开,不要噜苏。”
               那脏老头发横道:“喂!船老大,你船上有人包了,我早已知道,他只有一个人,也住不了偌大一条船,为什么不准我搭?快些让我老人家上船,大家合字上的朋友,我到了地头自然安安静静的下去,不然的话,我老人家喊了出来,也坏了你的生意啊!”
               岳天敏听到人声,也踱了出来,忙向船老大问道:“老板,你们是怎么回事?”
               船老大真怕脏老头喊将出来,要想答话。不料那脏老头却抢先说道:“啊!少爷我正和船老板商量,搭个顺船,可是船老板却嫌我穷,付不出船金,不!付不出船钱,倒还事小,他怕我坏了他的生意。”
               他顿了顿,向船老大支牙一笑。
               船老大恨得牙痒痒的,却听他又道:“因为船是少爷你包了,他嫌我太脏,怕少爷一不高兴,不要坐他的船,他岂不是没了生意。”
               船老大紧张得稍舒了口气。听脏老头继续道:“其实我老头子最是识相,只要有块地方蹲就行了,一到地头,自然下船,决不会坏了他的好买卖。少爷!你嫌不嫌我老头子脏?”
               岳天敏见这老头,说话唠叨,但继而一想,出门人何不行个方便,看他样子,真也付不出船金,不由笑道:“老丈说那里话来,出门人与人方便,即是与己方便,你尽管上船就是。”
               那老头连连点头,自言自语地道:“对、对、对,出门人与人方便,即是与己方便。”
               说着回头对船老大道:“怎么样?这位少爷,不是答应了吗,你快给我搭上跳板,我老人家好上船。”
               船老大一看客人已经答应,只好皱皱眉头,叫伙计放好跳板。
               脏老头颤巍巍的走上船梢,踅到船老大身边,低声的道:“船老板,你这次买卖,可真肥,我老人家随便蹲蹲就成,决不碍你手脚,也用不着你招呼吃饭,反正有点酒喝,天大的事情,我也不瞧一瞧。”
               船老大知他言中有刺,只好忍者怒火,叫他在船尾坐下道:“好了,你就在这里坐吧!
               安份守己一点,看你脏到这个样子,人家公子哥儿,看了会恶心,不要到前舱去,知道吗?“
               脏老头缩着头,直对他谄笑。船老大这才放了心。
               舟行非止一日,岳天敏镇天困居在小舱之中,甚觉无聊,信步跨出船舱,在船头站了一会。这时船正从石臼湖的支流,穿入丹阳湖,欸乃一声山水绿,远山隐隐,水天一色。
               他面对石臼湖,从心头泛起满怀悲愤,前途茫茫,血仇待复,禁不住泪流满脸。
               “青年人,哭哭啼啼,真没出息!”
               他分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回头四顾,船头上除了自己,那有半个人影?
               船老大正在看风驶舵,两个伙计,拼命的摇着橹,自然不会开腔。
               那个脏老头,蜷伏在舱尾,老棉袄蒙着头,好梦方酣。船上,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他们四个,这在耳边说话的更是何人?他迟疑了一会,不由哑然失笑,自己神经过敏。他虽然没有出门经验,但这次的巨变,使他领悟了世道崎岖,并不是承平世界,自己只身远行,正不知要历尽多少艰险?翌日船又转入了小港,两边芦荻丛生,水流湍急。
               船老大紧把着舵,两个年轻伙计,搁起橹,手把着槁,东一撑,西一撑,避免搁浅。天色逐渐的接近黄昏。
               岳天敏忍不住向船老大问道:“老大,今晚我们泊到那里去?”
               船老大望了望天色,漫不意的回应道:“早啦,离开乌溪,还有十五里,那里也只有几家渔户,这条九里滩,可真难撑。”
               “喳喳”!船打了侧,船底发出响声,船身都震动了。
               船老大惊呼:“不好!船搁浅了,小三,小六,你们赶快下水去推推看,能推得动,今天还来得及赶到乌溪。”
               船老大这么一说,小三和小六真个脱了上衣,跳下水去。
               岳天敏看看天色,心中也有说不出的焦急。他立近船头,看两个下水的伙计,背贴着船弦,好像在用力齐挤。船,就被沙滩粘住了,那里推得动分毫?两伙计水淋淋的跳上船来。
               船老大表示无可奈何的神气,宣布只好等明天再说,船就在这荒郊过夜了。
               脏老头被船身震动,大梦初觉,伸着懒腰,慢慢地站起来,搔着一头乱发。自言自语的道:“哈!这真是个好地方,荒僻得紧!晚上宰头肥羊,大家喝杯老酒,该是多痛快?”
               脏老头慢慢凑近船老大身边,龇着几粒黄板牙,谀笑着道:“可惜我老人家前天上岸沽的一大葫芦好酒,今朝全部喝光了,这里又沽不到酒,晚上酒瘾发起来,睡不着觉,这却如何是好呢?”
               船老大听这脏老头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中听的,心中简直恨得发火,但他经验老到,尽管怒气难遏,也还勉强的装出笑容,说道:“你何不早说呢?那里用得上岸去沽,不瞒你说,我也喜欢来两杯,所以船上还有一两坛上好高梁,尽你有多大地酒量,足够喝的。”
               脏老头闻言喜道:“船老板,这话可当真?”
               船老大正色道:“咱们一把年纪的人,谁还骗你不成。”
               脏老头拍手道:“我早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够朋友,否则那会赚大把银子。”
               船老大真讨厌他噜苏,皱着眉道:“出门人,烟酒不分家,你把酒葫芦给我,我就给你去装好啦!可别噜苏?”
               脏老头随手将酒葫芦递了过去,一面笑道:“这就好极啦,我老人家只要有酒喝,什么都不管,事大如天醉亦休,而且我的酒德最好,喝醉了就睡觉,今天晚上,保证不醒,决碍不了人家的事,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是死到临头,我老人家也要喝个痛快再说。”
               船老大接过酒葫芦,笑道:“你这样说来,真要成酒仙啦!”
               脏老头道:“许多熟朋友,当面确实叫我一声仙酒,可是背地里,谁不骂我是老酒鬼,糊涂虫。”
               岳天敏独自站在船头,面对着苍茫夜色,听船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想:“这个老头,恁地爱酒,真是个老酒鬼。”
               心中也不禁暗暗好笑。
               “青年人,今晚可有好戏看啦!”耳边分明又有人在说话,这可不是神经过敏。
               岳天敏机警的向脏老头望去,他不是在跟船老大闲磕牙?一手把酒葫芦递了过去。他想不出这声音的来路,听口气,对自己并无恶意,难道这船有什么蹊跷不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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