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飞读中文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我的千岁寒 王朔-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要警醒!”

    阿眉来了!
    冰清玉洁,熠熠生辉。
    她拥抱了我,用空前、超人的力量拥抱了我,将我溺入温暖的海洋中。她用岩浆般沸腾的全部热情,挤榨着、置换着我体内的沉淀垢物;用她那晶莹清冽的全副激情,将我身心内外冲刷得清清白白。我在她的拥抱、治疗下心跳、虚弱、昏厥,她的动作温柔了。蓦地,我感到倾注,像九溪山泉那样汩汩地、无孔不入地倾注。从她眼里、臂膀、胸膛,从她的心里。流速愈来愈快,温度愈来愈高,我简直被灼疼了。天哪!这是她贮存的全部鲜血、体液,是她积蓄的,用来燃烧青春年华的能量,她不能再发出耀眼的光亮,就无偿、慷慨、倾其全体地赠予了我。我感到一个人全部情感和力量的潜入,感到自己在复苏,在长大。我像一支火炬熊熊燃烧起来。        而阿眉,却像一盏熬尽了油的小灯,渐渐黯淡下去,微弱下去。我清晰地看到她泪流满面却是微笑着,幻作一个天蓝色的影像,轻松地、一无所有地飘飘升飞。
   “说句话,阿眉!别叫我醒来茫然。”我深知自己在梦里,为了证明非梦,我向苍穹喊。
   “看你的船,它来了!”空中传来热烈呼喊。
    我来到晨曦初染的街上。这小城是我熟悉的世界。整齐的海军营房。禁严的司令部大楼,一队队穿着海魂衫跑步的水兵。远处山峦上雷达扫视着天空,山那边是航空兵的机场,山本身则被挖空成巨大的弹药库和油料库。街上另一端是码头,桅杆林立。各式舰艇把港湾塞得满满的,武装卫兵把守着码头入口。我在满街水兵和军官们中间走着,听他们用熟悉的粗话互相笑闹着、喧嚣着,一直来到码头边。港内淡蓝色的海雾尚未散尽,雪白的海鸥在雾里、桅间飞翔,低低掠过漂浮着油渍的水面。我看见了我服役过的那艘扫雷舰。它如梦地向港外无声无息地驶去,舰首破开平滑如湖的海面。水兵们在各层甲板走动着,井井有条地工作着。它更新了,更漂亮了,一切安好,在尽着自己的职责。它在转向,迎着海面初升的太阳,身披霞光地驶去。追逐着它的鸥群也被灿烂的霞光鼓舞,大声鸣叫,漫天飞舞。
   “是老兵吧?”
    一个脸被长年累月的风吹浪打刻划成岩石般的老军官问我。我指着远去的舰大声说:
   “那条船上,有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我最年轻、最热情的日子都在那上面度过了。”
   “可不是虚耗殆尽了,对吗?你远没到风烛残年,你还会驾上新的船,破浪而去,对吗?”
   “对的。”
    …………
    这海滩由于荒芜而显得苍凉空旷,天低水阔,海风遒劲。海水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把清波碧浪一道道推上岸来,似在笑容可掬地邀请:来,让我为你洗涤。得不到回应,一步步退回,消逝、湮灭;继而又笑盈盈地走上岸来,周而复始,盛情不衰。远处海水波晃鳞闪,跳跃不休,也像万千人头攒昂。搔首弄姿,各执一态;恋恋不舍,生生不息。站在这情意感人的大海面前,我涕泗滂沱。

二十

    我坐飞机回北京时,旁边一个常坐飞机旅行的外贸人员,指给我看一位空中小姐,说她就是那个著名的反劫持飞机英雄机组的成员之一。那位姑娘送水过来时,我吃了一惊,以为阿眉再现了。细一看,不是。她也看了我两眼,我想起九溪山阴道上那个赤脚玩水、眉眼肖似阿眉的女孩。
   “这就是我们举国瞩目的英雄。”
   “……”
   “你说什么?”
   “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那天,报纸电视都预报是风力二三级的晴天,但当我们聚集到建筑工地的空场上时,天瞬时阴了下来,并伴有不间断的狂风,工地上的水泥浮灰被吹得漫天飞扬,沙石打在一字排开的载重卡车车帮上铿然作响。
  我迷了眼睛,进了一嘴砂子灰了脸。空场旁插着的彩旗也在刹那间黯淡了。
  似乎有无数的炸弹纷纷落在若大的工地上……
  接着,成吨的雨水倾泄而下,灰飞烟灭,未建成的庞大厂房、恐龙般的吊车轮廓依稀呈现,笼罩在一遍水雾弥漫之中。
  人们抱头鼠窜,石静横穿混乱的人群向我们跑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颊边,雨水流进她大张的嘴,白色的牙齿一晃一晃,喧嚣的雨声使我一点也听不清她在喊什么。我们分头爬上了各自的卡车。驾驶楼内十分闷热,并混杂着柴油味,不断流倘的水波使四处景、物、人变得朦朦胧胧。我开动前挡风窗的雨刷,水被一层层刮去,前景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两旁的卡车都隆隆发动起来,石静在车下变成一团只具轮廓的人形,周围人影纷乱。我摇下边窗,只见她已掉头一步步往回走,脑后的湿淋淋的头发散乱着象一团胡乱缠的黑毛线。
  工会的小刘头带桔黄色的塑料安全帽,象名在敌前火力封锁下敏捷穿行的侦察兵一样,弯腰冲刺出现在车前,一手拿着只哨子含在嘴里鼓足腮帮子吹了一下,一手擎着的小红旗猛地往下一挥,撒腿就跑。
  旁边的两辆车猛地冲出,待我反应过来,那未出现的哨音已淹没在哗哗雨声中,慢了半拍。董延平的车已跑到了我前面并挡住了我的视线,铲状的车尾在我面前跳抖着,冒出股股黑烟。
  发动机的吼声盖过了雨声,方向盘象通了电似的震得人手发麻,车身大幅度颠簸着我,象骑在马上。左右是一辆辆同样急驰的卡车和车与车间隙内一片片闪过的工友们的枯黄头盔。我数次接近那同样桔黄色的车尾,又眼睁睁地看着它拉开距离——董延平有意遮住我的路线,我向右打把他也向右打把。董延平的车尾蓦然增大,向我扑来,我向左打把,眼前蓦地又出现小齐的车尾,近在咫尺,我只得紧踩煞车,他二人的车瞬时远去,与此同时,老吴的车从我眼前呼啸而去,一排沉重的泥点訇然作响,横拍在我的前挡风窗上。
  待我重新发动车辆,驶向终点时,董延平他们已稳稳地停在终点,大笑着从驾驶室里爬下来,站在那儿冲我吹口哨。
  我风驰电掣地冲他们驶去,开到跟前,一踩前闸,车身一下横了过来,高速旋转的后轮刨起泥浆糊了他们一头一脸。
  “报复是不是?”
  董延平和齐永生冲上来,拉开门把我揪出来。
  我被他们扭着,叫着挣扎说:“报复你们,怎么着吧?”
  “灌你丫的。”
  接着,我就被他们按进了一个泥水坑。
  我被他们拉起,啐着泥水说:“有什么呀,不就是泥水浴么?”
  “还嘴硬?”董延平又按我头。
  这时,头儿们和石静打着伞笑吟吟地走过来。小齐嚷着:“领奖领奖,前三名毛毯,其余的一人一个暖瓶。”
  董延平对石静说:“这要在过去,说老实话,就得把你奖给我。”
  “奖你一大嘴巴。”石静笑着说,“没你那样的,骑着人开,按少数民族脾气早给你下油锅了。”
  “透着是一家子。”董延平笑着乜我一眼,又对石静,“我怎么就不如他了?人家皇上的闺女还知道搞点选拔赛什么的,你也给我一次机会。”
  “就是,”小齐插话说,“挺好一滩牛屎你插回试试。”
  “抽你啦?”董延平恫吓小齐。
  “你没戏。”我诚恳地对董延平说,“别没事就下蛆,哥哥这儿所有的缝儿都抹死了,混凝土浇铸。用样板戏的话说就是:风吹雨打全不怕——是不是石静?”
  “没错,”石静笑着说,“全都玩去。”
  “真粗野。”董延平摇头叹道,“没劲,真让我伤心,看来这老百姓家的丫头是不行。”
  “对这种人咱们一般怎么处理来着?”我指着董延平问小齐。
  “看瓜呀。”小齐一声喊,一帮人蜂拥而上,把董延平七手八脚按在地上。
  “蹭上蹭上!”董延平躺在地上大叫,“我昨儿穿的裤子还没换呢。”
  “左眼跳是财来着还是灾?”
  “灾。”
  “是财跑不了,是灾躲不过。”我开了自行车锁,推着往外走,外面雨下如注。
  “等雨小点再走吧。”石静打着伞推着车望着我。
  “你知道什么叫沐浴么?这就叫沐浴。”我片腿上车骑入雨中。
  街下的树木在风雨中飘摇,两边的建着物窗户紧闭亮闪闪地反着光,楼房泄水管哗哗流着水=*头绿地的草坪浸泡在白哗哗的水中,马路、车辆、路灯、楼厦都被雨水冲刷得十分洁净。滔滔不绝的水从各个路口四面八方涌来,夹着树叶残花打着旋沿着拱行的马路向两边分流泄淌。家家商店的屋檐下站满一排排躲雨的人和自行车,人们看着雨出神。
  “多幸福的事,”我对赶上来与我并肩骑行的石静说,“大庭广众之下洗着鸳鸯澡,回头再潮得乎地对上道梅花枪,抽根儿夺命烟,喝上二两追魂酒。”
  “别不要脸。”石静话音未落,手里的花伞被风吹得“呼”地脚尖朝上,旋即脱手而去,在风中飞飞停停,颠来倒去,顷刻间成为远处水中一盏飘飘荡荡的莲花灯。路边避雨的人群中暴发出一阵狂热的掌声,人人喜笑颜开。我挥手向人群致意,顿成落汤鸡的石静一脸哭相。
  “让你欲盖弥彰。”我笑她。
  “这人怎么都这么坏?”石静气咻咻地说,“看见谁倒楣就幸灾乐祸。”
  我们拐入另一条街,只听路边闲人齐声欢呼,一股洪水席卷了路边的一个瓜摊,浩荡水中飘游着一个个翠皮大西瓜,滚磕碰撞肥头大耳络绎而来。
  “什么叫堤外损失堤内补?抱两个吧!”
  “你这祸国殃民之心何时能死?”
  石静咬牙切齿,在滔滔水中东倒西歪为西瓜簇拥。
  “这叫欲进不能,欲退不得。”
  我翻身下车,溯流而下,弯腰趁势抱起两个大西瓜,未及夸耀,早有一个赤膊短裤小子趟水而来,接过西瓜,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6) 踩(4)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