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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没有时间限制,不过剩下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就有人走了上去。
不消一刻,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杭澈起身上前,忙抬起头,紧紧盯着他手上的纸。
依然是那龙飞凤舞,洒脱不羁的字迹:
天高云淡风婆娑,雁飞叶泣影茫然。
独立高台叹今古,奈何只见萧瑟处。
我默然不语,秋,又是一叹秋的人。也好,我正有一首赞秋的诗。你叹秋,我便赞秋,若你赞秋,我便叹秋。
写完,迹干,我走上前去交诗,然后退回座位,等着晋级。
评委和贵宾见所有参赛者都已完成,就走上前去一一念出,评判。
一首又一首的伤春悲秋,一句又一句的摇头叹息,一字又一字的悲情不已。
当一个老者念出“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时。
满座哗然。
无数视线向我射来,交织成一片摧枯拉朽的莫名的思绪,虎视眈眈,虎视眈眈,我终于知道了何为“虎视眈眈”,不身临其境,怎知虎视眈眈……
不出我所料,杭澈和我都成功进入了下一轮,三十一人,最终只剩下十一人。
我不顾四周的视线,依然垂睑,懒怠地听着那些“老夫”,“老朽”对于题目的执着……
“崔城主,既然是在这沐夕城中比赛,又是庆祝这远近闻名的夕意节,不如这最后一轮,就以‘沐夕’为题……”
“崔城主,不可,万万不可,‘沐夕’一题去年和前年都出过了……”
“虽然‘沐夕’此题出过多次,但其衬情衬景……”
“比赛贵在临场发挥,‘沐夕’一题众所周知,如若有人事先准备……”
“……”
最终还是崔城主站出来圆场,他恭了恭手,道:“夕意节虽是我沐夕城的节日,但没有众位才子贵客的参与,也不会有如今的盛况,‘沐夕’一题连出两次,多亏各位有心担待,夕意节不离沐夕城,此题到也相符……”
他又向四周恭了恭手,接着道:“但依老夫拙见,无论是沐夕城还是夕意节,都离不开诸位的功劳,我沐夕城中,多商贾云集,多游子到访,方有今日。如若无人来沐夕,无人赏夕阳,再美的景也不过昙花一现,岂会闻名天下?”
一老者道:“那依崔城主的意思,这最后一轮的题目当是什么?”
“便以‘游子’为题吧。”崔城主呵呵一笑,道出题目,我忽然觉得,这是一只老奸巨滑的狐狸。
锣鼓终响,最后一场角力开始了。
我轻抬眼睑,钩起嘴角,望着杭澈。
杭澈神色默然地回望着我,不提笔,不作诗。
看来,他已经看出了我前两首诗都是争对他而作的了……不过,没关系,别的不说,耐力,我不会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倏地,杭澈邪邪一笑,低头,挥笔。
我姿势不变,心道,杭澈,你写了,那你就是输了。
剩下的人,都可谓人中翘楚,可惜的是,有杭澈这样一个妖孽,又有我这样一个真正的妖孽……他们夺魁无望了。
我抬头,就看见了杭澈的诗:
花繁簇,情如梭,好景一如游子意。
沐夕处,天接地,自有金樽才子遇。
我又看向杭澈,看来,他这次是很认真的在作诗呢。
有景有情,有游子更有才子,好不得意呀,可我偏偏要让你气馁,让你看看游子的悲哀,让你看看流离失所的凄凉,无家可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家不能归。
如今,我,也是有家不能归呢。
轻轻写下了那首千古名诗,我似乎也被其幽夐的哀伤所感染,莫名拥起一股思乡的情绪……
摇摇头,我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起身,走上前去交诗,一路惹来无数装满各种情绪的视线……
我视而不见。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杭澈,夕意文贵,与你无缘。
始 之 沐 夕 27。夺魁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崔城主念完,方道:“全诗写景,却全景皆情……姜公子之大才,实乃老夫身平罕见啊,这‘夕意文贵’之名,恐也辱了公子之才啊……”
场上所有的视线都聚集于我身上,无论是羡慕的还是嫉妒的,都如饿狼看到羊羔般,充满了饥渴的欲望,如果这是一个四周无人的空地,而这空地上只有我和他们其中的一名,恐怕那人会毫不犹豫兴喜若狂的扑上来。
沉寂已久的莫言突然开口,“悲则悲矣,但姜公子却能把悲情融于枯景,确实才智过人,看来这次文赛,我等也不必再筛选了。”
姜傒淡扫我一眼,神色莫名,如今,恐怕我再怎么向他解释我是真正的姜倩,而我现在失忆……聪明如他,从前便有疑虑的事,现在更不可能相信了。
李先生似有点激动,道:“在下饱读诗书,纵览古今逸闻,横看四海世态,自认博学于世,才高常人,但今日见此佳作,方知那井底之蛙,原来指的便是在下啊……”
杭澈似笑非笑,繁复如夏的眸子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他会隐藏情绪,而是因为情绪太多,反而分不清其中的真假。
岑庄主不甘落后,忙道:“好一个‘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啊,老朽只道沐夕城中夕阳之景瑰丽非凡,如梦似幻,却不知亦有断肠人,以情观景,独品出别样心情……”
“……”
我垂下头,不想再听,不想再看,那过多的赞美,过多的视线,让我喘不过气。
对于良心,我还有,所以我受不起他们的赞美,我只不过是一个剽窃了先人精华的小辈,在祖先的庇佑下苟且偷生,担不起这些莫名的夸奖。
对于目的,我已达到,所以此时我无需再做什么。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恐怕这句话是对的,杭澈得罪了我,激怒了我,最终被我夺去了本该是他的“夕意文贵”,否则,他将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同时获得“夕意文贵”和“沐夕武杰”两个尊号的人。
当他们宣布我是“夕意文贵”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似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害怕玷污了这神圣的一刻。
沐夕武杰,激情洋溢,需要他们拥护,需要他们欢呼。
夕意文贵,文才无边,需要他们尊敬,需要他们臣服。
这便是文与武的区别,一个以力量扫遍天下,一个以智慧征服世界。
我缓缓踱步上前,写下了名字:姜钱。
是的,姜钱。
我不希望今天之后,还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不属于这里,我想寻找回家的路。
一屡远道而来的孤魂,没有资格融入他们的世界,当然,也没有义务为他们做更多的事。
这三首诗,是我一时冲动,是我一时卤莽的后果,也是我的极限,今后,不能再让我的世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了,它的平衡,不能因我而打破。
我后悔了,和杭澈的赌气。
所以,从明天开始,让我暂时做回姜倩,慢慢寻找回家的路,此时我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即使是旅行,这里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而我和这里的所有人,都应永远忘记姜钱,这个一瞬风光的少年,这个文采绝代的少年,这个淡然于世的少年。
我相信,时间的洪流会带走一切。
只要我不再出现,不久的将来他们便会忘记姜钱了吧。
唉,今后,不能再穿男装了呢。
崔城主说:“‘夕意文贵’此名,姜公子当之无愧啊。”
真的当之无愧吗,我苦笑。
莫言说:“姜公子,果然不是平凡之人啊,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
不是平凡之人吗,一个异时空来的灵魂,当然不是平凡人了,我继续苦笑。
杭澈说:“如此文采旷古绝今,澈输的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吗,你承认自己输了吗,可是我已经觉得没有意义了。
“……”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忽然觉得心中无比压抑,我……这是怎么了?
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不想再忍受善意或恶意的视线,不想再留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地方。
这里就像高压区域,每一双眼睛都刺痛了我,每一句赞美都打得我原形毕露,高于正常数值的压力压得我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
我慌不择路,只想迅速离开这里。
转过身,我向着姜傒走去,他有马,速度很快很快的马,他可以带我离开,很快很快的离开……
“哎,姜公子,请留步,再过两刻便是日落了,请拿了我等赠与您的宝物再走吧。”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伴随着前来阻拦的肌肉男,硬生生止住了我的脚步。
如今,想走,也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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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 之 沐 夕 28。消失
说句实话,他们的办事效率确实不赖。
文赛刚结束,场上马上就撤得干干净净,文房四宝下场,颁奖典礼各就各位,准备出场……
据说,这次的宝贝是由玄舞国宰相莫言提供的,“沐夕武杰”和“夕意文贵”各得一份。
我放下心事,嘴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和杭澈并排坐在位置上。
此时赛场已变成了晚宴的殿堂,桌椅放满了整个广场,看这个架势,大概是要宴请所有参赛者吧……嗯,应该还能招待很多观众。
两刻钟,用现代时间换算就是三十分钟,他们在这三十分钟内,就布置好了一切,等待着夕阳的到来,在沐夕城最神圣的一刻,授予我和杭澈永世留名的荣耀。
姜钱这个名字,马上就会出现在广场旁竖立的那颗“璀璨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