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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夭转念又一想,圣水被污染这事似乎是在岚卿当上掌门之后,他从三十岁接位,今年一百三十岁。而贺绵绵从生下来就在古华,今年她十六岁,从她有记忆算起的话应该是十年前。缩小了范围之后,在这一百年里查就可以了。
于是陶小夭开始翻看这一百年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而这一百年间,大部分都记载着岚卿坐上掌门后怎么为百姓做好事,杀了几只妖,救了多少人。这其中还说到——岚卿曾经收养过一义子。但从这卷开始,一直到二十年前的卷册全部丢失。
当她翻看到二十年前所记录的事情时,那满脑子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姚熙年间,数万妖军入侵人间,七星陨落,四象移位,青冥圣水被污染。
中间的字迹模糊不清。
下一段是:其中一批弟子死亡原因不详。
此时一阵疾风突然扑来,烛光明灭不定,一道黑影陡然从门口闪过!
“谁!”陶小夭脱口喊出。
空气中很寂静,灰尘的味道很清晰。
过了良久良久,门外依然如死般寂静。
陶小夭定了定神后便将书籍放回,急忙出了千卷阁。
无煕殿
赤金镂花香炉中焚着百合香丸,青烟缕缕直上,弥散在屋内的角落中。
黄花梨木翘头案上,铺满文房四宝,岚卿站在桌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着毛笔。宣纸上的字体柳骨颜筋,却比往日的潦草许多。岚卿望着自己的字,叹了口气:“心不静,今日怕是写不出好字了。”
雕花木窗半掩着,窗外桃花被风卷进屋内,零零散散洒落在窗框上,洒落在红木躺椅上。 他放下笔,翻看着一些名人的书法,而翻着翻着,却翻出一张已经发旧的宣纸,上面画着一幅画,一个竹签上,串着许多圆形的果子,果子外包裹着一层糖皮——
岚卿面无表情的凝望着它,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暗烈,流露出凡人的渴求。冰糖葫芦啊……熟透的山楂剔了核,煮好的糖水浇在上面,晶莹嫣红如同琉璃,轻咬一口,冰糖薄脆,粘着牙,再咬下去,山楂的酸味盈满口中,全身都会随之酥麻。酸甜交融在一起,美味可口。
他承认,他想吃糖葫芦了,也不知陶小夭近日有没有去买,他自己想吃了却也不好开口,更不好下山去买。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个人像陶小夭一样待他好,两个人还经常一起下山买糖墩儿。
脑海中那孩子天真的模样如同墨汁一样在宣纸上散开。多久了,多久都没有再想起那个人,只是那新收的徒儿总是会让他看到那人的影子。
“砰”的一声,有人将门踹开了,岚卿赶忙将画着冰糖葫芦的纸张混在名人书法中。而后,他恢复往日的面色,抬起头看见的是满脸堆笑的陶小夭。
陶小夭脑袋上顶着个木盆,左手扶着木盆,右手拿着用纸包好的糖葫芦,脸上挂着笑容,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不就寝?顶着木盆做什么?胡闹。”
陶小夭将头顶的木盆放在书桌前,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岚卿,笑盈盈的说道:“师尊别生气嘛,你看我刚给你买糖葫芦回来。”
岚卿俊美的下巴绷出冷俊倨傲的线条,重提紫毫,没有看向陶小夭:“为师不饿,你想吃自己吃便可,若没事便出去吧。”
陶小夭发现了被岚卿藏起来的糖葫芦画,便从纸张里将它小心翼翼的抽出,一边看一边挑眉道:“啊,师父你也不用望梅止渴嘛,我这不是给你买回来了吗?以后您想吃就知会我一声嘛,想吃的东西吃不到,多难受。”
岚卿闻言,手一抖,好好的一个字就这样废了。他的脸颊微微绯红,放下毛笔背过手对陶小夭嚷道:“胡说!那并非是为师所画!——那是……夙子翌的笔迹!”
“是吗?”陶小夭坏笑挑眉道:“那我就给酒鬼去了。”
岚卿恨恨的瞪着她,眼看到手的糖葫芦又要没了,心底急得火烧火燎,半响后,他坐回太师椅上,不看陶小夭,心灰意冷道:“去吧。”
陶小夭见岚卿如此,便也不调侃了,只知趣的说道:“那我把糖葫芦放这了,师父愿意吃便吃,不愿意吃就扔了。”陶小夭不解,素日来吃得嘴边染了糖渍都浑然不知的师尊今儿个怎得如此矜持,看来那别扭性子又发作了。
陶小夭蹲下,不由分说的掳过岚卿的腿,岚卿一惊,猛得抽开腿道:“你要做什么?!”
陶小夭抱紧岚卿的小腿,对他道:“师父别动!这是我烧的水,听说泡脚可以解乏。”
岚卿抬着的腿僵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陶小夭紧紧抱着,仰着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期盼。岚卿凝视了她半响,叹了口气,任由她替他脱了粉底白靴和白罗袜。
陶小夭仰着头,眼底满是笑意。
“舒服吗?”
“嗯。”
“我以后经常给你洗好吗?”
“……好”
岚卿伸出手拍了拍陶小夭的头,道:“今日你这般殷勤,莫不是又惹了什么乱子?”
陶小夭白了他一眼。她没听出,岚卿其实在和她开玩笑呢。
“师父,给你讲个特别逗的事儿,小时候村里人说有个傻子,见了人就抠人肚脐,我特害怕,就用狗皮膏药贴在我肚脐上……最后撕下来连皮都掉了……哈哈,笑死我了”陶小夭自顾自的捂着肚子笑得流出眼泪。
其实,陶小夭的模样比这笑话好笑。
岚卿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胡说,哪会有那种人。”边说着,岚卿边换上他的罗袜和鞋。
陶小夭在书桌前凑上去看岚卿的字,道:“师父,你为啥喜欢写字画画?”
“书法丹青能修心。”
“啧,修了好几百年您那脾气我看也没见小。”
岚卿没搭理她,将染了墨痕的纸撤去,重提紫毫,新濡香墨,缓缓落笔。笔体苍劲有力,龙飞凤舞。岚卿衣袂一甩,优雅收笔,八个大字赫然而立。
陶小夭在一旁看着他充满神韵的一比一画,喃喃念道:“桃之夭夭……这不是我的名字吗?真好看啊。”
“想学?”
陶小夭连忙摆手:“不不不,您想多了。”
岚卿轻轻‘呵’了一声,略带嘲讽道:“也是,你若能安静一刻练习书法,那真是破天荒。”
陶小夭瞪了他一眼,过了良久才若有所思的说道:“师父,我学习不好您不管,武功不练您不管,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您也不管,但我看您却对战岚要求很高,这是为啥?难道已经放弃我了么?”
岚卿放下紫毫,背过手,摇了摇头道:“非也。为师并不想强求你们学习,战岚心气儿高,我便将我平生所学传授于她,也对她要求更严厉。至于你……为师只盼你能平安长大,或许有朝一日,你会知晓你想要什么,想成为何种人,那时再学不晚,若我一味的逼你去学,怕是事倍功半。”
陶小夭笑得天真:“我就想每天在师父身边儿逗师父开心。”
岚卿唇角勾起的弧度和淡如烟的眼波晕染在跳动微黄的烛光中,陶小夭看着他的笑容,忽然一愣,一片细腻柔和的暖意在她心底漾开。
岚卿看了一眼面带潮红,双眼迷蒙的陶小夭,问道:“怎么了?”
陶小夭傻笑道:“师父的笑……让人看了心里好暖,好喜欢……以后每天都想看到。”
岚卿伸出手摸了摸她头顶,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写字。陶小夭很乖巧的跑到书架面前,找到她上次还未看完的话本。
岚卿微微侧头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看了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上的笔一直未落下去。半响后,他将笔放在砚台上。
“丫头。”
“师父。”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陶小夭好奇的睁着大眼睛转过身,看到岚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父,你先说吧。“
过了良久,岚卿才开口:“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师父年纪大了,也清修多年,不想再去涉及世间情爱之事。”他低垂着眼眸,没有看她。
陶小夭清楚岚卿这话的意思,他定是知道那天她骗他去月尧那里的事情。她本以为他发现后会斥责她胡闹什么的,可她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一股伤感。
陶小夭笑盈盈的道:“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孤单,想给你找个伴儿而已。”
“有你在我这里吵啊闹啊,哪里还会孤单?”他打趣道。
陶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也是哦。”
“你方才想说什么?”
“对了,师父,我,想问你件事。那个,我说了后你别生气啊。”
岚卿看向她纠结的模样有些好奇。
“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来古华那天为了一个男弟子和战岚打架的那件事吗?”
“怎么?”
“那个男弟子……是不是喝下圣水后被你们……杀了?”她察觉到了这话不妥,声音越来越小。
“你听谁说的?”
陶小夭慌忙摆手道:“没,没谁,我猜的。”
岚卿不再追问,只是正色道:“做好你的古华弟子即可,有些事情你不必知晓!”
陶小夭气馁,她知道,若是他不想说出的事情,任凭她使出什么伎俩都不管用。
她连忙道:“好,好,我不问。你别凶我,我怕我晚上做恶梦。”
突然间,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唇角不知不觉流下了鲜血。
岚卿惊讶,忙道:“你……你怎么了?”
陶小夭茫然的看着他,眼神变得迷离,刚想说什么,却倒在了岚卿的怀抱中。
夜色如墨,雨丝如怨如慕地泠泠舞动着,庭院里笼罩着淡淡水墨般的烟气。池塘中飘满微带嫣红的桃花花瓣,也仿佛被染上了暗艳的绛紫色。鲤鱼在如丝绸般的水中静谧滑过,尾鳍撩开一丝涟漪,漾得花瓣轻轻摇晃。
无熙殿后殿,很安静,但静谧下面却是一触即发的愤怒。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闪电晃了进来,照在坐在屋外岚卿紧绷的面颊上。他轻闭着双眼。
步萝莉在替小夭诊治,月尧,夙子翌和岚卿在门外等着音讯。良久,步萝莉掀开厚重锦帘,唯唯诺诺的走了出来,小声道“师……师兄……想不到您这院子……这么好看啊,怪不得,都不让我们进的,呵呵,呵呵呵”步萝莉干笑了几声。
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