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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有尽有。
此时园中人也不少,见祖述陪着卢鸿等人进来,便都纷纷上来见礼。卢鸿名声在外,但园中诸子,倒还都是初次得见。虽然还不知才学如何,但见卢鸿年青秀美,风度翩翩,先都喝了一声彩。
祖述便一一为卢鸿介绍。其中有几个特别相熟的,更要额外多说几句。说到激他请卢鸿的几个相近朋友时,倒把卢鸿看得好笑。
原来祖述这几位朋友,虽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与祖述却有一点极为相似的特点,便是长相一般的黝黑。几个人站在一卢,当真是相映成黑,黑压压地联成一片。
祖述指着其中一个黑瘦黑瘦的青年说:“这位仁兄名唤李叔慎,要说胸中才学,那是没有话说。但这幅形象,却更是大名鼎鼎。咱们朝中黄大人有诗赞曰:叔慎面孔不似猢狲,猢狲面孔强似叔慎,说得便是他了。”众人见这李叔慎果然精瘦浑黑如猴子一般,不由都笑了起来。
那李叔慎却反驳道:“得了子语,要说黑,难道我还黑得过善贤兄不成。你知不知道,咱们长安城中四大黑是什么?人道是:油烟古墨青煤精,锅底草灰长安令!还得咱们善贤兄,才是黑中魁首。”
李叔慎口中所说的长安令,便是站在最边上的胖子,名唤杜善贤。这位仁兄年龄大不几岁,能当得长安令这位置,想来也是有些门道。只见这位长安令,果然黑得不同凡响,胖胖地圆脸便如同精磨的黑檀木盘,黑油油地泛着亮光。远远看去,难辩耳鼻,还好张口说笑时,牙齿洁白生辉,不至于让人看不清眉目。
这时杜善贤连连摇头说:“要说这个黑字,兄弟就惭愧了。黑得透亮不算什么,要黑中泛紫,才是上品。咱们卢鸿公子在《砚谱》中不是言道,发墨墨色最佳者黑中泛紫,其次泛黑,再次泛青,如咱这泛白光的,根本就是孙山之外了。”说罢,便将身边一个面色黑紫的青年拉过来对卢鸿介绍说:“好教卢兄得知,这位仁兄名唤贺兰僧伽,人送绰号,称为油烟古法、墨中神品的——紫玉光!”
第五卷 名动长安
第八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
玉光本是奚家墨坊精制的一款油烟墨,因墨色泛紫而看这贺兰僧伽,确实是黑中泛紫,这紫玉光的绰号,不知是哪位想出来的,实在是神来之笔。虽然强自忍耐,也不由面上带出微笑。
几人都是极熟的朋友,说说笑笑,一齐将卢鸿让了进来。今天因为是祖述所邀的朋友,大都是年龄相仿的年青人,因此场中气氛颇为随意。卢鸿随了祖述,又认识了几个朋友,然后祖述看人也差不多了,便吩咐准备歌舞,众人入席。
祖述现在能任协律郎,固然是因着先人祖荫,但他本人于音律歌舞,实在是有过人之处,自少年时便名声在外。因此他府上集会,基本都是以赏曲观舞为主的。
今天祖述也是下了本钱,为了能将此次集会办得出色,不惜动用关系,求了自己一位先辈,从教坊左坊中,请了一个班子出来。内中数名歌女、舞女,都是颇有声望的角色。现下开场作舞的场中女子,虽然年龄略大了几岁,当年却是曾经内坊的高手,名唤作念娘。只听鼓声腾起,激如雷落,但见念娘双袖各持彩练,乍然舞动,在场中翩然若飞。两条彩练如风拂轻柳,浪卷长云,起落翻飞。众人只看得屏住呼吸,紧盯着场中人形练影,眼睛一眨也敢不眨。
卢鸿虽然也算有些见识,但这般正宗的唐时歌舞,还是首次得闻得见。一边观赏,一边心下也是暗赞。
却见场中念娘,忽将身形定住后仰,双臂齐扬,竟将两条彩练轻轻抛起来。那彩练本是丝质,飘飘摇摇。竟似要飞扬而去。众人一时或是惊呼,或是叹息,眼睛紧跟着那彩练一同起伏,渐渐落下飘开。此时却见那念娘身体轻舒,轻轻巧巧一个翻身,双臂齐展,抓住彩练末端轻轻一抖,将那彩练如虹吸龙饮一般收过。环环叠落,接在双臂之上。众人这才齐齐舒了一口气,喝彩声如潮般响了起来。
一场舞罢,念娘面带笑容,上前行礼。众人彩声不断,良久方歇,念娘这才谢幕而下。此时祖述便起身,举酒相劝众人,共饮杯酒。场中歌舞暂停,乐队便奏起一曲慢调。正是前朝名曲《水调歌》。曲声悠扬,众人也借此时机,举杯互敬,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卢鸿赞叹良久,对祖述说道:“今日子语兄这场可是不虚此行了。方才这场彩练舞真是精彩绝伦。只是不知这位舞娘是从哪里请来地,身手如此高明。”
祖述洋洋得意地说:“不瞒小九说,要是寻常人家想请这位念娘出手,可也真是不容易呢。这位念娘,本是内坊中名部。后来年龄渐大,便出来到左坊中,现为舞艺教席。若想观其一舞,没有点面子是想都不用想的。老黑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请了一位前辈从中出力,才请得一舞。”
卢鸿连连点头,适才观念娘舞蹈,确是大家风范。身手不凡。
这时却听旁边席上有人说道:“卢兄切切不可被子语这厮骗了。从来舞蹈,总需是十八少女,细腰如柳,粉面如玉,方才可赏可观。刚才这位阿姐,不不不,简直可称作阿婆的,舞得虽佳,却已这般年纪,还有何可观?什么难以相请云云,定是这厮欲取悦于你,大言相欺!”
祖述怒而回头,见说话的这人圆盘大脸,黑亮发光,正是长安令杜善贤大人。只见这家伙摇头晃脑,手持玉箸,轻敲浅瓯唱道:
相公经文复经武,常侍好今兼好古。
昔日曾闻阿武婆,今日亲见阿婆舞。
声音不大,但卢鸿等近旁席上均清晰可闻。待听道“今日却见阿婆舞”,不由齐声哄笑。与杜善贤同席的李叔慎、贺兰僧伽二人,更是连连称妙。
祖述了不由笑骂道:“你这黑头,就知道编排我。只是说我不妨,那念娘也是老大身价,你却不该这般贬斥。”
说罢持了杯上前,定要罚杜善贤一杯酒。卢平卢齐等,均在一旁起哄,杜善贤也只得从众,向着卢鸿拱手说声“见笑”,一口干了。
这般说说笑笑,你来我往,酒意已经有了几分。祖述便下去,吩咐乐队停了曲子,这才对众人说:“今日兄弟家中小会,各位俱来捧场,在下不胜感激。难得高朋云集,总得有几首新诗、几支佳曲,撑撑场面。兄弟为主人,虽然不才,也便厚颜作这抛砖之人,先奉一曲,以博诸位方家一笑。”说罢,从旁边唤过一个小姑娘来,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这小姑娘年纪甚小,不过十四五岁。头上一圈小辫,编成一个宝花髻,上边插
金步摇,头上垂下两朵金花。两只眼睛圆圆地,顾》:。灵慧。她听了祖述的话,不住点头,眼睛溜溜地转了几下,又嘟起小嘴,歪了脑袋想了想,这才走到场中,脆声说:“诸位先生、诸位公子,小女子本是初学乍练,少经场面。今天下得场来,却是唱支小曲,以为助兴。还望各位照拂些个,给些彩声才好。”众人见这少女娇慧可爱,口齿伶俐,自然是不吝掌声,纷纷喝彩。
少女便将手中红牙板轻轻敲动,身后丝弦相和。但听曲调甚是跳动轻灵,隐隐地又有几分调皮味道。几声短弦后,少女将手中牙板一停,开声唱道:
叔慎~~骑乌马~~
众人一听曲中忽然唱出李叔慎的名字来,纷纷停了手中杯,看向场中少女并李叔慎。想当初开场时祖述偷偷在少女耳边说了什么,估计这曲子,怕是又要拿人开涮了。
少女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唱得是:
叔慎骑乌马,
僧伽把漆弓;
唤取长安令,
共猎北山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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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唯声音清越,面目表情亦是生动,两只眼睛圆溜溜地,唱得极是认真。到最后一句“共猎北山熊”的“熊”字时,更是将尾腔甩得长长的,声调高低翻转,足有十数个起落。声音清脆婉转,吐字之时,头轻轻点动,头上的两朵金花也随之不住颤动。
少女这“熊”字尾音还在不停翻腔之时,席上众人早就笑得翻了。再看李叔慎、贺兰僧伽同那杜善贤坐在同一席上。他三人虽然高矮胖瘦各异,但面目俱是黝黑,远远看去黑成一片。想象三人这般形象,还要骑了乌黑的马,拿着漆黑的弓,到山里去打那黑熊。此情此景,实在是另人不由捧腹。
卢鸿幸好早有准备,在少女唱前就预计祖述会搞怪,先把手中酒停下了,不至于当场喷了,但也憋得脸色通红。旁边地卢修也是强自忍耐,只是面上嘴角不住抽动。卢齐直接倒在了卢平怀里,笑得直不起身来。他人就不用说了,当场把酒喷到席上的就好几个,一个个笑得咳嗽不止。还有那过份的直接喷到人脸上,更有几个干脆抱了肚子东倒西歪,一时乱作一团。只有祖大公子祖述,却是一脸的一本正经,尚在随着少女那甩腔摇头晃脑,一幅沉醉的样子。
猎熊三人行本是同席。那李叔慎正一边饮酒,一边听贺兰僧伽说什么,听了这曲子,直接“扑”一口喷了贺兰僧伽一头一脸,随即又强忍笑意,不住地浑身抽动;贺兰僧伽以手抹脸,见众人纷纷指点而笑,当时紫黑的脸色又加深了几分,一时不知是怒是笑。
只有杜善贤,一张胖脸兀自笑容可掬,便如唱的是别人一般,居然还能点头称赞少女歌声不错。待少女将那“熊”字拖了半天才唱完了,这才开口说道:“小姑娘唱得不错嘛。只是子语这诗却实在是不该。请君试看,以阁下这般面目,若说我三人猎熊,难不成还黑过你去不成?正是老落在猪身上,唉,只看到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呀!”
那老便是乌鸦,全身黑羽。它若落在那黑猪身上说猪黑,岂不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众人听了杜善贤这话,再比较四人脸色深浅,才止住的笑声不由再次轰然而起,一个个指着四人说不出话来,直笑得肠子都要断了。
直到众人笑得都没有力气了,这才一个个起来,不乏有帽歪衫皱的,一一整顿,更命人收拾了酒席。
祖述摇头不已,不说自己做怪,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