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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带着手下人把李豫几人围了起来,走上前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等竟敢入城行凶。来啊,给我统统拿下!”
李豫:“且慢!”
县尉诧异的看着李豫:“你要干什么?!”
李豫:“在下是泗州范刺史的故友,你等要是敢乱来,范刺史可要找你们县令要人。”
淮水对岸的泗州虽然管不到属于楚州的盱眙县,但刺史毕竟是四品大员,一个九品县尉又怎敢得罪。泗州刺史范东馥,曾在颜真卿手下担任平原县令,与李豫有过一面之缘。李豫不想暴露身份,急中生智想出了这样一招。
县尉:“有何为凭?”
李豫:“本人立刻修书一封,命人过河送至泗州刺史府,范刺史见信即来。”
县尉将信将疑:“你是什么人,堂堂刺史能听你调遣?!”
李豫笑道:“当然能。”
县尉稍作思考,招呼手下衙役:“让他们走。”
矮个子家丁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凌县尉,就这样放过他们?”
县尉命令衙役:“让开道路!”
回到临淮客栈,崔光远对李豫说:“公子,看来这个盱眙县是烂透了。您应该即刻下令,免去该县县令、县丞之职,还有刚才那个县尉,竟敢抓公子您,应该治其大不敬之罪,诛灭三族。”
李豫笑着对崔光远说:“人家刚放了我们一马,你就要拿人家,还要诛人家三族。”
崔光远:“下官主管礼部,维护陛下威仪,乃是责任所在。”
李豫:“你立刻以江淮都统李大将军名义,拟一份公函,转发给盱眙县令,就说李太尉下令征调江淮各县县尉参与平乱,统一前往临淮刺史府报到。”
崔光远:“陛下,李太尉那个……,我……”李光弼素以军纪严明著称,将士和官民莫不敬畏,崔光远可不敢假传其军令。
李豫:“朕让你拟,你怕什么。记得抄送一份给李大将军。”
马燧:“公子,如此恐有不妥。”
李豫:“有何不妥?”
马燧:“其一,军令如山,不可令出多门。其二,李太尉已到达扬州,即便是征调各县县尉,也应该由扬州大都督府发文,经楚州刺史转给盱眙县。”
崔光远:“马将军所言极是!”
马燧:“公子想把那位凌县尉召来问话,燧可以兵部名义发一份公文,就说兵部召集淮水沿岸各州县县尉于临淮,部署围剿水匪事宜。”
李豫:“就依洵美之言。如此,我们还得去见见范刺史。”
泗州刺史府,刺史范东馥见到李豫,连忙跪地行礼。李豫向范东馥说明来由,当晚借宿于刺史府中。
第二天上午,盱眙县尉手持公文来到刺史府报到。范东馥按照李豫事先吩咐,将其带到后堂,并请来李豫等人。
县尉见到李豫等人,表情显得十分惊讶。
崔光远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子圭,给本官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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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警惕的看着堂上众人回答:“姓凌名统。”
李豫笑道:“凌统。三国时期的吴国名将。”
凌统显得有些不耐烦,对范东馥说:“范刺史,如果没有什么事,下官就先告辞了。”
马燧:“凌县尉请留步。”
凌统看着马燧问:“你是何人?”
马燧拿出自己的官符交给凌统,那是一个黄金打造的鱼符,上面写着册授左羽林卫大将军、北平郡王、兵部侍郎马燧。
凌统连忙跪地行礼:“下官见过马大将军,昨日在盱眙码头,下官实在不知大将军身份,请大将军恕罪。”
马燧:“起来说话。这位公子不仅是范刺史的故友,也是本将军的朋友。公子问你的问题,你须如实回答。”
凌统:“下官明白。”
李豫:“你们高县丞在盱眙可有不法之举?”
凌统低着头,不说话。
李豫:“你们陈县令就没有管管他。”李豫从范东馥口中得知,盱眙县令姓陈名不史。
凌统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崔光远:“我家公子问你话,还不从实招来。”
凌统看了看李豫等人,欲言又止。
李豫对众人说:“洵美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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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此刻已经注意到,李豫这个所谓的公子绝非常人,羽林卫大将军在其面前也只是一个部下。
李豫看了看马燧。
马燧对凌统说:“还不见过当今圣上。”
凌统连忙跪地叩首:“下官拜见吾皇。”
李豫:“起来说话。”
凌统站起身,向李豫讲述县令陈不史、县丞高承恩,贪赃枉法、为害乡里的所作所为。
李豫拍案而起:“这帮畜生!”
凌统跪地道:“下官职位低微,只得被迫胁从。”
李豫:“胁从罔治,你起来吧。”
第二零七章 江淮都会
李豫命崔光远将盱眙县官员的恶行记录在案,并不急于处置,登船沿淮水顺流东下,来到楚州州治山阳县。
山阳位于淮水与大运河的交汇处,楚州东面濒海的盐城县盛产海盐,山阳是海盐的主要集散地,码头上停泊着十余艘江淮盐铁转运使的官船。从楚州到扬州的这段运河被称为邗沟,又名漕渠,春秋时期由吴王夫差下令开凿,是中国最早见于记载的运河。
李豫一行乘船行进在邗沟古运河,时值深秋,运河两岸田地里的庄家早已收获完毕,剩下枯黄的麦草。当晚,船停泊于安宜县白马湖。邗沟水道狭窄,过往船只都不夜航,白马湖锚地停泊了十余艘南来北往的船只。
李豫躺在床上正要入睡,迷迷糊糊中听到“扑通”一声,接着听到旁边船上有人喊:“有人跳湖了,快救人啊!”
附近几艘船上的船工不顾天寒水冷,纷纷跳下水,合力将跳湖之人救了起来。
跳湖之人被几名船工救到李豫所乘的船上,不但不领情,反而埋怨道:“你们救我作甚,救我作甚嘛!”
有船工指责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们好心救你,你竟然埋怨我们。”
李豫命郭曙从舱中取来几壶酒,送给下水救人的船工喝了暖暖身子。李豫见跳湖之人年纪在三十多岁,细皮嫩肉,身上的衣物多为丝质,应该是个做生意的商人。
李豫让船家找来干衣服给跳湖之人换上,好奇的问:“看你年纪轻轻,家境也不错,为何在此寻短见?”
跳湖之人呆呆的念叨道:“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李豫:“钱没了可以再赚,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跳湖之人:“没用的,赚再多的钱也没用。”
李豫:“天道酬勤,有付出必有回报。”
跳湖之人突然笑道:“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天道?!老天瞎眼,圣人昏聩。”
崔光远斥责道:“放肆!汝竟敢辱骂当今天子,你可知其罪当诛九族!”
跳湖之人:“如今我张某人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豫递给跳湖之人一杯酒:“张兄沦落到此,其中必有故事,能否为我等说来听听。”
跳湖之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讲起了故事。跳湖之人姓张名奂,祖籍河南汴州,十年前来到润州丹徒,白手起家做起丝绸生意,经过五六年的发展和积累,所经营的“张记”逐渐成为润州城内数一数二的丝绸商号,拥有家产二十余万缗。不想飞来横祸,就在三个月前,“韦记”商号的老板韦傐带人强占了“张记”在润州的三家店铺,还将张家宅院和张奂的妻子田氏一并霸占。
李豫怒道:“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没有王法了!”
张奂:“公子有所不知,‘韦记’老板韦傐乃是润州刺史韦儇的亲弟弟,张某一介草民,哪里斗得过刺史老爷。”
李豫:“你可有去扬州大都督府上告。”
张奂:“张某去了,把身上仅有的一百缗钱给了大都督府的刘法曹,请他为张某主持公道。那个刘法曹收了钱,对我说:‘前任大都督府田长史在扬州抢掠胡商,杀人无数,都没有受到朝廷惩治,你的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还是算了吧。那润州韦刺史可是当今圣上的养母—韦太后的堂弟,皇亲国戚,你一个小商人惹不起。’”
李豫:“好个官官相卫!”
张奂:“张某自知无力与那夺我妻儿和家产的恶贼相斗,离开扬州,准备北上返回家乡,行至此地,实在想不通,所以跳湖自尽。”
李豫:“朝廷任命的淮南道、江南道黜置使,宰相裴遵庆正在扬州。裴公清正廉明,张兄可前去鸣冤告状。”
张奂叹了口气:“张某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下贱商人,哪有机会见到当朝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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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奂看了看信纸上的四个字,又看了看李豫,不置可否的说:“这,这个有用吗?”
崔光远在旁笑道:“当然有用,你这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时来运转啦!”裴遵庆在李豫手下做过节度使判官多年,自然认识李豫的笔迹。
李豫对张奂说:“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你与我们一起去扬州。”
次日傍晚,李豫一行乘坐的船抵达扬州。张奂向李豫告辞,前往扬州大都督府告状。扬州大都督府治江都,督扬、和、滁、楚、舒、庐、寿七州。
李豫等人也弃舟登岸,从东门入城。走在扬州城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马,李豫仿佛回到了天宝初年的盛世时期。
隋唐时期,扬州城算得上是江淮地区的大都会,包括江都、江阳两个县,城墙南北长十五里,东西长七里,城内有居民近二十万。整个城池分为子城和罗城两部分,子城位于城北蜀冈之上,为扬州大都督府、扬州刺史府、江淮盐铁转运使、江淮漕运使等官衙所在地。罗城在子城之南,是工商业区和居民区,有南北大街六条,东西大街十四条,城门十三座,城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