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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冲原来是给冯保拿掉了的,但张宏一上来,便把他升了,让他做了惜薪司监正,如今孟冲也足有六十岁了,他看好孟冲,有什么好处?
张诚说:“都是老朽了,真是不可教也。”
张鲸说:“你说怎么办?”
张诚问:“你是怎么知道你干爹不看好我与你的?”
张鲸告诉张诚,他是晚上去看干爹的,在干爹身旁有一个小珰,叫卢受,原来这小子叫张大受,后来给人弄去了南京,但因为皇上喜欢,就又弄回来了,悄悄弄回了京城,张宏把他留下,他专门伺候张宏。这人会做事儿,但他伺候着张宏,又勾搭着他张鲸,专门做张鲸的跟班小厮。这小子是一个满身香气的假女人。他悄悄地看了张宏写下的疏,才告诉张鲸这消息的。
张诚说:“他不想让我做司礼监掌印,是不是还要荐举你做东厂厂督?”
张鲸说:“你以为他会向着我?不是,他荐举的东厂厂督,你都猜不出他是谁。”
张诚问:“是谁?”
张鲸说:“吴苏。”
吴苏原来是管东厂的,但冯保一句话,就把他拿下了,做了一个看守皇陵的人,但后来张宏把他再叫回来,做东厂的掌刑千户,这会儿,张宏看好了他,要升他再做东厂厂督。
张诚冷笑,说:“我不明白了,他是你干爹呀,他怎么会不看好你和我,专看好那些旧人,那些人给了他什么好处?”
在司礼监,最能得张宏心的,就是张鲸,他是张宏最得力的干儿子,在所有的干儿子里,张鲸最会做事儿,他也最得张宏欢心,可为什么张宏就不愿意把司礼监的位置交与张诚与张鲸呢?
张鲸沉着脸说:“我也不明白。我担心,皇上愿意听干爹的,要是他上了疏,皇上一听,我们就完蛋了。”
要是张宏真的递上了呈文,真就没有人再买他张诚与张鲸的账了。张诚早就听说了,有人说他查抄张居正的家,下手太狠了,竟把一个张敬修给生生弄死了,还害得张家最后无任何产业,就是皇上那么说,你也得手下留情啊。所以许多人不看好他。司礼监的人大都认为,他是一黑手,不适合做司礼监的掌印,张宏也不想用他,必也是这个原因。
张诚说:“你想一想,还有什么法子?”
张鲸说:“没有法子了,我看你与我只能去看皇陵了。”
张诚笑:“你不想去看守皇陵吧?”
没有回答,张鲸看看张诚,二人同一心思:看守皇陵?他们可不是那种人,看守皇陵的是那些没有用处的闲人。他们二人心思缜密,为人机敏,怎么轮得到他们去看守皇陵?
张诚默然,他盯着远处,皇宫里来来去去的人都是内侍,他们足有十万人,当然不是都居住在这里,满京城都是太监,大珰小珰们托起皇上,最直接托着皇上的便是司礼掌印太监,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张诚说:“你想不想完蛋?”
张鲸说:“不想,当然不想。”
张诚说:“干掉他!”
张鲸瞪眼看着张诚,他似乎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张诚说:“干掉张宏,干掉你干爹!”
张宏要死了。
这天晚上,皇宫里很阴暗,天阴地暗,是饮酒的最好时机。张诚与张鲸来到了张宏的居处,二人笑着,对卢受说:“小子吔,你去关好门。”张宏看着他们,忽地明白了什么,说:“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张诚说:“来看看老祖宗啊,就只看看老祖宗。”
张宏说:“我没这福气,做不了你的老祖宗。”
张诚笑:“哪能呢,你是咱没卵子的玩艺儿的头儿,你就是老祖宗,你要说一句话,顶别人说一百句,一千句呢。”
张宏说:“我没说什么,我也不想说什么。”
张诚依在他的床上,对身后的女人说:“你们看着,老祖宗是我们的老祖宗,但他要完蛋了,你们说,我要是当了老祖宗,你们是不是得来奉承我啊?”几个女人盯着张鲸,张鲸却是不动声色。张宏想骂他几句,但一骂就咳起来,咳得直喘。张诚说,看看吧,看看吧,你不行了。来啊……
几个女人应着名儿是张宏的女人,这时张诚要她们来奉承他,便是污辱张宏,但张宏眼看着不行了,她们只能听张诚的。张诚对张宏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些臭女人,你叫她们做什么,她就肯做。就不知道你们是老祖宗的女人吗?”他叭叭地打女人的耳光,打得她们眼泪直流,呜呜地哭起来。
张诚说:“别哭,你要哭,我要你死!”
真就没人敢再哭了,只是瞪着眼,来抚摸张诚。张诚说:“最好的女人都给你了,你也完蛋了,要这么好的女人做什么?你让她们跟我吧?”
张宏咳完了,眼神淡下去了,笑一笑说:“行啊……就跟张公公吧?”他挥挥手,像把所有的女人赶给了张诚。
张诚说:“当我愿意要你们?都是一群臭女人,哪有一个好货色?我不要,你们跪着,给我跪下!”
女人知道,此时他要耍淫威,她们自从跟了张宏,还真的就享了几年福,张宏这人心软,对女人也好,没有那没卵子的玩艺儿的毛病,至多也就是给他暖暖脚什么的,有时叫她们是心肝,也摸索,但也没什么太多的毛病。可这会儿张诚竟当着张宏的面儿要她们变得淫贱起来,她们心里不愿,但哪敢反抗?
张诚看着张宏,说:“老祖宗,你完了,你的女人该伺候我了,你看她们是不是很卑贱啊?”
张宏说:“放了她们!”
张诚说:“我要她们,你要是走了,我就拿她们当自己的女人,你看好不好?”
张宏说:“我不会生气的,你要惹我生气,我不生气。”
张诚大骂:“你就是他妈的不会生气,你是不是男人?对了,你不是男人,你只是没卵子的玩艺儿,你不是一个男人,你只是皇上的一条狗,一条老狗。”
张宏说:“你这样说我,也是说你自己。”
张诚自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说我?我可不像你,我是有脾气的,我脾气很大。又对女人们说,你们过来,跪着,伺候我。”
女人哭泣,张宏说:“你欺负我一个要死的人了,算什么本事?”
张诚说:“我只有这本事,我只能欺负你这种要死的人了,你个老不死的,你要是知趣,把司礼监的掌印让与我,我就让你风风光光地死,你死后也有一块好墓地。可你不知趣,你想让吴苏做东厂的厂督?要孟冲做司礼监掌印?你个混蛋?!”
张宏呻吟,他知道,他是给那个看似老实的卢受给出卖了,他叫道:“卢受,你是个混蛋!你是个混蛋!”
卢受说:“干爹,你是我的干爹,你败了,你就先是混蛋了。我不是混蛋,我把你的事儿报与鲸哥了,他也看不起你。”
张宏说:“张鲸,你……你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你再做东厂,必是不得好报,我要你不做,是为你好……”
张鲸说:“是啊,是啊,干爹,你是为我好……”
嘴里说着“为我好”,他与张诚二人拿来一张宣纸,溻湿,放在张宏的嘴鼻上。张诚喝吼卢受:“过来,帮着我!把着他的胳臂!”
卢受与张鲸把着张宏的胳臂,几个女人在一旁呆呆看着,张诚说:“你们听着,要有哪一个肯把着他的胳臂,送他上西天,我就要她做我的女人,要是你不干,我就先干掉你。”
三个女人盯着张宏,不忍心干。张宏说:“干哪,干哪,这人会杀了你们的。”
三个女人一边哭一边把着张宏的手。张宏说:“我要死了,你送我死,也对,我没做什么好事,我不得好死,我不得好死!张鲸,你也不得好死!张诚,你更不得好死!”
张诚说:“早着呢,到我死时,你是看不着了。”
张鲸说:“干爹,对不住了。”
张鲸与张诚二人不必再把着张宏的手臂了,有卢受与几个女人把着,张宏一个病人,挣也挣不动。张诚与张鲸就很从容,张诚说:“你不识时务,死得活该。”张宏说:“我想救你……救鲸子……”
但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嘴、鼻子上被贴上了宣纸,这一会儿工夫贴上了五张宣纸,他就马上便无声无息了。'① 《明史》列传第一九三·宦官二,张鲸条。言张宏病死于万历十二年,张诚代掌司礼监。'①
万历晚上睡在乾清宫里,他喜欢与琴依谈话,虽然他总想着与琴依春风一度,但她不愿意,真要逼她,反是不美。他想着,反正他有的是美妃艳嫔,慢慢来吧。
这晚上,他让送杨妃与刘妃的大珰把二人裹在一起,裹在毛毡里送来,再叫他们把妃嫔放在阁里,他亲自去解那毛毡,他去看着,这毛毡有一点趣儿,二人的头从毛毡里探得出来,能看到她们的脸。刘妃在咯咯笑,杨妃有一点儿羞涩。
万历想着,刘妃是一个没心没肝的家伙,她能与我交媾时还乐,一直乐着,笑得像是喝了喜茶。杨妃就总是轻声哀求他,圣上,圣上,你轻一点儿,轻一点儿,疼……万历喜欢女人,他对杨妃说:“你总想着得我一个骨血,有一个儿子,我就送你一个。我与你有了儿子,那儿子一定是一个鬼精鬼灵的,能做大事儿。”杨妃说:“我们的儿子,应该是太子。”
万历一听就不高兴了,自从郑妩生出了儿子,他就再不喜欢听哪一个妃子说太子太子的。他喜欢郑妩,郑妩的抚摸是那么深情。她总是说,你是皇上,可你只有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那就是我。有时他与郑妩贪欢,梦里呼叫乐儿,郑妩说,乐儿死了,你没有乐儿了。你再不要呼叫乐儿了,她也没什么好,只是一个宫女,她的皮肤有我这么白吗?没有,他喃喃地说。郑妩笑,那就是了,她有我这么妖娆吗?她用腿来夹着万历,她的腿那么美,在他的身上,惹他注目。没有。他再喃喃地说。郑妩说,你总得分出来,哪一个女人最爱你,哪一个不大爱你。万历说,我的女人都爱我。郑妩说,你错了,她抚理着他紧蹙着的眉头,说,我最爱你,别的女人没我爱你。万历心里说,你怎么知道?
郑妩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