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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王朝-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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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臣磕头,大呼:“真是他叫我干的,我招供,我招供。”

这天夜里,牢里有人来了,是那个辛儒。他笑眯眯地看王大臣:“你找我?听说你到处找我,说我是冯公公的人?”

王大臣觉出不妙,移向墙角:“是你告诉我的。”

辛儒逼近:“是吗?我还告诉你什么了,说,说呀?”

王大臣嗫嚅:“你告诉我……”

辛儒扯住了他,再上来两个内侍,勒扯他。辛儒说:“你人还行,只是嘴不好,我先管管你的嘴。”

辛儒拿哑药,逼住王大臣,给他喂下哑药。他还叫:“我不喝,我不喝!给我喝毒药,毒死了我,我也不放过你!”可再过一会儿,就叫不出声来了。

辛儒对他说:“这会儿你再被审,话也说不出来了,看你再想害冯公公,做梦!”

万历看着冯保,问他:“你说,那个要杀我的王大臣他怎么样了呀?”

冯保不屑一提地:“他也就是一混混儿,在京城里,人家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跟着起哄的角儿,这会儿他招供了,说他是听了人的混话,给他钱,要他杀人。杀了他,以警傚尤。”

这会儿宫里的宫女来了,说皇太后高兴着呢,正听昆山腔,听戏呢,要皇上去听戏。万历说:“我有大事要办,你报请皇太后,让她们两位老人家听吧,我要看折子。”

万历喜欢看折子,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冯保。他喜欢亲自“批红”,写上张居正给他写的“票拟”。他问冯保:“我不用句句都抄张先生的原话吧?”

冯保笑:“你是谁啊?你可是咱大明朝的皇上啊,你要写什么,写就是了。你写上,把这人押解来京,要刑部问讯,这人立马儿就不是官儿了,就是一罪人。”

万历更来劲儿了:“我要亲自给他定罪。我要审问他,那个王大臣,要是我能审他就好了。”冯保摇头,说:“那他面子可大了,要是审一个官儿,就得皇上亲自来,那大明朝的皇上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审人犯玩儿了。”

万历问冯保:“坊间的书有没有更好玩的,拿来给我看。”

冯保苦笑:“皇上啊,那些玩艺儿,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拿来,那都是没用的,玩物丧志呢。皇上管辖着大明朝几千万人口的日子呢,咋有工夫理那些没用的书?”

万历兴冲冲地说:“我想着我是林冲,我是鲁智深,我是打虎的武松,就浑身有劲儿了。你说,我看那书没用?”

冯保苦笑:“那是闲书,不是给皇上看的,皇上看的,都是治理国家有用的书。要是让张先生听说了我拿给皇上看那书,他得要奴才一死啊。”

张居正听了葛守礼、朱希孝的审讯呈报,再问冯保:“这么说,冯公公也以为,这事儿跟高阁老没什么关系?”

冯保淡淡地一笑,不看张居正:“是呀,咱在宫里给人害惯了,一听说有人要剌杀皇上,就以为是大臣、公公们干的,一时就想起来了孟冲、陈洪这些人,不是他们,那也行啊。咱不扯高阁老,不扯他们这些小兔崽子,就行了。”

张居正笑得宽厚:“那我就写折子了,向皇上禀报,说明这个王大臣是一混混,一个胡涂虫,让刑部杀了他。”

冯保颇不耐烦:“砍了砍了,这件事就算完了。从今儿个起,再也别提这个什么王大臣,你瞅他那个狗蛋样儿,啥都不是,还叫个什么王大臣?王大糞而已!”

夜里,王大臣在牢里睡得正香,忽听得牢门响,进来了辛儒与几个大汉。王大臣惧怕,躲向牢角,慢慢蜷墙靠着。他觉得形势不妙,瞪眼看着辛儒。

辛儒叫他:“来呀,过来呀,你这个王八蛋。你是有种的汉子,可不能靠墙。靠墙这种事儿,是我这种小人没卵子的玩艺儿干的。你来呀,过来!”

王大臣怯怯地,心里想,你面露凶光,不是好事儿,我不过去。但他哑了,说不出来了。

辛儒一指:“这是给你的,好吃的。”

大汉就端一只小桌,桌上有酒有肉,有菜有鱼,王大臣一看,就哭了,噢噢的,哭不成个句子。心里又想,“你们这么就把我打发了?我不能升官了,就不升,你们不杀我,行不行?”

辛儒颇不耐烦:“别磨蹭了,你吃不吃?”

王大臣无奈,只是抽泣,身子却是往小桌边靠,往酒肉靠,眼睛里说:我吃,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王大臣不是贪这一口吃的,是想多捱些时光。看灯,看牢里,很冷清,就苦乞着脸,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辛儒说:“哎,记住,明年今天是你的周年,你得好好过,今儿个是七月初九。”

王大臣失神地呆呆地看着辛儒:“在这牢里也捱不少日子,我也该走了。”

王大臣服了哑药,说话有气没声儿,索性不说,就拼命地吃,风扫残云地吃,吃得几个大汉手心直痒,恨不得手起刀落,当场把他砍了,回去交差。

总算等到王大臣吃完了,几个大汉扯着他。他挣扎着,噢噢嘶叫着,还想再捱些时候。辛儒恶狠狠卡他的脖子,说:“没你说话的份儿了。打从明儿个起,你用不着说话了。”又扯着他,把他的手臂捆在牢槛上,两个大汉扯着脚,他挣也挣不动。

辛儒咬牙:“你活着没用过这玩艺儿,死了用一用,很受用的。”

辛儒拿宣纸洇湿,一张张贴在王大臣的脸上。头一张贴上,王大臣哑声而叫,那宣纸马上雪样化了,像那哑声嘶叫挺管用的。再贴一张,便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闷,透不过气来。

一连贴了七张湿纸,王大臣挣着身子,再喘不上气来。再贴上一张,他就头直挣,一挺一挺地挣,一会儿,人就完事儿了,没动静了。

辛儒扔下了纸,颇为不屑地:“狗屁,还大臣呢,才贴八张纸,小命就完完了。”

冯保这天不顺气儿,回到屋子里,看那盆“魏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喊来小太监辛儒,问:“狗东西,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了?”辛儒怕冯保,说:“我……我没干什么啊。”冯保骂:“王八蛋,噢,蛋没有了,你只是王八屁!连个蛋都不是!你干什么,当我不知道?”辛儒说:“我……我只是……娶一个小。”冯保乐,一敲还真就弄出了件事儿,还真就不知道他忙了这么件事儿。

冯保就说:“带来我看,带来我看,我看看,是个什么样儿的玩艺儿?”

辛儒不敢不从,马上跑出去,把一个丫头领来了。

冯保叫:“过来,过来,让我看看,是什么玩艺儿?是上等货,还是个次货?”

他用肥腴的手指挺着那小丫头的下巴,看她。一看就愣了,怎么弄的,一个丫头,水灵灵的,眼睛会说话,眉毛会说话,脖子也会说话,耳朵,哎呀,耳朵竟是冯公公最喜欢的透明耳,一双小耳朵在阳光下闪光,透明的。

冯保说话的声气儿忽然变了:“小丫头,哪儿的?叫什么名字?咋跟他了?”

小丫头说,是通州人,叫莫小苏,家里没人,爹娘都死了,给人卖了,卖给这个公公了。

冯保拍手,很夸张地叫:“哎呀,卖,也得卖给我呀,卖给我,你日子好过。卖给他,一个小珰,有什么好日子?莫小苏,不好听,不好听,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叫莫小耳,懂吧?小耳,我最喜欢小巧玲珑的耳朵了,你就叫个莫小耳吧?”

辛儒腆脸笑:“活老祖宗,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玩吧,算是孙子孝敬你的。”

冯保很大气:“扯你妈个蛋,你孝敬我?我才不用你孝敬呢,你拿多少银子买的?”

辛儒直行礼:“说银子,不就见外了吗?活老祖宗,你平时也用不着我,这会儿我拿一点儿俸银孝敬你老人家,就完了。”

冯保不下眼瞅辛儒,只是瞪眼看着莫小耳:“你完我不完,你说,别废话,你拿多少银子买人家的丫头?”

辛儒说:“三十两。”

冯保瞪眼:“一听就知道该打,你哪儿拿出这么多的银子?你有那么多钱吗?”

辛儒赔笑:“咱们司礼监小珰大伙儿凑的,算是给我娶一房媳妇儿,弄了个‘对食儿’。”

冯保大怒:“你还有那玩艺儿吗,你娶媳妇儿?睁开你那狗眼看着,手里攥着,没玩艺儿;心里算着,没斤两。愣就是使不上劲。你那是白扯!”

辛儒心想:你不是白扯?可心里想,不敢说。

冯保说:“就算是买的,我听听你怎么说价的?”

辛儒说:“我就说,我就说……这么个小丫头,没长成呢,也敢卖四十两,三十两吧?”

冯保忽地说:“三十两不行,四十两?也不行。”

辛儒说:“活老祖宗说话了,说多少是多少,你说,多少银子?”

冯保直说:“八十两,我买了。”

辛儒直叩头:“多谢活老祖宗了,我还赚四十两呢。”

万历喜欢读书,喜欢读《太平御览》,喜欢读《永乐大典》。他问冯保:“《永乐大典》有多少本?有多少卷?”冯保也懂这个,就忙答说:“那可多了,有22211卷,足有1195册呢。”

开讲筵是明朝的旧例,通常是每月逢二之日,也就是初二、十二、二十二日皇帝登文华殿,由侍讲或叫翰林院学士分直侍讲,这是从先皇英宗继位后就被定为仪式的日程,遇到寒暑或是有事儿可以暂免。

张居正上疏请开讲经筵,皇上给经筵官朱希中、张居正及同知经筵官吕调阳三人各下一道旨,宣布定于二月初二经筵开讲,要他们三人分别侍讲,再命陶大临、丁士美、陈经邦、何雒文、沈鲤、许国日侍讲读,要他们在讲解中明白敷陈,委曲开导,着重阐明理欲消长之端、政治得失之故、人才忠邪之辩、统业兴替之由。

万历很兴奋,他愿意跟百官在一起吃饭。直到今天,他最多就是跟宫内的两位皇太后再加上两个皇太妃四五个人一齐吃饭,旁边站着看的人是不少,但那饭局很闷,没人说话,就低头吃,没什么意思。他喜欢开经筵,讲经之后来一场筵,可以看到官员们一个个吃饭的样子,想着他们头一天斋戒沐浴、毕恭毕敬,把经筵上要穿的官服用香草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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