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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王朝-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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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鲸说,你听着,皇上要记的,你就记,还得吩咐皇后与刘妃、杨妃,要她们也说得一样,不然就会出事儿。

张鲸对杨妃说,皇上说了,要你们听他的,凡是《起居注》要写的,你们不说,谁知道?要是皇上说了,你们说得不一样,奴才要被打死,皇太后也得问你们,那时就会训斥你们。

杨妃与刘妃都说,那就听皇上的。

这一夜,两妃与皇上正亲热,刘妃问:“牌子说了,要是太后问起,或是在《起居注》上写得不明白,不知道这一夜皇上幸了我们几次,或是没写明白什么时辰,他便会受大罪,太后也会责罚我们,皇上说,怎么办才好?”

万历有些得意:“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便难住你们了?你们就说,这一夜无事。凡是五天六天,就说有一次。这样吧,我一早起来,对他们说,你们听着记着,我说有,辰时三刻,刘妃。你就记着,别说你与我也亲热过了,听懂了吗?”

两人鸡啄米似地点头。

万历知道,与皇后说不了这个。但晚上,皇后可是跟他说这件事了。皇后说,皇太后有吩咐,要我少与你做那种事,还要我对两个妃子说,我跟她们说了,你明白吗?

万历不敢生母后的气,但他可以生张居正的气,他说:“张居正算什么?他是我什么人?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我的皇后我的妃子,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儿?”

“皇上息怒,张大人也是为你好。”王皇后说。

“好什么好,我就是不喜欢他管我。”

这天晚上,万历悄悄叫刘妃与杨妃来暖阁里,他悄声对皇后说,我要她们两个进来,外面不比里面暖和,我们大家挤在一起,也舒服些。皇后不敢管他,只能由得他胡闹。只见刘妃与杨妃两个进来了,给皇上磕头,给皇后磕头。皇后脸儿是冷的,说,皇上要你们进来,你们就进来好了。

刘妃对万历说,皇上,我们还是去暖阁外,你有事便来我们这里,好不好?杨妃说,这暖阁是皇上与皇后的洞房,我们来,不合适。万历笑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朕说合适就合适,你们两个过来,对着皇后行礼,说有劳皇后了。

两个妃子对着皇后行礼,皇后说,我去外间暖阁吧?

万历不乐,他说,你要出去,人家都知道了这件事,你要我面子往哪儿放?你就在这里,这床也大,也不在乎多两个人,你要她们两个睡在这里,我们又不做什么,有什么了不起?

王皇后终是不快,她悄声说,我真的出去了。

王皇后出去了,去外间暖阁睡。万历忽地生气了,他大声说,你们两个听着,再不能进这间暖阁来,莫非不来这里,你们就没有地方睡了吗?你们回去,我不叫你们,再不要来这里。

两个妃子看皇后生气了,心里都不安,一听他这么说,就跪下说,皇上这么做,那是最好了,不然皇后生气,我们也没法子。

两个妃子出去了,皇后又悄然回来了,她蜷缩在床角,很可怜的样子。想她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万历可怜她,说:“我不生气了,你过来,我搂你睡。”皇后流泪说:“我是皇后,你要我与你的妃子一同淫乐,我不能做,我不能那么做,我那么做,大明朝岂不是有一个贪淫的皇后了?”

万历不以为然:“我不是贪淫的皇帝,你就做不成一个贪淫的皇后,我们睡吧,好不好?”王皇后说:“你刚娶了我,就多搂我几回,不行吗?”她嘤嘤泣泣地哭,哭得万历心里难受,说:“我不叫她们进来了,你别再哭了。”王皇后依在他怀里,渐渐睡熟了。

冯保得到了万历的奖赏,皇帝说,内府的人比内阁的人更像是亲人。皇上对张鲸说:“这一次内府的人出了大力,你对大伴儿说,我要奖赏他。”

张鲸对冯保一禀报,冯保笑笑,说,皇上要银子,咱们就去弄,哪有那么多的废话?张先生越来越不想听皇上的,这可不行。你是做什么的?内阁的首辅,管什么?你得管大明朝的事儿。大明朝最大的事儿是什么?是皇上的事儿。你得先管,就是着火了,遭灾了,你不管都行,你得管皇上的事儿。

张居正在皇上大婚后,就上了一道疏,叫做《乞归葬疏》,要求回家去安葬父亲。

万历还是不愿意他走,他下了一道谕旨,要张正不离开京城。

2月29日,张居正再上疏,疏文写得十分真诚,他说“痛念先父生臣兄弟三人,爱臣尤笃。自违晨夕,十有九年,一旦讣闻,遂成永诀。生不得侍养焉,殁不得视含焉,今念及此,五内崩裂……数月以来,志意衰沮,形容憔悴,惟含恸饮泣,屈排计日,以俟佳礼之成,冀以俯遂其初愿耳……是今虽暂旷于数月,而后乃毕力于经身。皇上亦何惜此数月之暇,而不以作臣终身之忠乎!”

冯保正在皇上身旁,万历问冯保:“大伴儿,张先生一心要回家去葬父,你说,让他去吗?”

冯保笑说:“我看张先生是够闹心的,他一要‘夺情’,天下的读书人没一个不想奏他一本的,他夺不夺情,干别人什么事儿?一是与皇上有关系,皇上要他办差,他不在可不行。一是与张先生有关系,他想回家葬父。能不能回得去,跟别人有什么关系?那么多人插嘴,真够烦的。”

“你说,让不让他回去?”

冯保一扬眉:“让他回去,行啊,他不回去,面子上也过不去,人家为了他这‘夺情’,差一点儿要死几个人,他不回家,可真是说不过去。”

万历问:“你猜,张先生愿意不愿意回家葬父?”

冯保笑,笑得很神秘:“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张先生肚子里的虫子。”

琴依对张居正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取缔天下的书院,你知道一取缔书院,会得罪天下多少读书人吗?

张居正说,书院必须取缔,如果不取缔书院,那就会有许多人去那里,听他们发一些议论,讲一些邪说,那是歪门邪道,读书人读书做什么?是为了求取功名。你能中了三榜,一直到殿试,做到大学士,就有入阁为相的可能,能用你的满腹才学为大明朝出力。可他们办书院是为了什么?说是要读书知理,读书开扩眼界。这说法真是可笑。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读书人不求取功名,只为了开扩眼界的。我要取缔书院,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办,我安葬老父,从江陵回来就办。

琴依说,取缔天下书院,岂不是限制了言路自由?你那么做,对大明朝有多少利弊?你想清楚了?

张居正说,大明朝要天下太平,怎么能每一个平民都对朝政指手划脚?朝政是内阁的事儿,是皇上的事儿,是众多官员的事儿,怎么成了什么书院都可以指手划脚妄加议论的话题?你听说过没有?那个余懋学跑回婺源,竟在竹贤书院大讲他的奏疏。奏疏是给皇上看的,内阁批复的,他这么做,是要在书院那些读书人的面前说出个公道吗?公道是谁说出来的?是皇上,是内阁,不是那个书院!

琴依说,你是内阁首辅,你要走了,内阁交与谁负责?

张居正说,吕调阳是次辅,但他从不担责任,张四维又是只看我的眼色行事,这两人都没有什么本事,我新近看好了一个人,他叫申时行,是一个新进的侍讲大学士,这人很稳重。

琴依说,你不能不担责任,你也不能一走就新进人,你从前不是说过,要进马自强做辅臣吗?

张居正说,马自强在“夺情”时态度昏昧不明,我猜他是反对我“夺情”的,我不想进他做阁臣了。

琴依说,要是依我,就把反对你的人进一个放在内阁里,这样你就知道内阁那些人的态度了。

张居正看着琴依,心想,这个女孩子真是有心计,她既是一个好女人,又是一个好臣僚。他忽地问,你说,我回乡葬父要注意些什么?

琴依略一思索便说,要把内阁弄好,最好是要皇上准你归家办公,要他们把最急的文书都送到江陵去批复,这样你就仍是大权在握。如果他们不干,你就要他们把每一天的事务都通报与你,这也是一个招法。这是李贤做大学士时的先例,也可行。你要奏上,皇上必能批准。你走前要把内阁弄好,这是最重要的。

张居正笑,琴依说得对。

张居正的上疏令万历很反感,他对冯保说这件事:“他也不想一想,是国事大,还是他葬父事大?他这么做,我的朝事谁管?他不在,那个吕调阳与张四维还真管不了什么大事儿,要是弄错了,该怎么办?他父亲死了好久了,葬了就是了,何必还拿这件事来烦我?”

冯保笑说:“皇上可以放他回乡去葬父了,他是‘夺情’了,但不可不回乡葬父啊!”

“他得回去多久?”

冯保说:“得几个月吧?”

“行啊,下旨,让他回去吧。”万历答应得很勉强。

万历皇帝下旨意说:“葬毕,就著前差太监魏朝,敦促上道,奉卿母同来,限至五月中旬到京。”

三月十一日,正在文华殿上讲读,张居正来向皇上辞行。

万历看张居正,这一眼看得有一点惊心,张居正老了,满面疲惫神色。他跪磕后,万历命冯保赐座。坐下后,张居正说:“臣仰荷天恩,准假归葬,皇上又特降手谕,给予路费银两,还有银记一颗,臣感皇上大恩,捐躯也难以报答。”

皇上说:“请先生近前来些。”

张居正走到御座前,万历看着他,忽地有一些眷恋,想起了过去凡事都依仗张居正,现在张居正要离开他数月,心里就有些空。他想,或许他有一些国事还不能处理得好,还不能像张居正那样指挥若定。他说:“圣母与朕的意思,原是不想放先生回去的。只因先生词殷意切,恐怕伤了先生的心,所以才放先生回去葬父。先生到家事毕,还望早归。国家事重,先生去了,我怎么办,有事去找谁呢?”

张居正说:“臣这一次回去,是万不得已。可是臣暂时走了,我为皇上效忠之心,无时无刻不在皇上身旁。还望皇上保爱身体,如今皇上已完大婚,起居饮食,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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