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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我二百,我非死不可了。”冯保说说就哭了,哭得很伤心。
万历很惧怕,心一下子闪得厉害,咚咚直跳。他还没想明白,高拱为什么非要治冯保的罪呢?冯保是他皇宫里惟一的玩伴儿,没有冯保,他还有什么乐子?高拱为什么非要跟他这个皇上过不去呢?他问:“你真的有罪吗?”冯保哭了:“皇上啊,我有什么罪啊?我的罪,就是想陪皇上玩一玩,皇上,你也够可怜的,才十岁,一个国家的担子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得给累坏,你这小嫩身子骨哪经得住折腾啊?你看你父皇,才干了六年,生生就给累死了,一下子给累死了。”
万历问:“他定你什么罪?拿来我看。”
冯保就拿出一个奏折来,呈给皇上。
万历看奏折,他看明白了,高拱是找事儿啊。他说,冯保站在皇上身边,百官是贺皇上还是贺他冯保?这有点想害人,他是皇上,冯保站在一旁,是保护他。这有什么不好?真是吹毛求疵!
冯保说:“高拱是要除掉我,要除掉皇上身边的人啊。”
万历也懂这个,他在裕王府见多了,在皇宫里也见多了,像冯保说的这种情形,他能明白。万历恨高拱,高拱让他没了《水浒传》,没了冯大伴儿,他想杀冯保,这还了得?万历问:“大伴儿,你说,还有谁能救你?”
冯保跪下叩头:“皇上啊,只有你能救我,你能救得了大伴儿,你是皇上啊,你要说话,高拱他不能不听吧?”
万历可知道,高拱决不会听他的。他说:“我问问张先生,问他有什么法子,行不行?”冯保说:“只有皇上和张先生能救我了,皇上救我,皇上你务必要救我啊。”万历说:“我是皇上了,我能救你。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救你?”冯保说:“皇上啊,你要颁一中旨,就封奴才做司礼监掌印,他们就不敢再害我了。”
万历说:“好,明天就颁中旨。”
李氏看到了高拱拟的圣旨,问张居正:“张先生,高拱这是什么意思?说是你们三个阁臣的主意,看来他是不想让我们娘儿两个舒心了?”张居正说:“依本朝的旧例,首辅的诏旨就是皇上的命令,太后只能做皇太妃了。就是依宪宗皇帝的旧例,也只能是晋封皇太后而没有名讳。”李氏也明白,没有名份,岂不是跟当年在书房外站着一样吗,心空落落的,七上八下的,哪有什么好滋味儿?死的心都有了,她看着张居正,说:“先皇刚走,高拱就欺我孤儿寡母的,张先生就眼看着不管吗?”
张居正心跳起来,跳得厉害。他必须做一个重大决定,自从读书做官,他便认真地学史学文,一心匡扶大明朝,这会儿机会不是来了吗?他跟在高拱身后,决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一定要做首辅,不做首辅,政令不由己出,怎么能匡扶大明朝?挤掉高拱,眼下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能不能拿掉高拱呢?
他是亲眼看见高拱如何挤掉徐阶的。
徐阶的家人占田夺地,横行乡里,有许多罪证,言官上疏,但每一次都给高拱压下。张居正对此颇为不满,以为高拱偏心,他说,徐首辅的家人犯法,也要治罪的。高拱对他淡淡地说,徐阶带我们两个入阁,对他应怀感恩之心。直至先皇要拿掉徐阶,高拱才拿出所有的罪证,要御史们上奏折,御史、给事中们上疏,说徐阶身为首辅纵容家人枉法,害人极多,一下子就把徐阶扳倒了。
张居正亲眼看见高拱整垮徐阶。现在,他能不能也来这么一次,把高拱也整垮呢?张居正想,他能。
张居正跪下,颤声说:“太后,臣要想办法,一定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书房里,张居正与幕僚们一夜不睡,琢磨如何出手,才能整垮高拱。皇上与太后是跟他同心的,宫里的司礼监也跟他同心,但拿一个什么法子整治高拱,他想不出来。还是老一套,让御史们上折子弹劾高拱?这是正常的法子,但这个法子不大管用,朝中的御史大都是高拱的门生,他们有的是张居正的人,但也是高拱的人,关键时找他们,冒险啊。
张居正想来想去,只能孤注一掷,他要找一些言官,要他们参劾高拱,说他专权擅国,孤傲跋扈。
偏这时,高拱给了张居正一个机会。
这天,他与高拱、高仪三人来到六科给事中房。内阁全体阁员齐至,六科给事中房大是热闹,有人提出皇上生母要晋封皇太后一事,请阁老们当场给个说法。
高拱义正辞严:“内阁有一票拟,大家也看了,内阁意见一致,就是决不给她太后名份!大明朝有定规,不是谁都可以做太后的。你见过天上有两个太阳吗?”
正说着,宫里的太监来了,传皇上的旨意,是皇上的中旨,要内阁行文,直接票拟,升冯保做司礼掌印太监。
一个给事中说:“从来大明朝圣旨,都由内阁副署,没有内阁署名的圣旨,算什么圣旨?政由宫内出,那时候也有,但那是乱政。刘瑾当权的时候,曾那么干过。可如今皇上刚立,便来了一个中旨,简拔冯保为司礼掌印太监。这不是跟内阁对着干吗?”
高拱说:“不听他的。”
一个御史问:“皇上下旨,内阁也不听吗?”
高拱说了一句话:“中旨是谁的旨意?皇上这会儿算是什么?他就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他还小呢。”'① 据樊树志《万历传》;《明史》列传第一○一·高拱。'①
太监们回去传话,告诉了冯保。
冯保当即来见李氏,他跪在李氏面前,流泪说:“太后,我不能再服侍你跟皇上了,看来高阁老他是要奴才一死啊。”李氏喜欢冯保,有冯保在,至少有人帮她看护着皇上,皇上还小,没有冯保怎么行?她问:“高拱要干什么?”
冯保跪禀:“皇上下了一道中旨,要升奴才做司礼掌印太监。皇上是好心,奴才升不升官,有什么呢,还不是一样侍候皇上?可高拱他不该说那话啊,那是造反,是大逆不道啊。”
李氏问:“他说什么?”
冯保流泪:“奴才不敢说。”
李氏说:“你说,说出来。”
冯保说:“他……他不该说这话呀。他说,皇上只有九岁,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万历与李氏神色大变,高拱这一句话捅到他们心窝上了,他不就是九岁吗?看来高拱不把他放在眼里呀。
冯保哭:“他还说……还说……”
李氏:“他还说什么了?”
冯保叩头,地阶叩得咚咚响:“奴才不敢说啊。”
万历说:“你说!”
冯保喏喏:“他说,决不给太后名份,你见过天上有两个太阳的吗?”
李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看怎么办?”
冯保说:“奴才怎么敢插嘴国事啊?这是国家大事,奴才插嘴,是要杀头的。”
万历说:“你说,你说,我说不杀你的头,我看谁敢杀你。”
李氏很欣赏皇上的胆识:“你听听,皇上也说了,你就说吧,怎么办?”
冯保有办法,他说,找张居正来,一是问问,高拱是不是说了这话。要是没说,高拱就没有反意,那可就是我们司礼监的人冤枉了他。要是说了,他就是一个大反臣,他这哪是对奴才不满,他是对皇上不满,对太后不满,他蔑视皇上蔑视太后,罪该万死!一定要除了他!
张居正来了,跪在皇帝面前,很沉稳,也很干练。这让万历和李氏都觉着他一定有办法。李氏示意皇帝问张居正,万历问:“张先生,高老先生说的话,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张居正说:“他也是一时气话,还是不提为好。”
张居正这么一说,皇上跟李氏就更想知道了。万历说:“我跟母后都想知道,张先生请直说好了。”张居正犹豫一下:“首辅也是一时激动,就说了错话,他说,皇上只是个孩子,只有九岁,主不了什么事。”
这句话一说,李氏跟万历脑袋轰地一声响,像是炸了一个响雷,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原来高拱还真的说过这话,他根本就不把皇帝看在眼里啊。李氏追问:“他还说过,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吗?”
张居正说得很委婉:“他是指不想答应并立太后的事儿。”
李氏再问:“张先生,你呢,你也和他一样想吗?”
张居正抬头,他的神情很坚定:“我想,事急从权,只要对大明朝有利,是可以破破先例的。”
高拱票拟出皇上的旨意,递了进去,好久也没回音,看来这一条旨意又被留中了。高拱不怕,他想着,就让言官再起一轮攻击,直上奏疏,说冯保大逆不道,图谋不轨,这样就可以彻底翦除冯保。
他命人找原司礼掌印太监陈洪,约他来府内一晤。
陈洪悄悄地从东华门出来,进后门来到府内。他一进府,就给高拱叩头,痛哭不止。高拱说:“陈公公,皇上这会儿不用你了,他要用冯保做司礼监掌印,看来你也只能去守灵了。”陈洪流泪:“您是宰相,大明朝的事您看得门儿清,咱家做不做掌印监都是其次,可不能让他们糊弄皇上,您救我一救,日后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您。”
高拱胸有成竹:“只要做一件事,你就可以继续做你的司礼掌印太监了。”
陈洪喜出望外,磕头说:“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去做。”
高拱说出一句:“让我去见皇太后,见陈皇太后。”
高拱要见陈皇太后,争取她的支持。
李氏扶着万历的肩头,要哭出声来了,她对张居正说:“皇上把大明朝托给了先生,托给了高拱,可没想到高拱对皇上这个样儿。先生,你一定要想法子,他这哪是要赶走冯保?赶冯保就只是个借口,他是要赶走皇上的大伴儿,过几天他还不得赶走我们娘儿俩呀?张先生说,这件事怎么办?”
张居正早就胸有成竹,决心除掉高拱,这会儿时机已到,他说:“太后可以两宫皇太后的名义,联名下旨,再加上皇上的旨意,皇太后、太后、皇上三方的旨意,高阁老不会说是孩子拟的旨了吧?这样文武百官也服气,就能拿下高拱,把他赶回原籍。朝官中愿意追随他的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