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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一下子明白了,他说:“是,皇上喜欢这两个小奴才,我是知道的。”
慈圣皇太后说:“他喜欢?他喜欢两个小太监,就可以胡闹了吗?那两个狗东西不知礼义,不懂廉耻,总是怂恿皇上胡闹,你知道不知道?你给我处理一下这两个狗东西。我原来就怕皇上被他们带坏了,皇上小时,我亲自在乾清宫,一步不离,就是要看着他,别出事儿。我一走,他们就能凑到皇上眼前了,是不是?”
冯保赔笑:“太后别生气,跟这种狗杂碎生气不值得的,太后要怎么办,要打死他,老奴一去,几杖打死他就是了。”
慈圣皇太后说:“打死他?那便宜他了,要把他赶出宫去,永不再用。”
冯保答应:“老奴明白了,我去办就是。”
冯保命人叫出来孙海与客用两人,两人来到了司礼监的外店宝和店,笑嘻嘻地给冯保磕头:“老祖宗来了,没想到老祖宗在这里,老祖宗一向可好?”
冯保阴沉着脸,说:“不好,我一向不太好,有你们两个狗东西,我能好得了吗?”
两个一听就慌了,忙跪下,给冯保磕头:“老祖宗,小奴才怎么了,惹老祖宗生气了,老祖宗要打要罚,请随便吧。”
冯保满脸怒色:“你两个如今在乾清宫里当牌子使了,哪里还有我这个司礼监哪,你们自己就是司礼监了吧?孙海,你什么时候做了掌印的?你在二十四司哪一司里做掌印哪?”
孙海的额头上冒汗了,跪着直磕头,说:“奴才只是一个小珰,哪里值得活老祖宗这么操心,奴才不是罪该万死吗?”
冯保看着客用,问:“你呢,你在哪一司高就呢?你管的是哪一门子的钱粮,哪一门子的皇家大库啊?”
客用跪下了,说:“奴才只是乾清宫里的小玩艺儿,老祖宗开恩,要奴才做什么,请老祖宗吩咐。”
冯保粗声说:“要我吩咐?我吩咐得了你们吗?你们两个鼻子都仰到天上去了,小心下雨,接一鼻孔雨水,呛死你!你们两个这些天都教皇上做什么了?”
两人情知不妙,但心下一狠,豁出去了。客用说,也没教皇上,皇上是主子,他要做什么,我们只能跟着,我们能教皇上做什么?
冯保冷笑:“你可千万别忘了,我是司礼监掌印,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单你在皇上的龙床上躺了一夜,我就可以活活凌迟了你,你信不信?”
孙海早就吓得尿湿了裤子,跪着哭泣:“皇上要我做,不敢不做,我只是皇上的小侍候,怎么敢不听皇上的?”
冯保说:“你行,你比我有本事,以后我叫你老祖宗,侍候侍候就把自己侍候到皇上的床上去了,你真有本事。你要不要我报与太后啊?你要我报与太后,就不是我处置你了。你愿意不愿意?”
孙海哭泣,低声说:“我不愿意,老祖宗,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客用本来想着仗着皇上的势,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就是冯保,不也是仗着他背过皇上吗?他和孙海与皇上这般亲昵,以后前程有望呢,哪里想到此时被冯保抓到了?
冯保说:“来人,给我打五十杖!”
真上来了小太监,打起了廷杖。
小太监都是自己人,便不像是锦衣卫打人那么凶狠,小太监打时,声音大,但皮肉受苦小,冯保说:“我告诉你们,给我用力打,要是打不好,我可得让你们也挨廷杖了。”
小太监们便打得更狠些。
孙海一直哀求冯保,一直叫着活老祖宗,一直叫着,叫得嗓子也哑了。冯保看他可怜,手一抬,便让小太监打得轻些。客用也叫,但冯保没抬手,便打得重些。冯保说:“像你生这小模样,压根就不该去往皇上身边凑,你去干什么?当你是美人儿?皇上看好你了?你做皇上的女人了?你个蠢货!”
张居正请申时行、张四维来府中议事,两人来了,看张居正脸色不好,问起病情,张居正苦笑,说:“后来请人去求李时珍了,不在,他总是四处游历,根本不在京城,怎么能找到他?没有李时珍,我的病也弄不好,医生说我是大亏,常年不补,到时便亏得太多,肾虚体弱,头脑浑沌,真是不能再起了。”申时行宽慰他:“首辅慢慢静养,凡有事,我们来禀报就是了。”
张居正说起皇太后下谕旨事,说到惩处乾清宫的两个小珰,这是正当其时,要趁此时机整理内府,要他们自律。申时行说:“这行吗?首辅正病着,内阁与内府再起冲突,岂不是误了朝事?”张四维却是赞同:“首辅说得对,能趁此时机要内府收敛一下,那是最好了。太监贪欲心重,一日更甚于一日,贪婪无止境,我们怎么办才好?趁此时机要他们整肃一下,也可以稍稍收敛。”
张居正说起,内府贪婪,人人皆知,皇上助他,更滋威风。这一回要上疏,要内府整肃,凡与客用、孙海有关者皆罢黜不用,要内府人人自陈,上裁决定去留'①《明史》列传第一○一·张居正。'①。这样就可以借此时机整肃内府了。要他们大珰们再贪也心生顾忌,不那么肆无忌惮。张四维说,这计策好,只是怕冯公公会恨首辅,与内阁作对,我们便很难受了。
张居正说得直截:“我派人去与他说,要冯保自重。”
冯保不以为然,对姚旷念叨:“你说,张先生要我们司礼监自重,要我们自检?每一个大珰小珰都自陈,说自己是不是客用一党,是不是与孙海一样有狼子野心?这是什么事儿?值得这么大大张扬吗?这是不是想搞清党啊?是不是想把我们司礼监弄垮啊?”
姚旷说:“相爷说,别人不体谅,但冯公公一定会体谅相爷的,一定会赞成相爷的做法,还会帮助相爷这么做。”
冯保冷冷道:“我没你家相爷那个心思,你说说,我听听,有什么道理?也让我明白明白。”姚旷说:“相爷说,内府的人近十万,良莠不齐,也多亏冯公公,才有这么好的规矩,没有出大事儿,没人捞大钱,但时间久了,难免有人想贪想占,一旦出了大事儿,公公脸面上也不好看。所以相爷就想帮公公一次,借此时机清一清内府的积弊,这是为公公好啊。如果内府真的出了一点事儿,皇上盛怒,冯公公脸面也不好看。”冯保话语带刺:“哟,我是司礼监的头儿,多亏张先生帮我,不然我就不会整饬内府的人员了,是不是?”姚旷赔着小心:“不是这么说,冯公公想着,内府管这么大的事儿,有许多的疵漏,那是难免的,如果相爷帮冯公公,能免去一点儿疵漏,他是求之不得的。”
冯保心里老大不情愿:“好啊,就让司礼监人人写一自状,要他们看看自己贪没贪皇上的钱,做没做坏事儿?”
司礼监太监大怒,他们共有八人,除了在乾清宫正当值的魏朝与张宏外,六个人与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都来到宝和店里议事,他们请司礼监的掌印冯保来,说明怎么对付张居正,怎么对付内阁。
二十四监的掌印也心情不一,像都知监原来是关知各监行移勘合之事,后来这项差使没了,只管随驾前导警跸,这衙门为下下衙门,是最苦的差事,所以都知监的掌印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也很受气。此时他坐在这里,也乐得坐看哪一个部门出事儿了。钟鼓司的掌印太监也不出声,他是掌管出朝钟鼓,以及内乐、传奇、过锦、打稻诸杂戏的。这是杂活儿,人最轻贱。'① 《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一云:内职唯钟鼓司最贱,至不齿于内庭,呼曰东衙门。闻入此司者例不得他迁,如外藩王官,然而正德初,刘瑾乃以钟鼓司入司礼者。'①最忐忑不安的是内官监的掌印,他掌木石、瓦土、东行、西行、婚礼、火药、十作及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等凡国家营造宫殿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连同窖冰等杂事。他管的事儿多,油水也大,捞的肥水也多,便心里不安。
这一次来宝和店里的太监们很多,连真定的抽印木植、宝坻县收籽粒的、西湖的河差提督、大石窝白虎涧的提督这些外差也都来了。一时宝和店的大厅里满满的都是大太监。大明朝的太监们竟有几百个掌印监,有权有势的,便有一个座位,没权没势的,只能站着,靠墙站,会议上也插不上嘴,只能听,没资格出声,连说话的权利也没有。但一时一百多太监在宝和店的大厅里聚齐,情景颇为壮观。
魏朝一声尖喝:“有请冯公公!”
冯保这才出来,慢慢地走出来,他看着众人,这些都是太监,有的与他的资历相差无几,有的比他还早,有的侍候过三朝皇帝,有的刚刚提升为掌印。太监们的心情自然不一样,有的漫不经心,有的神情紧张,有的略显兴奋,有的忐忑不安。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冯保,等他说话。
冯保说得懒懒洋洋的:“我是没想聚人,我不想议事,谁有什么事儿要说的,说吧?”
司礼监的大太监们都得了下面的好处,怎么肯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李佑说:“活老祖宗在,咱们有什么话儿,说在明面,咱们都是可怜的人,要是活老祖宗不可怜咱,可就再也没人可怜咱们了,有什么话,有什么苦水,就跟老祖宗说,跟老祖宗倒吧?”
内官监的掌印是何矩,他最讨冯保欢心,人还年轻,只有二十多岁,就做了内官监的掌印了,他大声说:“张居正要查什么?要我们自查,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不法的事儿,要他内阁管我们?咱们是皇上的奴才,怎么成了他内阁的奴才了?他有这个资格查我们吗?还要我们从老祖宗这儿开始,一个个说自己都做了什么,这不是要搞事儿吗?他想整治我们,就明说,为什么搞这人人过关?”
司礼监少监李佑说:“是啊,老祖宗可得发话,要是不把他驳回去,他当自己真是大明朝的救星了呢。”
御用监的掌印何乌表白:“咱们是皇上的人,要查,也得皇上来查,皇上查咱们,打咱们罚咱们,那是天经地义。他张居正算什么?内阁不过是阁臣,他是皇上的奴才,咱也是皇上的奴才,他那个奴才从前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