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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学中有一门「听劲」的功夫:「听」者,是指感受察觉,非专指耳力而已。能感觉对方的杀气、用劲,较容易找到攻击的破绽,就像在敌人面前摆了镜子一样,故称「镜射之招」。要使听劲在实战之中发挥效果,必须具备非常紮实的基本功,以天都入门棍法「六本诀」打得劫军只余招架之力的常在风,显然就是这种人。
因此劫真接连变换天城山的《列缺剑法》、《两仪风雷剑》、《善幻灵梭》等剑法,其中夹杂几式家传的《烈阳剑法》与《平戎八阵剑》,战斗气氛突然从先前的狂暴热烈,摇身一变成为冷静至极的拆解与试探。常在风反击的力度明显有所保留,不断摸索、适应着劫真多变的招数,然后才又慢慢取回了优势。
突然「轰」的一响,锁龙针从中劈落,硬生生将两人分了开来,劫军回头怒吼:「老三,你退下!这场是我的!」劫真气得冷笑不止,猛将佩剑抽了回来,低声道:「老二!我不与你争。我俩若不联手,今日『照日山庄』四字势将扫地,你我拿什麽脸面去见爹!」劫军面色铁青,默然无语。
言谈之间,常在风拎着棍尾挥洒开来,四尺余的棍身加上单臂,攻击范围暴增为七尺,劫家二少俱不能免;劫军的九尺锁龙针施展不开,劫真也受到连累,顿时节节败退。劫真吃了两记硬棍,忍痛小退半步,握剑於颊,低声喝道:「老二!『双阳并照』!」
劫军被打得溃不成军,惨然闭目:「罢了!我还有什麽好坚持的?」蓦地睁眼暴喝:「看招!『双阳并照』!」舍了锁龙针,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同样握剑於颊;兄弟俩同时踏步、剑尖直指,气劲震得两柄剑嗡嗡颤动,热浪滚流,雪亮的剑棱隐隐迸出红光!
常在风被剑芒映红了脸面,不觉露出凝重之色,乌木短棍盘旋闪绕,初次避开剑锋,退得有些狼狈。姚无义本觉得这第二场比斗无趣得紧,常在风其貌不扬,劫军却总是挨揍,此时终於眼睛一亮,兴致盎然,拉着劫震直问:「老劫!你府上何时藏了这麽一部双人剑阵,都不与人看?」
劫震不置可否,只是拱手道:「粗疏技艺,公公见笑了。」
众人见场中红光纵横,劫真、劫军兄弟联剑一同,破天荒的逼退常在风,不觉精神大振。方东起低声向得月禅师问道:「大师,照日山庄这套联剑之术,却是叫得什麽名目?」得月禅师口诵佛号,摇头:「这老衲也未曾听闻。照日山庄百年基业、数代经营,另藏有绝学也未可知。」
除了劫家三父子,全场只有一人看出其中另有蹊跷。
「这才不是什麽双人剑阵……他们使的是『烈阳剑法』!」岳盈盈蹙起柳眉,心想:「奇怪!为什麽劫真、劫军须合两人之力,才能使出一式完整的烈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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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劫兆目瞪口呆。
劫英虽然娇纵,但从来都不是个软弱或神经质的女孩;在同样失去母亲、孤独地在空荡荡的大院里长大的漫长日子,他甚至觉得劫英比他还坚强,总是知道自己要什麽、总是一定要得到,并且愿意承担得到那些东西的代价。与妹妹偷情的过程不但是至高无上的快乐,更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劫英很宽大的允许他寻花问柳,换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从中摸索出更多取悦女体的技巧;而她对交欢的好奇、狂热与高昂兴致,完全只属於他一个人。现在,劫兆忽然懂了——
原来,她只要他的心。
他怔怔地坐在桌边,全身发凉。他应该要伸手拉住她,阻止她把两人推入毁灭的深渊;或许可以给她承诺,或者直接剥去她的衫裙,按在桌上狠狠地插上一插,教她想起那销魂蚀骨、难以割舍的肉体欢愉,又变回一头乖乖听话的可人小羊……
劫英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额间汗涌、面色灰败,看了很久,突然一笑。
「我骗你的。」
劫兆一怔,却见她甜甜的笑了。
「我说要去跟爹告状、在爹面前自杀……」劫英眨了眨眼,迷蒙的瞳眸里似有雾光:「那是骗你的。」
劫兆忽然有种身体崩溃的感觉,彷佛全身的血液都从某处喷了出去,就跟射精一样。他正想站起身来,手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往妹妹柔软硕大的胸脯攫去,劫英却咯咯一笑,轻轻巧巧闪了开来,背着双手缓缓后退,俏丽的面孔仍然陷在背光的阴影里,似将融为一体。
「哥,你真没用。」劫英咯咯笑着。劫兆几乎可以想像在暗影之下,她那带着衅意与挑逗的娇媚笑容,然而那双猫眼儿似的琥珀色瞳眸里却没什麽笑意,只是熠熠放光。
「你真是没有用。」
劫兆刚吓出一身冷汗,忽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冲口说:「我……怎麽没用了?」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劫英轻轻挥了开来,娇笑着逃出厅去。「不管是不是昧着良心,你都应该说:『我怎麽会喜欢上那种女人?在我心里,也只有我的亲亲小妹子一个。』要不然你就该把我骗到哪个僻静的院里……」她作势掐着幼细雪嫩的粉颈,阴阴一笑:
「……杀了我灭口。」
「你在胡说些什麽?」劫兆听得皱眉,连连招手:
「来!给哥摸摸看,妹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啦?」
劫英咯咯笑着,环着纤腰前仰后俯,伸手一抹眼角,似是笑出了泪。
劫兆站起身来,踱到门边,突然觉得院里那个美艳无双的少女十分遥远,像是个陌生人,不知道该拿她怎麽办。劫英慢慢止住笑,深吸了口气,双手交环在胸前,不觉将那对绵软的盈乳托了出来,坎肩儿襟口鼓胀胀的,彷佛灌饱了稠浓的酪浆,又似挤着两只酥滑足水的薄皮鸭梨;衬与她纤窄的香肩与小腰,曲线益发诱人。
「你要是再有用一些,我就去找爹了。你要是再有用些……」
劫英深深望了他一眼,转头离开。跨出院门的一刹,他依稀听见她这样说:
「我就愿意为你而死。」
◇ ◇ ◇
等劫兆回到大厅,劫真、劫军与常在风的比斗已经结束了。
他不敢多看丹墀上的父亲——或妹妹——一眼,匆匆回座,低声问:「怎麽了?怎地连我三哥都下去打啦?」连唤几声,岳盈盈才回过神来,皱眉轻道:「现在才回来,好戏都收场啦!还有什麽好瞧的?」
劫兆本想问是谁胜谁败,一见劫军与劫真各自盘膝吐纳,神情委顿,汗出如浆,常在风却好端端坐在位子上,众人看他的神情都与先前大不相同,除了文琼妤言笑如常,其余莫不另眼相待,比斗的结果不言自明。
「我两个哥哥联手……居然败给了他?」劫兆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原本是要赢的。」岳盈盈将常在风如何大败劫军、劫家兄弟又如何联手压制的情形说了一遍。「……谁知你两位兄长打到中途,却突然一口气接不上,似是内息耗尽的模样,这才败下阵来,到眼下都没恢复过来。怎麽,你家的『烈阳剑法』如此耗费内力麽?『大日神功』素以威力刚猛、连绵不绝着称,号称『如日旷照』,又怎能如此不济?」
劫兆耸肩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烈阳剑我只练了皮毛,再深一点的我爹还不肯教,至於大日神功嘛……嘿嘿,那是连边边角都没碰过,真个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啦。」
岳盈盈被他逗得掩口噗哧,杏眼一瞪:「嘴贫!」忍不住笑了起来。
劫兆心神未定,陪着乾笑一阵,岳盈盈忽然有些感慨,轻声道:「你说你爹最看重你三哥,拿你二哥当作老家那边的外人,我看倒也未必。喏,你瞧!你爹照看你二哥的身子,也没比你三哥来得少。」小巧的下巴轻轻一抬,劫兆顺势望去,只见下人拿了丹药给两人服用,正是九嶷山的「存聚添转丹」,药盅里放了三枚丹,劫真只拿了其中一枚,和水喂入口中,剩下的全让劫军给吃了。
「两个儿子用药,怎能放入三颗?」
「没准他生得高大些,本来就得多喂点。」劫兆摇了摇头:「我三哥为人谦逊有礼,说不定是我爹特别为他准备了两颗药丹,却教劫军那头贪嘴狗给吃了。」
厅里嗡嗡地低语一片,劫震清清嗓子,站起身来,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眼下,便是最后一场了。」他面色宁定,看不出喜怒,彷佛刚刚败下阵来的不是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常世侄若已休息妥适,咱们这便开始罢!」常在风起身道:「晚辈随时候教,一切愿由庄主定夺。」神情谦冲自若,不亢不卑,丝毫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与张狂。
劫震点了点头。
「文姑娘,贵方是商堡主代表出战,抑或由文姑娘亲来?」
文琼妤袅袅娜娜地起身,四周拱卫的寒庭死士们一齐让出道来,一股清新幽甜的芳草气息随着莲步漫出,嗅得众人胸臆一舒,浮想翩联。乌鬓贴额、浓鬟垂地的貂裘丽人扶几上前,轻轻巧巧福了半幅,嗓音清脆动听:「敝方商堡主受了内伤,不宜再战。而我……」秀目环视,一笑嫣然:
「……半点武功也不懂,自然无法出战。」
全场为之譁然。劫震、劫真父子对望一眼,目中均有疑色。
劫震心念微动,拈须乜目:「文姑娘……可是想找他人代战?」
文琼妤淡淡一笑,却自有一种浑不着意的无心之美,令人惊心动魄。
「正是如此。」
这就怪了。当初她提议「四家此刻在场之人,除了劫庄主之外,均可与战」时,劫震并未料到有谁会傻得去请对方的人助拳,此刻看来,文琼妤却是早有预谋。问题是:她到底要找谁来替九幽寒庭出战?道初阳夫妇、劫氏兄弟,都不会是常在风的对手;就算能够,又有谁愿意为九幽寒庭一战?
「代战的人选,我已经物色好了。」文琼妤美目流沔,缓缓扫过众人,温柔慧黠的目光所经之处,当者莫不怦然悸动,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