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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赶了许久的路,又听青衣讲了众多事情,心情跌宕起伏,回旋杂乱;过不多时,困倦慢慢涌将上来,终于沉沉睡去……
似乎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西域荒辽,黄沙万里。他戴着一顶斗笠,步伐沉重的行走在茫茫沙漠中,不时摔滚下沙丘。
午阳正烈,光芒耀眼。他摸了摸干瘪的水袋,里面早已滴水全无。为了找到阴兕绝毒的解方,他横穿千里沙漠来到西域,三月后却心灰意冷的横穿而回。一连三天,他已经滴水未进,生命仿佛燃烧到了尽头。他强行支撑的走下去,走的很累很累。
风沙漫漫,入眼全是一片昏黄,望不到尽头。他喉如火烧,干渴欲死,整个身躯仿佛放在炼炉子里煅烤一样,他甚至能感觉的到自己周身皮肤全部干裂破开,流血结疤,再裂开,再流血结疤……他已经感觉不到起初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了。
很累,很累!其实他是多么想停下来好好休息啊!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因为,在那个如梦般的江南,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他紧咬着牙,继续迈步前走。
隐约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视线。他高兴欲狂,挥手大喊,却突然干咳出一口鲜血,他太渴了!喉咙早已干的像放在火中焚烤过的龟壳。
那人也看见了他,慢慢走了过来,走的近了才看清楚他的样子。那人一身青衣,很俊秀,面上虽有风尘,却依旧很是俊雅,双眼深邃的如同漆黑的夜空。青衣人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一起走,到了晚上再喝水。怎样?”他嘴唇早也裂开,声音很干涩,说着,扬了扬手中鼓鼓的水袋。
他渴的要死,真想一把抢过来喝个痛快。只是他终是忍住了。这茫茫沙漠,只有两个人齐心协力,才能一起活下去。
他看了看青衣人,说不出话来,只有点了点头。青衣人淡淡笑了笑。两人开始望前走。
到了晚上,青衣人食言了,没有给他水喝。他有些愤怒的看着他,但想到他也没有喝一滴水,怒火便消了些。青衣人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得蹲下身在地上写道:“今天晚上我们接着走,天明时我们再喝。”两人又走。
夜风清凉,到了半夜甚至有些寒冷。不过他终是坚持着走到了天明,可是青衣人依旧没有给他水喝,腰间的水袋依旧鼓鼓的,其实他也一滴水也没喝。
他疑惑的看着青衣人。青衣人却又地上沙中写道:“我们接着走,到晚上再一起喝水。”
他无奈,但也只得点点头,两人重新不停的走。他心里却不断的想着,太阳赶快落山,赶快天黑……
终于,他熬到了天黑。当看着青衣人,示意喝水的时候,青衣人还是摇摇头,他突然很愤怒,青衣人却又在地上写道:“接着走,天明再喝,以命担保。”
他咧了咧嘴,深深的看了青衣一眼,然后也蹲下身,却只写了两个字:“沙袋。”他捏了把沙,随风飞扬。再次挺身上路。
他们一刻没停的走到了天明,看着眼前繁华的沙漠边城。青衣笑了笑,取下腰间水袋,拧开水盖。
细沙如线,缓缓倒下,一阵风吹过,黄沙纷扬。他和青衣人相视大笑。
后来他问那青衣人:“当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衣人淡淡道:“我们都要活下去。”
……
第九章 玉红血花
往昔如梦,夜色仿佛也在追忆似水年华般的过去,他沉睡中的风尘面容上,微微挂着一丝笑意。直到一阵阵清脆的鸟鸣把他从沉睡中唤醒,已是清晨。
晨风清爽,带着微微的凉意。身旁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树枝摇曳,鸟鸣如歌,四周空荡,青衣无影。
想起昨晚的一番叙述,天无意沉默半响,摇了摇头,牵过马儿。翻身而上,再次上路。
清晨天空辽阔,白云淡淡。他按耐思绪,一路疾驰。路旁青草含香,花瓣滚露,青涩的气味淡淡扑鼻,让他精神一振,扬鞭策马,一路飞奔,到中午时已赶到了洛阳。
洛阳繁华,虽不及江南景美,但人和物丰,又有幽幽洛水,也别具一番风情。
天无意放慢马速,穿过前面小镇,过了一个偏僻小村,又行了十余里,山路渐渐崎岖难行,他翻下马来,开始步行。
山路蜿蜒,杂草丛生,不时的还有些山野动物窜出来,眼睛滴溜溜的看了看少年,一溜烟又钻进茂密的丛林里去了。这荒野山林,已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行了半个时辰,丛林愈密,高大的树木笔直冲天,阳光洒下来,零零碎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红花艳丽夺目,依稀一间茅草屋子安静的坐落在那头,被眼前浓密的树木遮住,只辩的清模糊的轮廓。天无意嘴角扬起笑意,脚步加快,牵着马朝那头走去。
此时日渐偏西,阳光慢慢缓和了下来,丛林里头气温凉爽清新。只片刻,天无意便来到了屋前,慢慢停下脚步。
屋前倒是有一块空旷的地方,篱笆环绕,一大片玉红花灿烂盛开,幽香入骨,鲜红如血,分外夺目。旁边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弓着身子,旁边放着一个小木桶,手里拿着一支竹漏在给花浇水。他浇的很仔细,很认真,就连天无意慢慢走了过来也不曾察觉,仿佛他眼里,他心中,此时就只有面前这一片玉红花。
直到天无意轻轻的叫了一句“师傅”,那老者才慢慢站起身,回过头来,看了看天无意,微微笑了笑,道:“是意儿回来了啊。”他一身粗衣,容颜枯槁,白发苍苍,眼神平和如水,就连他的声音也是淡淡如风,毫无波澜。说完这句话又俯下身给花浇起了水来。
这老者自然就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第一刀神,天无意恩师,古缺。
天无意不敢打搅师傅,知道他最衷爱这玉红花,这么多年来只种植这种花,日日辛勤看护。记得自己去江南的时候,师傅才把去年冬季留下的花种刚播种下去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开花了。
玉红花又名血花,是一种很特别的花,春冬两季。胜放之时,花瓣如血,朝开暮落,日日不绝。它只长在两处地方,一是温暖如春的阳光大地,一是冰雪覆盖的万丈高山,花性至为极端。
师傅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花上,天无意也曾奇怪的问过师傅,而师傅每当这个时候,总是笑笑,神情寞落。后来他也不问了。
看着这位专心花上的老人,佝偻的身躯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单薄消瘦,白发苍苍的侧脸也布满皱纹,沟壑纵横。西阳残照,玉红如血,天无意突然发觉,面前这位老人,较之前又老了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于站起身,天无意从他手中接过木桶竹漏。老人看着他笑了笑,道:“走吧,先进屋,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天无意笑着点头。
屋里颇为简陋,厅房用一帘灰布隔开,厅堂不大,摆设稀少,一张木桌,两张竹椅,角落边上一个小小的锅糟,两扇窗户静静开着,有风吹来,冷冷清清。
天无意在这里生活多年,对这里的一点一滴,熟悉怀念,感情深厚。进了屋子,老人便要生火做饭,天无意突然心血来潮,哗的一下冲出屋子,不多时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只野兔。师徒俩对望一眼,老人神情温和,满脸慈爱的笑了笑。天无意抓了抓头,在老人面前,他就像孩子一样。
杀了剥皮洗净,天无意手麻脚利的生起篝火,就这样烤了起来。老人面色温和,看着他弄。
篝火安静燃烧,过不多时,便有一阵阵脂香飘萦而出,夺人肠胃。两师徒一边翻着手中烤兔一边叙话,许久未见师傅的天无意,更是有满心的话语要说与这个如同父亲般的师傅听,而老人神情慈和的带着笑容,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倒也其乐融融。
一通良久的叙述,天无意终于慢慢将在江南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老人神情不变,至始至终都是那般仿佛沉到了海底的超然淡泊。倒是天无意自己,每每说到动情处,神情、声音总会不受控制,仿佛又是在亲身经历。
当说到白如仙时,他神情担忧焦虑;当说到青衣时,他又惜怒伤悲;说到白故常时,他又惋惜震怒。
说到玉红雪时,他又迷茫了起来。似敌非敌,似友非友,自己对她到底处于怎样的态度呢?那种迷离若雾缠绕不清的情怀,究竟算不算是一种“感情”呢?眼前篝火明亮跳跃,窗外朗月高悬,依稀有虫鸣声丝丝绕耳,在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夜晚,他和她,一起围火而坐烤兔饮酒,温柔度过。那句醉酒后莹莹泪光中质问般的告白,是不是也曾深深的震动过他的心?
老人神情淡淡,透过'“文”'面前'“人”'篝火'“书”'看向'“屋”'窗外月色,一如远山般的沉默。不知为何,天无意总觉得这位苍老的老人看起来分外孤独萧索,他心中又藏着些什么呢?那片玉红花他种了二十年,到底又有着怎样的伤怀故事呢?他不禁脱口叫道:“师傅……”
老人看了他一眼,神情微微波动,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心里一阵荒凉的悲苦,仿佛压抑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道:“意儿,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天无意有丝诧异,然后点了点头,老人微微一笑,开始缓慢而低沉的叙述……
二十年前,江湖平静少有恩怨,中原国富民强,附庸国西域为讨皇帝欢心,秘密进贡一颗神药天香丸;据说天香丸功效神奇能起死回生,乃百年前西域奇人屠蛟后以其精元配诸多珍稀药草炼制而成,可治百病能解百毒,令死者回生令生者不老。
也不知怎么,这么机密的事居然被泄露了出去,一时间,仿佛在沸油里浇了瓢冰水,平静多年的江湖风波顿起,为了争夺此宝恩怨仇杀不绝,血腥遍舞。而那天香丸在争夺中却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张秘图,但江湖人士依旧为它疯狂,都说夺得秘图就可以找到天香。
有一对年轻兄弟不可避免的被卷入了纷争,哥哥生性淡薄不喜纷争,弟弟性子却完全相反。血腥争夺了许久,却在阴差阳错间,那张秘图被分成两半,哥哥和弟弟各得其一。哥哥认为这秘图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