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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还要再说,忽然看到对面的沈栀目光闪了闪。就问她:“三姑娘想说什么?”
沈栀笑笑,说道:“可是栀儿还是不明白这和钟姐姐刚刚说的逼我二哥哥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再说栀儿在国公府。不一向是被人欺凌压迫的吗?又有什么示弱不示弱的。”
钟意嘿嘿一笑,说道:“你二哥哥我待会再说,先说示弱吧,示弱也要看示的是谁不是?给王夫人和大姑娘示弱,肯定是秃子脑门放梳子,没用。但要在沈老爷面前呢?”
钟意坐久了就索性站起来,走到沈栀面前。说道:“要知道国公府真正掌权的,不是王夫人。不是沈大奶奶,也不是大姑娘,而是你的义父,沈老爷!”
沈栀的笑容终于隐去了。一个在白鹤楼经商的掌柜,只是听了她当晚只言片语的叙述,居然能将事情洞悉到如此地步!
钟意说的没有错,国公府的庶务是女人打理,按例也该女人打理,但国公府真正的主人,别说那三位了,连老太太这位老封君在内,其实也是做不得数的,任何事情,只要沈老爷想发话的,那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她那天的确是吃准了老爷在家才故意去蘅芷轩闹一出,为的就是让老爷知道,她这个义女的处境,有多凄惨。很多话她不能说,就算说了,也自然有人会给老爷吹枕头风,颠倒黑白,可是老爷并不笨,他会看。她越是为大姑娘描补,说脸上的伤是自己摔的,老爷越会生气大姑娘的嚣张和心疼三姑娘的隐忍!
这一切,她以为包括二哥哥在内都不会知道,只有咏歌明白她的心意,没想到却被眼前的钟掌柜清清楚楚地分析了出来。
“钟姐姐、到底是谁呢?”沈栀神色飘忽地问了一句。
钟意笑笑,随意挥挥手,“我是谁不重要。你待在我这里,用言语试探我的丫鬟紫烟,反复打听点心的方子,我都知道。但我想你打听不出来什么,紫烟不会告诉你,厨房那两个小伙计,是我调|教出来的,也不会说。即便我知道你使了心机,我也并不讨厌你,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在那种大家族里生存,当然要比别人多长几个心眼才不会吃亏。
沈栀忽然站起来,高声说:“你,你不是那死了的掌柜的侄女!你,你是谁?”
钟意反倒坐下来,好整以暇地说:“我告诉你我是神仙下凡,身有异术,你信么?或者我来自于你死去之后的几千年,你又信么?”
沈栀本以为自己能喝住钟意,却没想到钟意毫不畏惧,这下真的乱了阵脚,一下子呆坐回椅子上。
钟意直直地问沈栀:“三姑娘,你信吗?我并不是一个寻常人,你也看出来了。不过我做的事情却都是寻常事,而且也不会害到你。怎么说你也是我东家的妹子,我也要看他的面子啊。”
沈栀喃喃地说:“二哥哥他……”
钟意的表情也忽然不轻松起来,目光有些迷离,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谈到沈澈,她居然会先轻轻叹一口气。
“你的这个二哥哥,其实是把你和这个家的所有命运。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想以一己之力,把国公府整个清理一番,我说得没错吧?”
沈栀已经被钟意的言辞和淡定征服了,她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一个国公府的嫡公子,居然没有钱,名下也没什么产业,这一点很让我奇怪,于是我就趁着开店卖点心,稍微打听了一下东家的身世。啧啧,实在是不容易啊。”钟意在内心吐槽,跟我看的那些宅斗古言小说里的桥段很像啊,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贵公子,居然能养出那样从容不迫的气质。为人也不是很腹黑,时不时地还会幼稚一把。可能是孩童时代,有位长辈教育地好。
“而东家最近的举动,看上去却不像身负大仇的样子,光我这里就日日都来,来的时候也谈笑风生的,眉头间没有愁色。一个人有没有心事,一天两天看不出来。时间长了是能感受到的。东家虽然有很多心事,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呢——直到遇到你出的这件事。”
钟意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大胆猜测了一下。你演的这一出戏。除了博取沈老爷的同情,还希望东家对你的事有所触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吧?”
沈栀定定地看着钟意,钟意也直视着沈栀,眼神没有半点犹豫。
不一会儿,沈栀就错开钟意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钟意不再说话了,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了半天。她口渴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栀终于开了口。
“二哥哥这样子。栀儿……”沈栀改了自己的称呼,“我很久没有看到了,至少我们离开林府我家,来到国公府之后,就没有看到。所以我很害怕,害怕二哥哥忘了给她的母亲,我的父母报仇……”说到报仇,沈栀的眼睛又亮起来,表情也坚定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场大火,忘不了我父母在火里的挣扎喊叫,我们家的老管家用最后的力气把我和二哥哥拖了出来,让我不要忘了林家,告诉我,我是林家的女儿,哪怕我现在叫我的姨丈为义父,我住在国公府,我也是林家仅存的骨血,唯一的血脉!二哥哥,二哥哥他答应我,也在老管家面前立了誓,要为我的父母,为他的母亲,讨回所有公道!
“可,可最近这段时间,自从出现了一个白鹤楼,二哥哥,就不大一样了。之前很多流言传得很厉害,我以为二哥哥会借此从沈大奶奶那里拿回掌家权,我可以以学习庶务的目的,掌握一部分国公府,可二哥哥只是做到沈大奶奶被罚跪祠堂就不再做下去了。其实当天那个老|鸨,是我们买通的,如果再闹下去,被御史知道参国公府一本,沈大奶奶这个家,也就当不了了。可是二哥哥却忙着天天来白鹤楼吃点心……所以我,我害怕……”
沈栀看了钟意一眼,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二哥哥已经迷上了你,你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可是你会不会影响、甚至阻碍到我们的报仇大业呢?”
似乎是很久没有和别人倾诉一番藏在心底的秘密了。虽然眼前这个钟掌柜有太多让人怀疑的秘密,但她的神情和她说的话,以及她的这份磊落,却是实实在在的。沈栀看着钟意,脑海里又出现那场似乎烧破半边天空的大火,一个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小康之家的林府,她最幸福的乐园,就毁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而她和二哥哥从此之后,就都一心一意地活在了复仇中。
看到二哥哥那样笑,她不是没有一些欣慰和高兴的,但更多的,是恐惧。
如果二哥哥为了这个叫钟意的女子放弃复仇,那她,一个寄人篱下的义女,又该怎么办呢?
“听我说,你得相信他。”
沈栀的身子震了震,看向对面的钟意。那人正用一双无比明亮的眼睛,笃定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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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如此忙乱的一天啊
“你的二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论他在做什么,你都应该相信他,这才不枉你们从小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
钟意的口气轻轻的,在沈栀听来,却像千斤大石一般,沉甸甸压在她心头。很多往事像潮水一般涌进她脑海里。
二哥哥幼年丧母,夫人临终前许下遗言,要他去林府家寄养。林府是二哥哥的姨母家,也是她的家。母亲和父亲对二哥哥视如己出,甚至比她这个嫡女还要宠爱几分,却并不娇惯他。无论母亲父亲,都会教沈澈各种学识,母亲甚至连古琴都教给了二哥哥。二哥哥是那样聪明,无论什么丝竹乐器,总是一弹就会,无论什么诗词经书,过目不忘。
他们在林府过了八年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那场大火。
临死的老管家让她记住王妙娘、王陆直这对兄妹的名字,那是害死她们父母的仇人,也是逼死沈澈的母亲的凶手。
新仇旧恨,让这对失怙的幼童,不得不收了所有天真烂漫的小心思,带着满腹心事和血海深仇,进了兴国公府。
八岁的她并不明白她和二哥哥的区别,她本以为二哥哥和她一样,那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只是他们名义上的父亲,真正的父亲,已经丧生在滔天火海中。
可很快他就明白,那人是二哥哥的生父,而二哥哥和她的身份也不一样,他是堂堂正正的沈府嫡子,也是唯一一个嫡子,将来是要继承国公府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怎么办?
从很久之前,沈栀就在担心了。
二哥哥对付沈大姑娘她们,她会安心,因为这就像是二哥哥在为他们兄妹谋前程一样。如果二哥哥什么都不做,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示弱。让自己处境凄惨,激发二哥哥的报复心。
这就是为什么月例银子被克扣也不肯吱声的沈栀的心思。
而她的这点心思,却被眼前这个仅仅见过几面,在关系上也仅仅是二哥哥名下产业的一个掌柜的女子,看得清晰分明。
这个女子并没有揭穿她,只是让她相信二哥哥。
沈栀的肩膀轻轻地抖着。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她提醒自己不能哭,哭了就代表她彻底在钟掌柜面前输了气势。
可是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想伏在钟掌柜怀里大哭一场,把她这么些年的隐忍和压抑。全部哭出来。
就在她以为快要流下眼泪时,钟意突然站起身,走向门外。
沈栀连忙拿手帕擦擦眼睛。
她很聪明,她知道这是钟掌柜给了她面子。
钟意回过头,笑道:“外边月色一定很好,紫烟和咏歌这俩丫头怎么一去不复返了了?咱们这儿的茶可都凉了,我去找找她们。”
沈栀点点头,说道:“本是该和钟姐姐一起去。可是我身子实在乏了,就在钟姐姐面前偷个懒吧。”
钟意身子已经探出门,也没回头。只是摇摇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外边天凉如水,皓月当空,倒真是一番极好的景色,只是紫烟和咏歌并不在屋外。她们早就在钟意的屋子里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