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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我,挡住亮,我打火点烟。”
在三个人身体紧密包围的空间中,梁万禄把烟袋嘴含到嘴里,掏出火镰、火绒子和火石,打了几下,打着了火绒子,点着了烟袋锅里的烟。然后把烟袋锅用两手捧着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梁万禄示意何旺和梁福望躲开,然后用嘴使劲吸一下。在烟袋锅里火正亮的时候,梁万禄捧着的两手突然向南开了一道缝隙,又马上把两手合起来,把烟火完全遮盖起来。梁万禄向前边看了一会儿。前边没有回应的闪光。梁万禄转换一个角度,又这样发出一个信号,又向前边看。突然前边有一个微弱的光点也这样闪了一下。梁万禄兴奋极了。心里默念着一、二、三、四、五,吸一口烟,又这样发出一次信号。前边紧接着也回应了一次闪光。接着又是一次闪光,一次回应。
“一切顺利,快走。”梁万禄的声音非常小,但是说的非常坚定。何旺在最前边,边看路边急切地往前走;梁万禄右手插在怀里,握着怀里的手枪;左手牵着前哨驴的笼头紧紧跟着何旺的脚步,梁福望在车左边车耳板子上,一手拉着驴缰绳,一手拍打着驾辕驴的屁股急急往前赶。梁万禄妻子把孩子们紧紧搂抱住,悄悄告诉孩子们:“谁也不许说话,不许出声。有咳嗽都憋着。”孩子们都懂事地依偎在妈妈身边,一点声音也不出。只是一对对大眼睛恐惧地看着周围的夜幕,好像日本鬼子随时就会端着刺刀从夜幕中刺过来似的。气氛紧张极了。整个世界都停止了活动,只有这昏暗的夜幕中一个小驴车急速地向南行驶。整个大地都宁静下来,只有驴蹄子裹着的破布踏在地上的扑嗒扑嗒的声音和何旺、梁福望、梁万禄急速而轻轻的脚步声。整个尤各庄在沉睡中。路边的几棵大树过来又很快过去了,庄里的农家院落在影影绰绰中很快滑过去了。在黑暗中,梁万禄似乎看见几个身穿警防队的地下党的同志,目送着自己一家人快速通过包围圈。梁万禄心里默默念着:同志们,谢谢你们;领导同志,谢谢你们安排得这样周密,救了我们一家。
几分钟时间,小驴车悄无声息地急速通过了尤各庄。
日本鬼子和警防队的包围圈,白天几乎是肩并肩手拉手从四周向中心压缩;黑夜便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地围着。从这个包围圈通过一只兔子都不可能。可是日本鬼子万万没有想到,警防队里也有我们地下党的人。今夜,就是在尤各庄过夜的警防队地下党组织安排的人准时上岗,用联络信号联系后让开了路,让梁万禄的车迅速通过,使得梁万禄一家突破了包围圈,通过了封锁线,逃出了虎口。
德成说想大姐了
过了尤各庄,梁万禄告诉大家还是不要出声,继续急速往前走。大约又走了五六里路程,又过了一个村庄。听听后边的尤各庄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梁万禄悄悄说:“何旺,不用那么急了,可以放慢些脚步走了。”大家都深深出了一口长气,紧张的精神放松下来。
二珠在妈妈耳边问:“我们逃出来了,是吗?”
“悄默声的。” 妈妈小声说着,用眼神看了看周围。
又走了一阵子,大家都觉得特别冷。原来在通过尤各庄的那么一会儿,大家各个都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几乎都冻成了冰。
天上的云彩慢慢变得稀薄了,有时透过薄云还能看出月亮的轮廓。周围也变得不那么暗了。
德成说:“妈妈,我脚冻的好疼。”原来德成让弟弟们靠紧妈妈取暖,自己在最外围,脚在被子外边,用牲口草盖着。
妈妈说:“你下地走走,活动活动就好了。”
二珠说:“妈妈,我也同二弟一起下地走走。”
梁福望把车停下来,让二珠和德成从车尾巴下到地上,跟着车走着。天上的云层更薄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彩后边露了出来,路看得清清楚楚的。走过了一会儿,德成说脚已经暖和过来了。德成还要再走,觉得在路上走挺好玩的。
德成向二珠说:“二姐,你看地上的影子多真切。”
二珠悄声说:“妈妈告诉咱们悄默声的,你咋又大声说话。”
德成立刻把声音变得小小的:“真的,二姐,你看这影子多真切,多好玩呀。”
孩子总是这样天真活泼。不管什么情况下,总能找到欢乐的感觉。只是这个血雨腥风的战争年代,让孩子们找到这些欢乐感觉的时候太少了。
沉默了一会儿,德成突然问:“二姐,刚才过下尤各庄的时候,你想大姐了吗?”
二珠说:“想了,刚才我都哭了。就是没敢出声。”
德成说:“大姐对咱们多好呀。可是再也见不到大姐了。”
二珠说:“二弟,别说了。再说,我更受不了了。”
听见二珠和德成说话,来成立刻抽泣起来,依偎到妈妈身边:“妈妈,我想大姐。大姐也许没有死,就在尤各庄呢。”
妈妈擦了擦来成满脸的眼泪,“傻孩子,别说傻话了。你看,不是你大姐保佑咱家顺利脱险了吗?” 妈妈说话的声音变得哽咽了。
孩子们的天真,勾引起爸爸妈妈对大女儿的怀念,和对大儿子的挂念。这一走,不知道漂泊到何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来看大女儿一眼,不知道大儿子是死是活。如果大儿子梁凯还活着,还不知道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再见面。梁万禄夫妇内心一阵心酸,双双泪洒前襟。
东边有点放白了,天有点亮了。梁万禄告诉何旺和梁福望把驴蹄子上的破布和车轱辘上的破布都解下来,免得有人看见觉得奇怪,让人怀疑。
何旺把车停下来,解下破布,顺手扔到路边。
梁万禄说:“那些破布不能扔。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看见这些破布也会觉得可疑的。若是被汉奸知道了,会猜想到有人逃跑,说不定还会追上来。”
何旺又把解下来的破布都拾起来,团弄到一起放到车上。
何旺刚要赶车走,突然发现前哨子驴的套包子丢了,说:“老叔,咱们一路上只顾赶路了,驴套包丢了一个都不知道。”
梁万禄说:“套包子丢了?”说着看了一眼。“可不是嘛。你看前哨驴的前腿膀已经让套夹板磨出血了。这驴可受了罪了。”转过脸来,对妻子说:“你有啥办法作个驴套包子?”
梁万禄妻子想了想,说:“把一个装东西的口袋拆了,撕下一条,再把那些破布塞到里面,缝上就行了。”
何旺说:“口袋里的东西装哪儿呀?”
梁万禄说:“口袋里只是一些衣服啥的,用绳子一绑就能拿走了。”
梁万禄妻子找出针线和剪刀。农家人的衣服都是破旧的,很容易坏,随时都需要缝缝补补。她身边总是带着这些缝缝补补的用具。时间不长,缝好了驴套包,给驴套上。
大家刚要走,梁万禄妻子对梁万禄说:“我们这一难可能是躲过去了。天也快亮了。进了唐山,你那个小‘膀蹄’还带在身上呀?过哪个卡子一搜身就惹大祸了。”她说的‘膀蹄’是匣撸手枪的外号。
梁万禄想了一下,说:“倒也是。别出了虎口,再让疯狗咬一口,不值得。”
梁万禄妻子说,“趁天没大亮,到草棵里挖个坑把它埋了算了。”
梁万禄只是摇头。
梁万禄妻子说:“你要是实在想带着,你看藏那里行不行?”说着用手指了指口袋里的枕头。梁万禄立刻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她立刻把口袋解开,把一个旧枕头拆开,把手枪用破布厚厚的裹好,塞到枕头里,又缝好,装到口袋里。
一个难解决的问题解决了,大家心情轻松了不少。随着梁福望的一声“驾”,两头驴拉起了车又上路了。
天渐渐大亮了。小驴车到了缸窑。大家来到一个卖早饭的小饭铺前。梁万禄让大家都下车,在这里吃早饭,同时也喂喂牲口。大家都围坐在一个桌子前。梁万禄先给每人要了一碗热高粱米粥,一碟咸菜,让大家先喝粥暖暖身子。何旺和梁福望把车上的草抱下来,一个驴前边放了一小堆,让驴吃着草。然后也同大伙围坐在一起喝热粥。梁万禄又要了一些火烧,对何旺和梁福望说:“一路上你们俩最辛苦了,你们俩多吃几个火烧。”
从此梁万禄成了孙勇
从此梁万禄成了孙勇
中午到了唐山,先找到了送信人告诉的义仁当铺,找到李掌柜。梁万禄说是来送怀表的。
李掌柜把梁万禄叫到里屋,问道:“你是梁万禄?”“是我。”梁万禄答道。李掌柜问:“谁让你送怀表来的?”梁万禄答“五表弟。”
梁万禄看了李掌柜一眼,说:“咱们初次见面,这怀表很贵,我怕送错了人。这怀表是你的,你一定知道是啥样的。”
“钢壳,大三针怀表。”
“没错,就是找你。”梁万禄见暗语都对上了,立刻把怀表掏出来交到李掌柜手里。他急切问道:“李掌柜,下一步怎么办,我们到哪里去?”
李掌柜说:“你们在唐山一天也不能停留。你们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在这里,你也是被通缉的重要人员之一。你有良民证没有?”梁万禄说:“没有。可是临来的时候,我们庄的孙勇把他的良民证给我了。”李掌柜问:“孙勇这个人可靠吗?”梁说:“可靠。”李说:“给我看看。”
梁万禄把孙勇的良民证递给李掌柜。李掌柜接过来看了看,仔细端详一下良民证上的照片,说:“还真有点像。只是孙勇的年龄比你大太多了。不过没有关系,你就说五十九好了。以后,你少洗脸,不要刮脸,尽量窝囊些,用不了几天,你就成了五十九岁的人了。”李掌柜想了一下说:“本来组织上就让我告诉你,要你更名改姓。现在正好,你就是孙勇,你们一家子都姓孙。要记住,你们不能再露梁家一个字,一定告诉你的全家人。”李掌柜把良民证交还给梁万禄:“你们今天就上火车离开唐山。去的方向是先到北平,然后再去宣化、大同方向。到北平后去找一个叫做方福州的人,他会帮助你们的,他会告诉你们下一步如何行动。他住在天桥胳膊肘胡同。你们的去向是向西,去陕北。咱们这次已经暴露的人争取都转移到陕北根据地去。我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