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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一动,她好像知道了他正在注视她,清澈的眸子抬起来,朝这边投来探寻的一瞥,他看到了,恰恰在四目相交之前移开了视线,改为注视那盏昏黄的油灯。
灯里的油不多了,恐怕撑不了多少时候了,他想,转而又看看灶膛,火光尚在,但因为茅草不足,估计也很快会熄灭了。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他没了胃口,放下了早已食不知味的干粮。
“还有多远?”她问。
“至少还有一天的路程。”
“那明日就可以到了。”她轻声说。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又开始望着那半块干粮出神。
“对,明日就可以到了,如果明早雨停的话。”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烦躁,将那半块干粮扔进了干粮袋。
“但愿。”她轻声符合道,也放下了干粮。
他胸中的烦躁在听到她那句但愿的时候陡然又暴涨起来,这才明白,原来他竟然是因为她想早日回去大营而烦躁。
他突然站起来,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她也紧随着他站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们起身的同时,灶膛中的火摇晃了几下,彻底地灭了,油灯的那一点点火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到墙壁上,像是屋里突然多了两个身高过丈的巨人。
“将军先安歇吧,我去……看看衣服。”洛薰想让霍破城先睡,也好省却两人同时上/床的尴尬。于是朝着晾衣杆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墨色的黑暗。
“油灯灭了。”片刻之后,霍破城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听上去人还在原来的位置未动。
“哦。”洛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清,伸出手去,什么都没有摸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但是洛薰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吸,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眼前一片黑暗,好像至身了无尽的海底,周遭都是被浓墨染过的颜色,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依靠。没有方向,慌乱开始一点点地侵袭进她的心底。于是她想开口问他在哪里,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是安心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名字已经到了她的嘴边。却还是凝住了。
她咬了咬唇,决定还是自己摸回去,反正这屋子就那么大,难不成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
她像个盲人那样伸开手,在周边摸索着,想要找到桌子角,却突然听到右边有微弱的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猜测那应该是霍破城,于是就避开他朝左边摸去。
哪知细细簌簌的声音竟然跟了过来,洛薰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在黑暗中紧走了几步。
砰!哎呀!
冷不防,洛薰重重地撞到了什么东西上,被撞得倒退几步。一脚下去,吱!又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会动,在她脚下拼命地挣扎着。
啊!
反应过来是耗子的时候。洛薰一声惊叫,跳起来就朝前冲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刚从那里被撞回来!
洛薰被吓跑了,耗子也就趁这个时候滋溜一下跑了,刚跑进洞里,就听到外面又是一声惊叫。
洛薰再一次撞到了之前的那个东西,只不过这次,这个被撞得“东西”火了,两手一伸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拉向自己,“你叫什么!”洛薰听到霍破城的声音相当恼火地在自己脑门顶上说。
“老……老鼠!”洛薰最怕这种毛茸茸脏兮兮的东西了,又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还把它踩在了自己脚下,想想都觉得汗毛倒竖,也顾不得面前是谁了,反正是个活人就行,能跟她做伴就好,当下竟然挣脱了霍破城的掌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是老鼠!有老鼠!”
“这种地方当然有老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霍破城一条胳膊被她死死地抱住了,甩了一下没甩开,只好任她去了。
“可我刚才踩到它了!”
“那它死了?”
“它跑了……”
好在是屋里黑,洛薰才没有看见霍破城那副无奈的表情,仰面看天摇了摇头。
折腾了一天一晚,霍破城也累了,转身朝榻上摸去,但洛薰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顺势就握在了手中,然后牵着她朝榻上摸去。
被他温暖有力的手牵着,洛薰立刻觉得踏实了许多,终于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被他带到了榻边。
抹黑折腾了一通,两人终于在榻上躺下来。
躺好了,洛薰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霍破城握着,而他仰面躺着,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灶火已经熄了,残余的热量正在渐渐散去,所以霍破城手上传来的热量显得尤其炙热,洛薰突然好想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但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洛薰习惯侧身睡,仰面躺了一会就想翻身,但是霍破城握着她的手,她就无法翻身,虽然舍不得他手上的温度,但洛薰还是试着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
霍破城握得并不紧,洛薰动了动,已经抽出了一寸,还想再动,霍破城的手却突然又滑了上来,紧紧地扣住了她,甚至比刚才还要紧些,“你不是害怕嘛,”洛薰听到他幽幽地声音隔着潮湿的空气传过来,“这样你就不害怕了。”
他的声音本就动听,此时没了平日的冰冷,仿佛被这雨夜也润湿了一般,更添了几分柔情。
她的心骤然乱作一团。
不知该不该回答,更不知要如何回答。
第67章 我可能……会吃了你
他的手炙热而强硬,带着不由分说地意味,将她的握在手中。
他下她上,手掌相对,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她的皮肤。她感觉到他指上因为自小练武留下的茧痕,有种粗糙的柔软,自她的手背顺着手臂一直磨到了心底的某处,痒痒的,沙砾一般,落下了,就再也无法取出。
她大气也不敢出,拼命忍住想要握回去的冲动,怕他知道了她其实也醒着,那么这个夜可能就彻底天翻地覆了。
但她是真得太累了,日行百里,露宿野外,这两日过得一直风餐露宿,这一夜,虽然也不过是个简陋的小木屋,却总算是张实实在在的床,所以,就算是在如此暧昧、如此紧张的情形下,她终于还是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心,一直感觉到他手上的热度,和那种柔柔又粗燥的摩擦。
她不知道他是何时睡去的,只知道,她睡着的时候,他肯定还不曾入睡。
但她不知道,她睡着后,他曾悄悄撑起身子凑近了她,在黑暗中凝望着她的脸庞,她的红唇,她的睫毛。
他自小练武,曾被霍老王爷锁在黑屋中锻炼他夜视的能力,所以在这浓墨一般的黑夜中,他其实是能看到的。
所以,她的不安,她的惊惧,她的不满,她的种种小动作,一点没落都进了他的眼底。
他突然发现,离开了府邸和军营,只与她俩俩相对,她的本性才愈加显现了出来。
原来,她其实比候府和军营中的那个聪灵女子更加灵动,更加慧黠,但有时,却又有些傻乎乎的。
看她睡得那样香甜,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庞。极轻极轻的触碰,正如昨夜在溪边时那样。
同样的,她毫无感觉。
他知道,被他拖了这一路。她是太累了。
于是,他笑起来,惊鸿一瞥的明朗的笑,这世上几乎无人见过,就是当年的宁红夜也不曾。
而今夜,其实也是一样,即便他对她笑了,她也不曾看见,看见的,只有木屋中化不开的墨色。
第二日早晨。洛薰醒的时候天已经晴了。
身边空无一人,自己身上则盖着晾干的罗裙,洛薰一下子坐起来,起到一半,又再如昨日一般扑通倒了下去。
不过。绕是浑身疼痛,洛薰还是强撑着起来穿好了衣服,然后擦了把脸,开门出去。
霍破城正在照料流云,拍着它的脖子跟它说话,没听见她出来。洛薰就站在门边默默地看了他片刻,见到了他脸上少有的温暖的笑意。
看的久了。还是被霍破城发现了,回过头来,笑容还在,却忽然就转成了淡淡的。“醒了。”
“嗯。”她轻轻应了声,依在门边,感觉有些局促。
没有了夜色的遮挡。在晴天白日下想起昨夜的种种,虽然不过就是牵了个手,却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霍破城是怎样想的,更不知道他现在拿那种令人心跳的目光望着她的时候,脑海中是不是也在回想昨日的种种。
“雨总算是停了。可以上路了,今晚应该就可以回到大营了吧?”她找了个无害的话题,故作随意地走过去,到了流云的另一边,也跟他一样拍了拍流云的脖子。流云很舒服地摇了摇头。
“这么急着回军营?”他问。
“我是怕若烟担心,”她口不对心地说着,其实心中一点也不想回去,“再说,就算我不急,将军也急啊。”
“我倒是不急。”没想到他来了这样一句。“以大军的速度,就算再走个两天,流云半日就可以追上。前方就是宁南城了,自纳入秦域后一向颇为安定,何况又有行远和众将。不过……”他顿了顿,“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留下来也没有必要。”
“是啊,是没有必要。”她符合着,低下头去。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昨夜要牵住了她的手,又说了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但现在的他好像换了一个人,虽然没有披挂着将军的铠甲,言行举止却又像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将军了,于是,她终是没有问出。
再次上路,走了半日两人都没说几句话,各怀心事的样子。
流云也不知怎得,跑得懒散没精神不说,中途看到一片肥美的草地,竟然自作主张地跑去美餐了一顿。霍破城也不管它,任它在那里吃了够才上路,这一耽搁,大半个时辰就没了。
比起去时的风驰电掣,两人回军中的速度简直就是蜗牛爬,但洛薰却很开心,晚一点回去,就多一点两人独处的时间,虽然这时间里,他们也没多说什么,也没多做什么,但只是共骑着流云在平原上驰骋也够了,洛薰想。
日落西斜,太阳在天边隐去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