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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全本共五部)-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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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足巷里的孩子们也渐渐起身,商裳儿要操心的依旧是如何补足他们今日的吃食。下面传来了杜阿大的声音,原来今天他又要带几个孩子去找办喜事的人家讨豆腐饭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商裳儿也不恼,最后杜阿大不耐烦了,冷着脸喝了一声,一众小泥猴儿们才互看一眼,个个噤声,看来这阿大在他们中间还是很有威严的。



  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从小稚来到这泥足巷,不知不觉,已过了半月有余了。一切似乎都重又归于平静,有时小稚独坐在巷口,怔怔地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都有些怀疑,自己这一生是不是就要沉浸在汉口这布满了油烟与暗污的泥足巷里了。那天晚上,他又睡不着,空空地睁着一双眼,想:怎么那个梦那么久都没有做了?——在长安时,记得那时才五六岁,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隐秘之梦,梦中,有一个好标挺的年青人来到他的梦里。一连几天,他都会在梦里梦见那人,可他总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他脸上的一双眉,那是——剑眉。那人总会在梦里跟他说一些好奇怪的话:比如如何气走泥丸,如何精回紫府,如何神聚三焦。那人叫他不要把这个梦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娘亲。他做到了。这几年以来,他几乎天天都要在所有能找到的空暇时间照那个人在梦中教他的做。这样的梦每年他都会做一次,一做就是几天。那人每次都有新的东西教给他。可如今,已又是五月了,又到做那个梦的时间,可那梦中的人还会来吗?



  小稚睡不着,不由又照着那梦中之人教他做的再来了一次气走泥丸、精凝紫府,觉得自己的精神也健旺了很多。他的两只眼大大的睁着,忽然想:那个梦是在长安城做的,自己现在已出了长安,那梦中人再到长安还找不找得到自己呢?小时听父亲说书,说汉武帝小时别人老问他是日头近还是长安近,如今他可真是觉得——日近长安远了,举头见日、不见长安。忽然忽然,他就开始好怀念好怀念那个他从小长大的长安,那个功德坊,那院墙的四角限定的他有些无聊又总是平安的童年,想念那个梦。这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由轻轻起身。今夜是个月弦如钩的夜,他忽想再到那个荒园里走走,他近来有些爱上那个荒废的园子了。泥足巷里的小伙伴虽然多,他也好喜欢他们,但他,不知怎么,觉得自己毕竟和他们是不同的,也不全和得来的。那种感觉,叫做——孤独。有时想想,如果自己也能那么投入的和他们一起玩进去,他一定会忘记很多很多,很多不快、很多苦涩。可那不快与苦涩是和他这短短十年多的日子里最亲密的人紧紧联系在一块的呀。虽然好多时他都想忘记,但,他又怕忘记。忘记了那些悲苦是不是就等于忘记了那曾和他同历过那些悲苦的最亲近的人呢?他在月光下静静地想起了娘,眼圈一红:娘,娘呀、你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也在想念着你的小稚?在没有了父亲的日子,如果再没有小稚,这样的夜晚,你将怎么捱过呢?会不会象是父亲去后我偷偷看见的你整晚整晚的独坐无眠?



  荒园里月光幽隐,很静很静中,小稚却偷听到有人说话。他一愣,觉得那声音悄悄的有些诡密的味道。他虽小,但经的事已多,不由就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地。只一刻,只见两三个身影已腾跃而去,一个半高的身影在园中远远地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就向园外挪来。及近了,小稚才看清他是谁,不由叫了一声:“阿大哥。”



  那半高不高的身影却正是杜阿大,他见到小稚,猛地一愣,脸上的神情瞬息变了几变:“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小稚怔怔道:“我睡不着,就出来了。刚才的人是……”



  他一语未完,就看到杜阿大的脸色,已觉出不该问。杜阿大脸色微变了变,小稚缩口不再追问,忽见杜阿大面上笑了起来,冲小稚道:“十七儿,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你可不能告诉人呀。”



  小稚点点头,他一向很佩服阿大哥的。阿大的袖子中象笼了个什么宝贝,示意他去掏。他伸手去掏,才伸进阿大的袖子里,就觉得指尖象是被什么咬了一口,那一痛真是痛的钻心。他怔怔地看着杜阿大,可那痛已转眼不痛了,接下来的只是麻,一阵阵难过已极的酥麻直传入他心口里。然后,他最后的印象就是:杜阿大脸上笑着笑着,袖口里盘出了一条蛇,黑白相间的花纹斑驳的蛇。


 
第十一章 “秘”为不可言之密

    作者:小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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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稚迷迷朦朦地醒来时,只见已是黄昏,人中上很疼,似乎刚刚有人用力地掐过。然后他感到头上冷冰冰湿淋淋的,似乎给人浇过冷水。然后他听到杜阿大在门外的声音,那声音是惶急的,只听他道:“裳姐,不好了,小稚被毒蛇给咬了。”



  然后是商裳儿错乱的脚步声。她口里急道:“他在哪儿,怎么会给蛇咬了?还没事吧?”



  杜阿大慌乱中不失冷静地道:“我也不知,今天上午我在荒园那儿发现的他,只见他手指上有块黑伤,现在整个身子都肿了,再不救,只怕就没救了,所以才叫人到贺楼找你。”



  商裳儿急急地走上阁楼来,一见小稚,伸手先在他头上摸了摸,滚烫,又细验了下他指上的伤痕,舒了一口气:“还好,不太晚,还有救。”



  说着,她在袖中就摸出了一块小石头,齿间轻咬,已咬破舌尖,滴出了一两滴血。她把那块小石头醮了舌血塞进小稚的嘴里。小稚只觉口里一阵微苦——他舌头本已肿了,全没感觉,这一下虽苦,但让他有一丝兴奋的感觉:终于能感觉到苦了。商裳儿叹道:“这孩子,命怎么就这么不好?他中毒时间长了,看来只好让他多含一会儿。”



  只听杜阿大道:“裳姐,你也好累了吧。喝杯水。”



  不知怎么,小稚心里就隐觉不妥,可他出不了声。商裳儿心神松懈之下,全然不觉,接过了水就向口里饮去。小稚发觉那‘醉醒石’当真奇效,一丝清苦清苦的感触在他全身游动,似乎整个身子慢慢就活泛开来。杜阿大却已走到他身边,背对着商裳儿,伸指硬从他口里掏出了那块‘醉醒石’。



  商裳儿一杯水饮下,先开始着急,还没感觉,忽然就有了丝软绵绵的味道。她本为‘秘宗’中人,一惊之下,已觉不妥,惊道:“阿大,这水你从哪里来的?”



  杜阿大怔怔道:“就在厨房里拿的呀,今天是小三儿挑的水。怎么,不对?”



  商裳儿已疾跃至小稚身边,轻声对阿大道:“有人下毒!是我对头来了,你快下去,带了他们走,走到人越多的地方越好。我如果不去找你,你们就一定不要回来。”



  小稚只觉眼中一湿。他看着杜阿大的脸,发现杜阿大眼中也有湿意。



  然后,商裳儿轻轻掰开小稚的嘴,却惊讶地发现:他嘴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杜阿大也走了过来,惊道:“裳姐,他是不是把那块石头吞下了肚里?怎么,水里有毒?裳姐,你没事吧?”



  商裳儿只觉身上一阵阵软,这是‘东密’的‘陀罗蜜’,她岂会不知。这毒虽没有她前日中的‘多罗密’那么烈,但更难解。没了‘醉醒石’,她是再无法解去的。她心中只觉一阵悲凉,低声道:“阿大,你快抱了小十七儿走。记着,我不去找你们,你们一定不要回来。”



  说话间,她已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不由地向地上软去。



  杜阿大疾去扶她,柔声道:“裳姐,可你怎么办?他怎么会把那石头吞了下去!这石头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你告诉我,我背着你再去找!”



  商裳儿一双眼重又变得空空茫茫的:“来不及了。找到也来不及了。就是来得及,那下毒的人又岂会容你我去找?”



  小稚却已明白杜阿大此举的用意,他在问‘暗湍岩’的所在——他是在打探‘暗湍岩’的所在!他看着杜阿大的脸,真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人世的欺诈一至于此,连他也要来骗裳姐吗?连他也要骗裳姐!



  杜阿大只疾声道:“裳姐,你快说呀,我背你去!”



  小稚情急之下,只觉一股气息自泥丸直冲紫府,口里似乎已能活动,开口急叫道:“是他下的毒!”



  他眼中悲愤:“那蛇,也是他用来咬我的!”



  他真的不忍心告诉裳姐这么一个残忍的事实,但他必须说,必须!



  商裳儿的脸色一下沉静下来。阁楼中一时一片默然。半晌,她道:“阿大,是真的吗?”



  杜阿大已向后一跃,退到了屋角。脸上一片愧色,却仍镇定道:“裳姐,是真的。”



  商裳儿一双空空茫茫的眼那么茫然地望着他,口里木木然地道:“为什么?”



  阿大的脸上却一阵激动:“那晚,荒园里的事我也看到了。裳姐,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找到了东密,我答应那个言长老,只要探听出‘暗湍岩’的所在,他们就会把我收入‘东密’,还有小二小三包括小十七儿。裳姐,我们这些年被人欺负的有多苦!我不是要骗你,我只要这一个机会。你告诉我,我入了东密后,无论如何,就是爬也要爬上去。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受苦了——再也不用到贺楼去洗碗,再也不用面对那些青皮们的嘲笑与调戏。只要我学会了东密的武功,能利用他们的声势,哪怕有一人动了你一根头发尖,我也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会照看好小二小三包括小十七儿的。裳姐,我们不能一辈子在这泥足巷里沉埋下去!”



  商裳儿只觉得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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