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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承认,我这种心态,就叫:无知者无畏。
给自己打足气后,我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地多“知”一些,这样也好做到心里有底。于是我开口问他:“新安公主一直想要下嫁你的事,你知道吧?”
他,对这位跋扈公主,真的有那么讨厌吗?娶一位皇家公主,应该是许多人的梦想吧。
“嗯”,他点头,“他母妃前年就跟皇上提过了,可是我早就跟皇后姨母说过我绝不娶她。所以当皇上征求皇后意见的时候,皇后就借口我年纪还小,给打回去了。”
前年,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就懂得在皇后那里备案,也算早熟了。看来,要拒绝公主的提亲是很不容易的,就连皇后,也只敢拿“年纪还小”当借口。只是这借口又能管多久呢?前年小,去年小,今年就不小了吧,民间十五岁成亲的可是大有人在。
我又试探着问他:“新安公主还有她母妃那么积极地要结这门亲是为了什么,你也知道吧?”
“当然,不就是为了她哥哥能得到皇后的支持,最终被立为太子?”他轻蔑地一笑。
原来他对这一切都了若指掌,难怪会那么反感新安公主了。如果她只是纯粹地喜欢他,然后追求他,那还情有可原,痴心女子不管怎样总还能惹人同情。为了爱,讲起来也高尚些。可是为了那么明显的目的,然后打着感情的幌子,就未免叫人恶心了。
也许新安公主是真的很喜欢王献之,可惜她母妃和哥哥强烈的目的性和企图心,把她的真情也污染成了看不清本色的东西,变得同样脏兮兮的了。这就是生为皇家公主的悲哀吧。
“那个,六殿下,六殿下……”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呢?如果都告诉他的话,势必得连我答应帮他们“做奸细”的事也要扯出来,这样会不会让他对我很失望?甚至从此鄙视我,当我是那种可以为了钱出卖朋友的人?
我还在犹豫,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盯着我问:“六殿下怎么啦?他没把你怎样吧?”
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焦虑之情溢于言表,我忙告诉他:“没事没事,你别担心,他没把我怎么样。”
“但他已经见过你了,是不是?”他脸色凝重地问。
“是的”,既然已经开口,这点就不得不承认了。
“他见了你,但没把你怎么样?他在哪里见的你?”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狐疑与不置信。
我只得赶紧为自己澄清:“在酒楼里呀,大家都去吃饭的地方,他能把我怎么样?雅座门口总是人来人往的。”
他似乎对我见过六殿下,然后还能全身而退都感到惊讶了,难道六殿下的名声真的那么坏吗?
他松了一口气,郑重地告诫我说:“你以后不要去见他了,知道吗?这个人是个变态。他身边的女人,每一个都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最可笑的是,他还自以为自己很有魅力,他才是男人中的男人,天下的女人都喜欢他这个调调。他有一句名言,‘好女人是打出来的’,就因为他这个癖好,他一直没有立正妃,因为名门大族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他,怕被他折磨死了。他身边,尽是些出身寒微,甚至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当然不想见他啊,可是,“他是当今皇上的皇子,大名鼎鼎的吴王殿下,我只是个小小草民,他要召见我,我敢不去吗?何况这事也根本不是我说不去就不去的。”人家只要派两个人来,就能轻轻松松地把我带走了。
见他直皱眉,我只得安慰他说:“你别担心,没事的,他又不是疯子。我上次见他,他说话是恶心点,不过倒也没把我怎样。”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的神情还是很紧张,对我和他见面的每个细节都详细打听。
可是我也有我的秘密,我只能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跟他妹妹的意思差不多吧,就是要我撮合你和他妹妹的婚事。我当时也告诉他,这事我根本就无能为力,少爷和新安公主这样的身份,你们的事哪轮到到我掺合啊。他却说……”
“什么?”他紧盯着问。
“他说书塾里只有我一个丫头,只有我才能跟少爷说得上话。我就奇怪了,他干嘛不去找另外那三位少爷,他们跟少爷是好朋友,找他们说话,应该更有份量吧。干嘛一直像苍蝇一样死粘着我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卫夫人请我进书塾打工,当时的确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可也给我带来了最大的麻烦,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冷笑道:“你以为那个变态狂没找过他们吗?去年就找过了,只是他们背景都太强大,如今朝廷积弱,正是拉拢这些豪族的时候,他不敢强迫他们而已。”
不敢逼他们,就来威胁我。我们这书塾里,只有我是最薄弱的环节,柿子,当然是拣软的捏。
既然如此,我开玩笑说:“不如你就娶了新安公主吧,做驸马耶,你又没吃亏。”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很难看,他沉声问:“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连珠炮似地吼道:“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干涉我的婚事?你不过一打杂的婢女,搞清楚你的身份!我肯跟你坐在一起说话,已经是抬举你了,你就不知天高地厚,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起来,我娶谁不娶谁,轮得到你发表意见吗?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简直被他骂傻了,这又是哪来的无名火啊。我不过开了一句玩笑而已,犯得着这么一跳三丈高,还出口伤人。
我也恼了,给他吼了过去:“谁管你了?如果不是你的九公主一再地骚扰我,我会跟你坐在这里说这些么?是你的烂事连累了我,我还没抱怨呢,你倒骂起我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郗超他们早就说过了,宫里的人早几年前就开始喊你‘九驸马’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装呢。”
“郗超说的?‘九驸马’?很好很好!”他不怒反笑了。
看他说着就往书塾那边走,我慌了,追在后面喊:“里面还在上课呢,你冲过去干什么?”
他不再回答,只管疾步而行。
“你要去干什么?找郗超打架吗?”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朝发声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卫夫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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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浦月 (35) 避雨躲进水塘里
见卫夫人突然从树丛里冒出来喊住了王献之,我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了一点:她不会是一直都里面偷听吧?好像她的确是有这个嗜好的。
那不是她连某人类似表白的话也听去了?
王献之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过头满脸通红地抗议:“师傅,你为老不尊,偷听弟子谈话。”
完了!这个“老”字,可是卫夫人的死穴啊。
卫夫人脸上的笑容可灿烂了:“师傅为老不尊是吧,抱歉得很,师傅有这么老了,不尊也有资格了。献之,你顶撞师尊,事后认罪态度又不好,为师就小惩大戒,罚你三天之内临摹一百遍你父亲的《兰亭集序》。但课一节都不许拉下,你可听清楚了?”又转向我说:“桃叶,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讲。”
王献之急忙拦在我面前,“师傅,今天的事都是我惹出来的,与桃叶无关啦,她是被我牵累的。”
卫夫人似笑非笑地说:“你自己都是待罪之身了,有什么资格为她求情?她的事,为师自会处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桃叶,你还磨蹭什么,不想在这里干了是不是?”
我忙从王献之背后走出来,“不是不是,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了。”
“那你躲在他背后干什么?快跟我走啊。”
我哪有躲啊,是他站到了我前面而已。但这个时候,分辨只会火上浇油,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回头对王献之做了一个“道别”的手势,就乖乖地跟卫夫人来到了东小院她的屋子。
一进门,卫夫人劈头就问我:“‘九驸马’的事,你也听说了是吧?”
“嗯”,我点头,“是郗少爷他们开玩笑的时候说的。”
“那不是玩笑”,她郑重地告诉我:“献之在宫里的确是被称为‘九驸马’的。那个时候他们四个人都在宫里给皇子们当陪读,新安公主也在混在里面读书。新安一直都很喜欢献之,她又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就会说什么。她那时候整天在宫里嚷嚷,献之是她的驸马,别的公主小姐谁都不许跟她抢。你想,这样的话一说出来,那还不被人当成笑柄了?最后献之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会说‘哟,九驸马来了’。就为这个‘九驸马’,献之差不多跟宫里的每个皇子都打过架。后来又跑到皇后那儿做了特别声明,然后辞掉了陪读回了家。你要知道,能给皇子们当陪读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那么多贵族子弟,能当上陪读的也就那么几个。”
原来他和新安公主有这么深的渊源,一度还是同窗呢。我好奇地问:“他辞了陪读之后,就到您的书塾来了?可是那三个怎么也一起来了呢?难道他们也有别的公主缠着?”
我本来是开一句玩笑,没想到卫夫人居然点头道:“是啊,皇上的女儿太多了,二十四个呢,而且这还不是最后的数字,现在还在生。他们也怕留在宫里时间长了,被哪位公主看上了,沦落为驸马。当驸马对一般的平头百姓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可对于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子弟,就是灾难了。娶个公主,这辈子被她骑到头上,多窝囊啊。所以献之一退,他们几个也跟着出来了。”
那么他们会来卫夫人的家塾就很好理解了:他们原本是皇子的陪读,虽然从宫里出来了,可是自恃身份,不肯去一般的书院跟那些学子们混在一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卫夫人的家塾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单看她请的那些先生,就是非同小可的人物,连前中书令,前廷尉大人都请来了,一般的书院,哪敢指望啊?
这时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王少爷跟六殿下也是同窗了?”不然他对六殿下的事怎么那么了解?
卫夫人的反应和王献之的如出一辙,她立刻紧张地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