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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身不由己地被吹落到小溪,我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我不想流向远方,只想永远留在梧桐的树根下,我的归属应该在那里,腐朽了我都要分解成细菌散落在梧桐树的周围,然后被根须吸收,等到春回大地时,再重新塑造自己。”。可是不管我怎么恳求,溪水就是不理我,我被它那柔滑而清澈的水**向远方。
我看到一个牧童正牵着一头水牛来到小溪边,我无比欣喜,因为我认为牧童能懂我的意思。于是我叫喊着“请把我捞起来放到岸边,好吗?”,牧童却若无其事地捡起薄薄的石块打起水漂,石块在水面划出一条白色的水花线条。他不知道为什么石头会在水上漂起来,他只知道自己成功地把石块在水面上画出了完美而有间隔的线条。他拍打着小手很开心,那头健壮的水牛回过头来用忧郁的眼神看着牧童,然后摇着滚圆的身体摆着尾巴走到浅溪边,伸直脖子咕噜咕噜喝着水,它被甘甜的溪水沁透肠道,等它喝饱后,牧童爬上牛背,他手握缰绳朝家的方向赶,他们的背部被夕阳的余辉映照着,回家的感觉是这么温馨。斜阳晚霞意味着回家的时刻,我却一直漂在水面上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此时太阳已藏在山的后面,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像一个害羞的小女孩躲在门后盯着来到家里的陌生人。
牧童没有搭理我,我被周围的叶子推挤着,有殷红的枫风,发着幽香的香樟叶-----我本应该觉得在旅途中不会感到寂寞,因为有这么多的叶子簇拥着陪伴左右,但我的心里一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落寞,我再不能回到那块土地、再不能看到那棵梧桐树、再不能飞上青天。
溪水依然潺潺地流着,我也在默默流着隐形的泪水。水面变得稍微开阔了一些,流速也缓慢了,我环眼四周,看到岸边有一群穿着雪花般色彩外衣的白鹅。我心想,人类既然听不懂我的物语,这些娇小可爱的动物应该能懂,所以我认为白鹅中的一只会把我夹在它的嘴里,然后把我吐到岸上。这样我就可以被风吹干随后游荡在空中,漂向我的梦想之地。于是我叫喊着“白鹅,请用你那钝圆的嘴把我夹起放在岸边,好吗?”,刚开始我以为它们是聋子,因为我看不到它们的耳朵,在我的潜意识里,动物的耳朵都长在头部,并且竖立在两边。我再次叫喊以确保白鹅能听到。但是这次我又失望了,我看着那群笨笨的白鹅拍打着毛茸茸的翅膀,它们好像非常高兴,嘎嘎叫个不停,用嘴戳着对方的颈部,在为对方瘙痒。在白鹅们的后面有一个背部略微有点驼的老人,头上的白发把他衬托得苍老无比,脸上的皱纹刻写着岁月的痕迹,他用一只脉络分明的手抓着拐杖蹒跚地移动着,另一支手拿着拴着软布的棍子,是他赶鹅用的鞭子,这时有只小鹅留恋于岸边的水草中,它被主人用鞭子温柔地拍打了几下,老人生怕打疼它似的,小白鹅拍打着身上未干的绒毛向鹅群跑去。白鹅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充斥在空旷的郊野,这好像是一首只有它们才能听懂的歌。它们欢愉、悠闲、顽皮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它们把老人甩在后面,好像是故意和老人赛跑,当然老人是跑不过这些年轻的白鹅们的。最后,它们消失在溪边水草的尽头。由于白鹅们没有听懂我的话,我很伤心,但是没有泪水可以让我流个痛快,因为身上水分的四分之三都已经献给梧桐树,它的光合作用离不开我,唯一的四分之一只能勉强维持着我不会很快腐烂。
我和枫叶们继续漂流,在一段比较平缓而有深度的水域,有许多鱼儿在戏水,我失落的心情慢慢有变得好转,因为我可以请求鱼儿把我顶回岸边,于是我叫喊着“小鱼儿,请用你们那圆圆的小嘴把我顶起来送到岸边,好吗?”此时有四条鱼儿摇动着尾巴向我靠近,它们那扁扁的全身上下长着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彩色光芒,煞是好看。它们用两只大眼睛盯着我,可爱的外貌渗透我的想象,其中一条比较大的鱼儿首先用嘴吻了一下我,它估计是其它鱼儿的妈妈,当我被它亲吻后,全身酥痒,之后它朝三条鱼儿示意,好像是说“这东西没毒,也没有攻击性,你们可以用来锻炼你们的咬力了”。开始我还以为它们听懂了我的物语,等他们作出后面的行动,我就无语了,因为它们在尽情地玩弄我,一条鱼儿把我咬在嘴里拖向水中,而另一条鱼儿在水面撕扯着我的身体,把我搞得缺口百出,遍体鳞伤。仿佛是树上的苹果被虫子咬得千疮百孔,我却无能为力,我只是一片树叶,没有手没有脚,连嘴巴都不知长在什么部位,也许是我的意念在说话。当那些鱼儿玩够后我已经不再是一片梧桐叶了,和枫叶的样子差不多,像只有三个指头的手掌,我的外形一去不复返,但是我的细胞结构仍然是梧桐赐予的。
我漂了这么久,已经变得疲倦,和我一起出发的许多落叶们早已不见了踪迹,我看到几片叶子被水流拍打在岸上的石头上,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的梦,我认为它们快要自由地飞翔,但是我却看到它们被风干后又被吹落到溪水中,难道这就是它们的宿命吗,以流水为坟墓,我的梦被这一幕活生生地吞噬了一大半,我渴望被河岸接受,却又害怕被风吹落水中继续亡命天涯。正在我尚未想完心事时,一波水浪从我的下面跑过去,无意中,我被推打在一堆杂草丛中,叶身卡在荆棘里,我的心情极其复杂,因为草是鱼草,还散发出难闻的鱼腥味,让我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但我又想到自己可能会被风荡起,心情开始舒畅起来,渐渐地适应了那种味道,这个世界不会主动来适应你,只有你去适应它的份。斗转星移,日月换天,晨去暮来,不知过了多少个今天,明天,后天。这天,天空变得昏暗无比,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向我迎面刮来。
我飞不起来了,不能再去追逐我的梦了,现在我已经成为枯黑的叶杆,还发出恶心的气味,只留下一堆骸骨,我想我快完了,我的外表面目全非。阴霾的天空飘下雪花,覆盖了我残存的躯体,难道就如此被掩埋掉吗,还好,雪花落入水中就不见了原形,附在我残躯上的雪花也慢慢被我感动得化泪而流去。气温越来越低,有一天早上,我睁开心眼看到白茫茫的大地,仿佛全世界都被这种色彩素描着,以前陵角鲜明的高山穿上了白衣,很饱满的样子,远方的村庄沉浸在安宁的晨色中。我听到孩子们惊叫的声音“哇!昨晚好大的一场雪,把大地铺得这么严实,好纯洁的世界!”。我想告诉他们,等雪融化之后,世界就会是另一张面孔。我想活动一下筋骨,当看到自己的残骸,我被自己吓到了。我被坚冰包裹着,与溪面浑然一体,完全沦为它的奴隶,无法动弹,我想自己这次彻底完了。我的呼吸变得微弱,眼睛慢慢模糊,耳朵渐渐听不到任何声响,全世界一片安详。
我还有一丝气息,是梦让我这么坚持着自己的生命。又不知道时光如面前冰层下的溪水流去了多少,冬去春来,春暖花待开,树待著新绿。残骸上的寒冰终于消失,我感觉到很温暖,初春的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是它让我苏醒过来,我用力睁开沉睡已久的眼睛,打量了面前的景姿物态。我被迷住了,树干上萌发出绿叶,溪水发出叮咚的声音,蓝天白云下两只燕子正在赶路,再看看自己被露水浸透在凉爽的空气里。由白色变成绿色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我没有仔细计算过,我只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失望和希望,苦闷和欣慰是什么东西,他们的差别也许只有一步之距,我就徘徊在此间。上游涨起来的春水把我又带上了新的旅程。
我是残枝败叶,但我依然做着那个梦,不管能不能圆梦,我都要用最后一口气把它做完,对于以前那个梦我已经醒了,再回到故地已不可能,现在的梦就是找到一片干燥的地方让和煦的阳光拥抱着我,以此度过余生,我不想飘飘荡荡了,这种没有目的地并被其它东西操纵的叶生实在没什么意义。
我被水浪拍打在岸边的田垄上,那里是潮湿的泥土。我欲哭无泪,不想和泥土混在一起,我竭力挣扎,越翻滚粘在身上的泥土就越多。最后我只得承认现实,逆来顺受。一股浓浓的芬芳漂浮在周围仿佛远处高枝上山雀动听的歌声,原来是泥土在阳光的照晒下发出的,还有一些烟云般的水汽浮动在空中。此时我改变了以前的偏见,我一直以为泥土很脏、很黏、很难闻,现在才了解到它很香纯、很柔软、很朴实。残骸裹满泥土,开始知道满足,也许这就是我的最后结局,既然不能叶落归根,那么叶落归地的愿望还是实现了,我将从此被埋在地下上万年,不管海枯石烂、沧海桑田、翻江倒海,我都不再关心。
落叶一片,生于自然,葬于大地,再合适不过来。正当我闭上眼睛打算不再留恋世间的一切时,突然从空中俯冲下两只燕子,对于它们给我的影像是似曾相识,其中一只把我衔在嘴里,我无力地叫喊着“放开我,放开我”。它没有理我,飞向晴空,我的安身之地离我而去,我用最猥琐的言语骂着燕子,骂着骂着声音消失在空气中,此时我很震惊,因为再次飞临空中,虽然是被衔着的,我转变态度开始对燕子感激不尽。新梦根本没有把腾云驾燕的奢想放在旅程表上,旧梦居然被我不小心圆了,彩云从头顶飘过,蓝天为我留下一片空间,让我留下记忆的痕迹。我俯视着大地,看到一座座村庄,流水环绕前后,炊烟袅袅升起,被轻风弄弯吹散,农民们在田间播撒着春天的种子,等待着春华秋实,群山绿意盎然。我寻找着那棵带给我生命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