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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昆压根儿没有想到灾难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他一直受人羡慕,成为不少未婚或已婚的男女攀比的对象:业务好,妻子靓,孩子乖,家庭和睦……今年春天市里开展五好家庭评比,好多同事鼓励他们去报名。他都动心了,回家一说,李一凡兜头一瓢冷水:五好家庭就五好?自己的家,自己的事,七好八好都可以。反正是自己感觉,是自己家里的事,婆娘儿女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拿到社会上去吆吼张扬的?浅薄!把自己的家庭张扬在公众的阳光下,傻瓜才干!
他了解妻子的一贯作风,务实、进取、低调。因此没有再坚持。说心里话,阳昆和她的看法是一样的。只不过朋友、同事的鼓噪使他飘飘然——要让全市人民知道他阳昆有一个幸福的家。那时,老家的父母亲友,外地的同学知道了,不晓得有多高兴……
可是,如今,忽啦啦如大厦倾……如天嘣地裂……一切都变了样,一切都翻了个!
还好的是没有去参加那狗日的评比。要是去了,那影响……唉!真他妈丢人现眼……
难道是她早有预感?是她的思想早就出墙?是和那狗日的记者早就有勾连?怪不得她不同意!她心虚呀。
如果她同意了,在评选时万一露了馅?认识的人多,议论的人也多呀!女人精、女人精,还真他妈是个狐狸精。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识破她的真面目。真的太傻!
她过去不是这样!多纯洁的一个女孩儿呀。
还是该回老家去,不该听她的话。男人呀,在恋爱的时候都是没有头脑的。脑袋长在了女人身上。啥子都让女人支配,百依百顺。结果呢?
不该进这个城市!他妈的花花世界,乱七八糟,卖淫嫖娼,抢劫强奸……到处是陷阱,到处是火坑……在学校要好得多。哪怕是中学,也是自成一统,世外桃源也。
这下好了,她早就栽进去了……
也许,我早就戴着绿帽子了!我、我真他妈乌龟,真他妈傻!
唉,搞不明白,她是怎么和那狗日的记者搞上的?我比他哪点差?看起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了。有钱?有风度?我像他那一把年纪,早就是正教授了,后面的靓女一大帮,不要说那个时候,现在追我的学生多的是!我都没有动心过。
嘿,她还在暗渡陈仓!肯定是那狗日的引诱她的。老牛想吃嫩草嘛。老子要杀了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报什么仇?怪不到人家。怪只怪自己的女人。说几句甜言蜜语,你就满足了?送你点小礼品,你就高兴了?就和他KiSS了,就投进他怀抱了!
女人都是水性扬花的。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贾玉珠贾书记说过,艳如桃李,岂能冷若冰霜?这是古人说的话,我怎么就没有注意?亏得还是文学硕士!说不定这是贾书记的切身体会。在红山县,她也算个美人,诱惑她的人肯定不少。她肯定没有“冷若冰霜”!
说天怪地,其实,哪个都不能怪,只怪自己。怪自己从小立下的“要找个漂亮老婆”的宏愿,找那么漂亮的来干啥?担惊受怕。每次和李一凡一道出去,街上那些男人没有一个看自己的,一个个都张着色迷迷的眼光像蛇一样在她脸上、身上溜,走过了还把头扭过来。有的,看似矜持的知书识礼的男人没有这样明火执仗,但做点小动作来掩饰,假装鞋后跟掉了要穿,假装扭头吐口痰,假装看什么东西,反正一句话,就是扭过脸来再看一眼。就连女人都下贱,很少看她身边的男人,而只看她。
自寻烦恼(2)
这当然是一种满足。一种很多男人都在追求,但得不到的满足。不过,这种满足的代价太大了!唉,求得虚荣心的满足,换来绿帽子的重压。记得那本书上说过,漂亮的老婆是别人的。当时认为作者是吃不了葡萄的狐狸。现实证明,他是对的。说不定,他就有这种切肤之痛才总结出了这“伊索”似的哲理!
其实,历史上的这种教训太多太多:妲己、西施、貂禅……哪一个女人给男人带来的不是一辈子的痛,甚至失去生命!可是,平时是哲人,什么都知道。一当被爱情那妖魔缠上,就成了弱智、成了傻瓜、成了三四岁的孩子!
假如再找一次老婆,决不再找靓女!社会上不是早就流行找“三心”老婆吗?看起来恶心,用起来舒心,留在家里放心。就找一个这样的……何方就是这种。不漂亮,不艳丽,但大大方方,清纯可爱,仔细看,有一种内在的外人不易发觉的美。唉……当初就该找这种女孩儿!
找,找他妈个鬼!那个绿帽子已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还找?摘掉那帽子!怎么摘?叫她私了,她不干。非要弄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下好了。人家反正不要脸,什么也不怕。我们要脸噻。你李一凡活出去了,你是在一个小单位呀。我是在大学噻。我的脸放在哪里?我还上不上讲台?你私了啦,就好办了。我打落门牙往肚内吞就行了。肯定不少有漂亮老婆的都有这种内伤,但这比外伤好呀,外人看不到呀。何况这还是贾书记的意思,于公于私都好。就不听,就不行,就要一条独道走到头!你要这样,我就只好走我的阳关道了……
嘿,说来就来。一凡来了,仍穿着那套银灰色的职业服,一手抱鲜花,一手牵梅子,迈动那修长的双腿,脸挂灿烂的笑容,嘴里喊着:“阳昆、阳昆!”
“一凡!梅梅!”阳昆好激动,跑步迎上去。
她俩快要跑拢学校那根大榕树了。对,好像那是过去幽会的地方。快点跑,就在那树下相会。
怎么老是跑不拢?瞧,梅梅跌倒了……
“梅梅,你不要跑,爸爸来接你!”
这不是榕树,是师大的杨树、柳树……月亮升起来了。怎么只有一个人?是李一凡吗?她在林荫道上踽踽独行,面带忧伤。梅梅呢?她到哪去了?
天上怎么突然黑了?月亮呢?路灯也不亮了。哎呀,下雨了。没有打雷,没有刮风,就突然下雨了……这个怪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呢?
他脱下身上穿的西装要给李一凡遮雨。嘿,怪了!西装怎么一下变成了长袍马褂?头上什么时候又戴了一顶瓜皮帽?
一凡呢?她走了。跟那个穿着皮尔卡丹西服,手拿麦克风的老头儿走了。
嘻嘻嘻……谁的笑声?
像是一凡的,又不像是她的,她的笑声要软一些、要暖一些,这笑声有野性,有刺激,但又有点发嗲。是谁?怎么没有人?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树林。
“阳老师,你等我。你让我追得好苦啊!”那人边说边跑来了。
啊!不是李一凡,是何方。
“你怎么来了?”
“我就在你身边。”
“不,你没在。”
“我从天边回来的,跑回来的……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
她跑拢了,伸出右手挽住他,头靠在他肩上,小鸟依人般地说:“阳老师、昆,我们回去吧……”
他搀着她,在榕树下跳起了探戈……
“砰、砰……”
没有了李一凡,没有了榕树没有了月亮……
只有空寂的天花板,只有空荡荡的屋和屋外的急迫的敲门声。
“娘家”来人(1)
李一凡压根儿没想到,转来转去,还是没有转出鲲鹏公司。那庞经理简直成了如来佛!
离开鲲鹏后,仲秋夫妇又给她介绍了几个单位,她都礼貌拒绝了。她担心去他们介绍的部门上班,谣言会跟着去,既牵扯到他们,还会影响他们的朋友。严酷的现实使她明白了,尽管科技昌明,社会进步,但程朱理学仍然还大有市场。“千百年来,女人被男人侮辱了,有罪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仍然像幽魂一样在高楼大厦林立的神洲大地行走。在一些人眼里,她李一凡好像是个细菌,走到哪里,就要传染到那里。
仲秋劝她,别管这些,走自己的路。麦当娜还要竞选市长呢,怕什么!那毕竟是西方,女人和男人是真正的平等,而不是理论上的、节日时的平等。要是两江市的李一凡是麦当娜,早就被这些人的唾沫淹死了。
胖子也叫她回去,她礼貌拒绝了。她需要工作,但她不愿再通过朋友介绍,而要自己去人才市场求职,把过去存封在记忆里。但每天有限的职位都受到如过江之鲫的成千上万的求职者的争夺。要录用她的单位也不少,好像事先约定了似的,都是让她搞公关或经理秘书。她心里明白,他们把她当成了吃青春饭的。有一家的老总还和她面谈了一次,那色迷迷的眼光就在她的胸脯、脸和腿上溜。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他不怀好意,就放弃了。还有一个公司,她去上班的第二天,老板就一会儿拍她肩,一会儿摸她手的,并且不时挑逗、暗示。一周都没有做完,她就放弃了,连那几天工资也没要。
其间,刘枚也找过她,让她回去。她能回去吗?江红肯定在金石布下了一把把刀剑。她不为自己也要为刘枚着想啊!为了我李一凡,刘枚和公司已经受到不少波及和影响。
成天呆在家里,犹若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关鸟的笼子是有形的,而“关”她的笼子是无形的。每天,接送梅梅是她最愉快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她的思想才展翅翱翔,她的脸上才豁然开朗,她才和梅梅一起享受生活的快乐。梅梅走了,她一个人,真是百无聊赖,看书,没精神;看电视,没兴趣……她又去人才市场,选了一家单位。报到后才知道,是庞经理派朱誉群设下的招聘点,非她不招。李一凡非常感动,但为了公司和庞总不受影响,她坚持不去经理办,表示就在帝王朱经理处打工。
酒店的工作没有公司多,加上经理办公室本身就有两个秘�